《逸别》琴谨

4、No.4 新一天的正

　　上午9：45。

　　余笑哲有些不在状态，不光是没完没了的案件追得他精神衰弱，尤其是新成员的到来，从各种层面上打击了他的生活。

　　作为余笑哲亲近的下属，谢忆程对领导工作上成绩一直保持捧讽参半的原则，毕竟优秀的破案率得有他们基层工作者一部分功劳。至于容貌上的出众，余笑哲不掺水分，谦虚来讲最少是个队花。

　　韩喆彦的出现，没有动摇谢忆程的想法，仅仅是打破罢了。

　　“高岭之花。”谢忆程挠头半天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呢，我跟他比？”余笑哲难得听谢忆程扯闲篇听得如此认真，带着贵客回来后，基本所有跟他算上有交情的人都主动找上门，告知在某些层面他的地位收到了危险。

　　谢忆程勉强地说：“您不差，就是人家举手投足间，有种浩然正气。您吧，怎么说，匪气太重。”

　　听到最后几个字，余笑哲眉头跳了一下。还未等到看不出冷热的脸点燃变化中的情绪，正赶上局长和韩喆彦走过来，杨局长表情仍同往日一样慈祥，看来是韩喆彦静若寒蝉的温和还在其承受范围之内。

　　余笑哲脸上随即挂上笑容，情绪转换之快，堪称无缝衔接。无论第几次见到，谢忆程的鸡皮疙瘩依旧会及时就位，生理上的变化一次次提醒他，人家为什么不到30岁就能爬到支队长的位置。

　　“小余啊，局里的贵客就麻烦你照顾。”类似的话杨局长24小时内念叨了无数次了。

　　余笑哲猛点几下头，嘴里是是的应着，“杨局，您辛苦！大清早为下面的事情操心，本来这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您亲自接待是体恤下属，替我们分担工作，何谈麻烦哟。”

　　巧夺天工的语言艺术使这位局长平静的脸上多出笑容，连褶子里也洋溢着耳顺之言带来的满意。

　　眼见着顶头上司这头顺了，余笑哲掉头又说起韩喆彦相关，不带谄媚之词，一流的阿谀之言。

　　“我们杨局这么大排场，也不是撒出去的水，那得是遇上韩警官，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又肯在岗位上做实事，委屈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受累。”

　　这番话仍捧着谁讲，谁不得飘一会。谢忆程猫在后面，啧啧咂嘴，打心底佩服自个儿头，不办案时的情商，质的飞跃。

　　韩喆彦轻哼了一声，笑声里蔓延出一丝讥讽。

　　余笑哲隐约察觉到异样，对方对他给与的赞赏并不受用，大庭广众之下，不得空弄明白缘由。他不想留着间隔在心里，阅后即焚。

　　这回韩喆彦先说话了，开口便是工作。余笑哲琢磨他这幅公私分明的样子被旁人看了去，应该会使因相貌想和他结识的人数大打折扣。

　　DNA结果是一个叫做王建豪的人，53岁，吃喝嫖赌抽，能沾染的恶习，有一个算一个，他学了个全乎，好就好在什么都不成大瘾，显著特征是右脸颊上的伤疤，是年轻那会儿，打架斗殴留下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还是在两年前因一个嫖字进去了，刚放出来2个月。他老家在案发地点附近，只是再往早年间就搬离了那一片，在市区里租房子。两年间城市建设，虽然没使这里发达，施工行动却让这儿更荒凉了。

　　韩喆彦把技术外有价值的信息，差不离向余笑哲报告，将写有密的牛皮纸袋递给对面。

　　余笑哲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精光，同先前卡在仕途眼里的人，精神头自尾椎长出来，朝上拔了一截。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转手交给谢忆程，说：“查这个人，围绕银行取款记录或者租房记录查。”

　　他太想破这个案子了，为素昧平生却本该年轻鲜活的生命打抱不平。

　　“韩科长。”大概是求人帮忙，他说得格外客气，“既然案子有进展，我们这行肯定是要以人民群众优先，我有任务在身上，要不我找个别的警员送你去招待所休息。”

　　韩喆彦一笑，摆摆手道，“如果余队不嫌带个生人去抓人累赘，我倒是更想去熟悉熟悉港坊的街道，毕竟是我以后工作的城市。”

　　余笑哲客套几句便依下了，他心里巴不得，虽然不愿意跟生人一道，但工作时间没那么多闲人愿意做义工，壮丁不好抓的。

　　谢忆程没多久便回来了，“银行方面，王建豪刚出狱去取了钱，存款就几千。租房的话，问了几家中介，王建豪应该是四处找地方落脚，但因为案底，房东都拒绝了。案发后，他就消失，没在问过。”

　　“你怎么看？”这句话是余笑哲问韩喆彦的。

　　韩喆彦乍得一愣，思考几秒后说。

　　“走访近期与他接触过的，中介的人？”他思路清晰，语气却不太自信。

　　余笑哲点头表示赞同，拍拍他的肩，“辛苦辛苦，火车上熬了一夜下来，没闲过，这会儿还跟我们跑外勤。”

　　韩喆彦沉默是金，换回一贯挂在脸上的标准笑容。

　　上午10：00。

　　原本定为两个人的任务，谢忆程临出发窜上车。余笑哲明显不乐意，韩喆彦无所谓。

　　“韩老师。”给人起外号谢忆程向来得心应手，中听与否，全凭造化，眼下的明显是好的，绝对适配。

　　“您刚来不知道我们余队，说是走访证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进人家的地盘，多个人多份保障嘞。”谢忆程手把方向盘对着后视镜里的韩喆彦说。

　　“好好开车，小心扣分。”冷落自家队长，只跟外人扯闲篇的行为，立刻被余笑哲制止。

　　谢忆程引出的话题，韩喆彦兴趣十足，表情看得出，“余队，敢冲敢拼，难怪仕途顺畅。”

　　余笑哲丝毫不尴尬地回头，表情玩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正常，韩老师不是也很受上面和同事的喜爱吗？”

　　本就不多的好奇心碰了壁撞回来，把韩喆彦难得聚拢起的精神砸得更碎了，他目光恍惚飘出车窗，喃喃地道，“运气而已。”

　　“就是这了，离我们局最近的一家中介。”

　　绿底的店铺招牌上写着四个白色的字，辉永地产。中介规模不大，单从装修风格评价，比较正规。没等他们一行开口，前台便开始欢迎光临。

　　“你好，我是之前和你们打电话联系的警察。”

　　谢忆程不紧不慢地打开警官证。

　　“王建豪有到过你们这儿咨询租房吗？”

　　“有的。”

　　“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大半个月了，具体的我们接待每个客户都会留信息的，监控也可以查。”

　　“麻烦了！”

　　“没事。”

　　“两位请吧！”谢忆程阴阳怪气地邀请两座尊贵的雕像一起观看监控视频。

　　监控又是监控。

　　画面里的中年男人很普通，衣服不像电影里描述的破旧不堪，但肯定不值钱，一举一动，老实木讷，配上白比黑多的头发，不看脸上刀疤，倒叫人心生怜悯。

　　前台服务态度挺好，有钱赚不挑人。好景不长，直到王建豪的犯罪记录出现。面对驱逐，王建豪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平静地从监控里消失。

　　人心难测，余笑哲咬着腮帮子看完了。

　　他快速收拾好情绪，问前台，“王建豪有没有说什么不同于其他租客的？”

　　前台摇摇头，“当天值班的是小李，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小李拿这当故事讲，说脸上有刀疤的罪犯到我们这儿租房子，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件事。”

　　余笑哲眼神黯淡下来，他掐了掐鼻梁，转而看向谢忆程，后者立刻明白。

　　“谢谢对我们调查的配合。”

　　余笑哲微微眯起眼睛，眉峰一同压下来。

　　“不算是无功而返了。”

　　韩喆彦的温柔是伪装，余笑哲没想到他会安慰自己，不由得一愣。

　　“有地图吗？”

　　“有！”

　　港坊新区地图放在副驾驶座前的抽屉，谢忆程拿出来给余笑哲，后者接过来摊在引擎盖上，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在他们出来的同时，探组里其余成员也没闲着，急病乱投医也比愣着强。撒网式各处打电话询问，效果还是有的。好的是又蒙到几家对的，坏的是问每家接待的情况，都和他们眼前走访的没区别。

　　余笑哲细问了时间地点，一一在地图上勾出来。

　　“不是犯罪行为，但是异曲同工。”

　　被标注的地点分布虽然零碎，能看出来呈波状，以一点为圆心长四周散去。

　　“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自己毫不熟悉的区域找地方住吧，把范围缩小到最里面这圈找。”

　　谢忆程肯定地点着头，突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问，“找什么？不是每家状况都差不多吗？”

　　韩喆彦也看向余笑哲。

　　“就是没有状况才要继续查。你今天像昨天一样去超市买东西，售货员跟你说，不卖给你，你什么反应？”

　　“当然生气，得闹个明白!”代入感很强，谢忆程语气里迸发出昂样的斗志，下一秒就能大干一场。

　　“光荣的人民警察”，余笑哲说话时故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咬字，闹得对面脑袋泄了气地垂下来，“况且如此，更别说个情绪冲动的杀人嫌犯了。”

　　“他进去前的生活就是在出租屋里东拼西凑起来的，现在不让他租房，他能做到如此平静，而且持之以恒、锲而不舍，倒是一夜之间多了不少美德嘛！问题在他第一次去的中介，我想找到那里，应该就有进展了。”

　　剩下的二人被这番话同时说服了。案子有眉目，谢忆程又活跃起来，敲着地图说：“那马上让队里大伙儿都查中间这块。”

　　“叫出来，无论是营业执照清晰不清晰，不能放过任何细节，静止不动查不全的。”余笑哲神色凝重又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