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有关反派》泊者

8、许沽意-番外1

　　许沽意的人生前九年，过得和城中村的其他小孩差不多。
　　都是隔辈的老人家带大的，老人家一般比较放纵孙子辈。
　　因着街坊邻居都认识，小孩子们一天放学后就打打闹闹的，你找我我找他，疯跑疯叫，无心作业。
　　许沽意在一群孩子里并不起眼，她因为动作协调行不好导致游戏也做不好，适合在同伴们的游戏中做替补，并且是很快就会被换下的那种。
　　许沽意倒是不以为意，小姑娘是那种挺随和的人，好听点叫老实人，倒不至于被欺负，因为这姑娘她会讨人喜欢。
　　夸夸这个游戏王“你好厉害，我学校里认识的那谁都做不到你这么标准”。
　　夸夸那个大姐头“为什么你肢体灵活性那么好，只有顶尖大师才能帮我提升，姐姐求求你了。”
　　所以她混成了“大佬”们不可或缺的小弟。
　　许沽意爷爷瞧不上她那样，觉得这丫头小小年纪就很油嘴滑舌，没学好。
　　老人家是上过战场的，天然的正义感让他觉得，要纠正孙女。
　　他教育孙女待人以诚，许沽意就问他自己讲得哪里不对。
　　许老头一愣，一时半会儿竟不言以对。
　　老人家辩不过孙女，只能时不时提几句“意意啊，你要成为一个真诚的人”这类的话。
　　这话一传到街坊领居耳里，过度理解的人就翻译成了“许沽意不真诚”。本来嘛，过度理解的人也没几个，但他们有孩子啊！孩子们又是在小学里接受着真善美教育的年纪，他们下意识就避开和许沽意的接触，不知怎么的，许沽意就被排挤在同龄甚至更小的圈子外了。
　　许沽意是委屈的，她甚至没办法将这件事和其他人说，因为学校里的同学也“隔离”她了。
　　许沽意当时很恨许老头，她觉得爷爷就是不喜欢她才故意这样做的。
　　许老头是个迟钝的，他老人家的一天就是：早上听着“中国之声”打一组拳，打完后在那张饭桌上放上孙女的饭钱；之后就是出门溜达，带着他儿子孝顺的男士肩包，包里有雨伞、老年卡、纸、零钱，这就够老人家在外晃悠一个白天；最后就是在傍晚接放学的孙女，日常在“胡记盖饭”、“曾家羊肉粉”、“郝吃馆子”中挑一个下馆子，然后听着傍晚的“x市新闻”慢悠悠的游（街）回去。
　　他耳朵还有点背，嗓门很大。别人会觉得这老头连邻里友好的话都不接，古怪不好相处。因此除了老战友外，许老头不大喜欢和人交际，许沽意的懂事也让他将生活的重心在他的鱼、花、国家实事上。
　　因此等许老头意识到孙女名声坏了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但许沽意受到的伤害已经形成了，她真正变得虚假了。
　　许老头说都是爷爷的错，许沽意笑着说没事的爷爷。
　　许老头说你怪爷爷吗，许沽意笑着说当然不怪啊，你是我爷爷。
　　许老头说我和你班主任说了事情原委，许沽意笑着说我知道的爷爷，同学们已经道歉了。
　　许老头心下一沉，知道坏了。
　　他亲手把孙女推向了自己最不想的、和真诚对立的那一边。
　　他那个悔啊，他私下求助战友们，在战场上都没流过泪的人，生生因为这件事偷偷抹眼泪。
　　彼时，许沽意斜对面的房东家将迎来一个新的租客。
　　许沽意背着书包走在他后面好奇的打量着，因为他是许沽意当时见过的最高的人。前面那人左右手各一个行李箱直接填满了小巷，箱子咕噜咕噜的滑轮压在不怎么匀称的水泥路上，无论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很有分量。
　　许沽意边走边沉思，要是行李箱坏掉了这巷子是不是就堵了。
　　然后那人右边行李箱一顿，像是滑轮卡住了。
　　许沽意心虚的停下步子瞅了瞅，巷子里开小电瓶的大妈徐徐而来，许沽意看着男人费力的拽着右边的行李箱往墙上贴，于是上前将他的好的行李箱稳住也往墙上贴。
　　大妈发挥超高的技巧过去了。
　　许沽意终于看清那人的正面。
　　单单是脸——方正硬朗、轮廓鲜明，看着就是正派的人。
　　由人上升到人物的，是他的气质——用许沽意那时的话来说，就是像她看的漫画里出现的那种大boss坐在椅子上，等着主角到来时的漫不经心。
　　于是许沽意失去了对这个人的兴趣——她因着许老头的原因“恨屋及乌”，又不喜欢坏蛋。
　　许沽意直接走开。
　　这个阶段的她十岁了，眼看就是小学的最后一道关口。
　　某天她爷爷突然决定趁这个五年级升六年级的假期将她送入军事夏令营。
　　许沽意感到窒息。
　　先是对她进行精神上的打击，现在直接要对她进行物理伤害了吗？
　　之前提过，许沽意的动作协调力不太行，简单来说就是稍微复杂的动作别人学着就能模仿上手，许沽意不太行，要学很久。
　　现在进那啥子军事夏令营，不就是既难为人家又难为自己吗？
　　奈何她爷爷的果断断了许沽意的“求生”之路。
　　照她爷爷的话来说，是人情也求了、费用也交了、名单报上去了、就差她收拾收拾走人了。
　　许沽意开始考虑离家出走的可能行了，但她又舍不得那交上去不能退的几大千，换算一下都抵得上她大半年的饭钱了。
　　许沽意郁闷地爬到自家院子最外围的杂物毛胚房顶上，打算一个人呆着。
　　那是她近几日新找到的解压方式。
　　一只橘猫早就在上面瘫着晒太阳了，预备要跳的动作因着熟悉的气息而顿住，彻底看到来人后慢吞吞地挪了一下位置继续窝着，不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许沽意从房顶一角的杂物中扒拉出压瘪的装洗衣机的那种大纸箱，撑了撑它的型，就缩了进去趴着，留着那个口，方便她俯瞰。
　　然后她不免看到了前几天遇到的那个人。
　　她的“洞口”正对着对方租的屋子的窗口，哪怕中间有电线划分红砖和藤蔓和两家地势较低的屋顶，但不可否认的是双方的位置都很微妙——一眼就能瞧见对方的那种。
　　许沽意看到对方从书里抬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许沽意觉得这个叔叔笑起来更好看了，于是礼尚往来的也朝他笑，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比完小朋友觉得自己傻了吧，人家又不认识她爷爷。
　　对方比了个ok。
　　许沽意沉默了，觉得自己被当小孩子了。
　　于是她默默的挪了挪“洞口”，继续当一个沉默的思考者。
　　本以为不会有交集的许沽意，在第二天就发现了这人拿着礼物上门了。
　　“你来干什么？”开门的许沽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人不会吧不会吧就来找她爷爷告状了？
　　“不用紧张，我找老人家帮忙的。”身后她爷爷疑惑的喊了一声，许沽意不得已让这人进家，但她把门打开，周围都是认识的街坊领居，这种行为也许会防止这人不轨——当时的许沽意这样想。
　　诚如这人所说，他是来做有偿调查的，手上的那些就是“费用”。
　　也不知道这个叔叔怎么哄老人家的，一向不喜看字的许老头硬是把她叫过去，充当没有感情的念字机器。
　　许沽意念到最后，口干舌燥到心里暗自对爷爷口中的“小顾”大骂。
　　等人走了，她从爷爷那里第一次知道这个叔叔的名字——顾阙宇。
　　想着还有三天就不用见顾阙宇了，许沽意才收起心里的骂骂咧咧。
　　倒数第二天。
　　许沽意的家里迎来许老头的战友，也是许沽意特别喜欢的白爷爷，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据说才从部队放出来的孙子。
　　同样是孙子辈，但许沽意不得不喊人家哥哥，因为白阳泽已经从军校大学毕业了。
　　虽然他是一路跳级上的大学。
　　许沽意开始庆幸自家爷爷不是那种会嘴里长挂着别人家孩子的人。
　　许沽意打量着这位哥哥，觉得他真好看：眉目清朗、五官搭配说不出的舒适，更重要的是气质——就是漫画里那种端着茶杯坐在一边，笑一笑，就让反派boss不由正色的程度。
　　也不知道这位白哥哥和顾阙宇遇到了会发生什么，许沽意脑补着，眼神放空。
　　白阳泽一开始察觉到许沽意的视线，还满意着自己的魅力，结果才一会儿就发现她走神了。
　　白阳泽心下一阵好笑，不由得压了压她的头。
　　他想着，要是她之后在训练场遇见他，那场景一定很搞笑。
　　去夏令营的前一天，许沽意偷偷去了步行街，打算用自己的零花钱吃顿“断头饭”。
　　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着名为“湖边小筑”的餐厅走去。
　　本来这家也不是多有名的餐厅，奈何许沽意班里的某位同学大吹特吹，时间久了每次许沽意路过时都要瞅上几眼，渐渐在意起来。
　　推门进入，凉爽的空气瞬间让在夏日炎炎下走了好长一段路的许沽意打了个激灵。
　　餐厅里的装潢很雅致，以黑色、灰色、棕色三色为底调，再用一些绿植、明黄的装饰调色。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来到一个咖啡厅。
　　老板娘长的十分惊艳，完美踩中了许沽意审美点，让她不由得红了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美人撑着下巴、倚在柜台上笑问：“小丫头想吃什么？”
　　“我可以看看菜单吗？”许沽意脸更红了，她不是想点餐，而是怕自己带的钱不够。
　　美人递给她菜单，许沽意有点傻眼：
　　这菜单未免也太丰富了些——各种盖浇饭凉皮炒菜粉面汉堡包鸡排牛排卤肉卷葱花饼芝麻饼汤品甜品等等，而价格从五元到百元不等。许沽意看得眼花撩乱，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老板娘，问到：“我有六十五元，您方便推荐一些吗？”
　　背后排队的人笑了，许沽意顿时羞得恨不得钻地下去。
　　“可以，找个地方坐吧！”美人拿过菜单，让旁边的侍应生接待客人，然后娉娉婷婷地走向后厨。
　　许沽意坐到一个采光蛮好的地方乖乖等着。
　　透过窗户，许沽意可以看到公园里的场景，有游玩的一家人、有打牌的老年人、发传单的人、还有一些到处游走买东西的个体户。
　　许沽意微微睁大了眼。
　　她凑近了窗户，看到那个脱了玩偶服的人——真的是顾阙宇！
　　他正向一旁的中年人弯腰、陪笑，那个中年人不太耐烦的又给了他几张钱。趁着他转身彻底脱去玩偶服时还朝他呸了一下。
　　许沽意咬了咬下唇。
　　她曾在梦里梦到过顾阙宇是各种各样的牛逼人物、幕后boss。
　　却从没想过他是个普通人——会被骂、会讨好别人，会弯下腰。
　　许沽意向柜台留了钱，急急地说了声自己的家长找来了，她要去接。
　　也不管这个理由多可笑，就飞奔出去。
　　就拉住顾阙宇的衣角，说是她请客。
　　顾阙宇猜到一些，但他没有被小朋友看到的窘迫，只是施施然地让小朋友等一等。然后在公厕里换了身衣服，在洗手台洗了把脸。
　　出来时他又是一枚养眼的叔叔了。

作者有话说

　　就想多写一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