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种种》砂糖菠菜

6、花 将死未死

　　从东瀛回来已经快一年了，复读的生活很轻松，却也很无聊，无法满足王笙对理想的热忱。王笙对周围的人很不满。似乎是时代过于陈旧乏味，也或许是王笙所经历的事使得他成长的速度超越了社会思潮的革新速度——王笙身边的同学和他相比太过于幼稚。王笙在研读哲学的时候，他身边的人正在讨论他是不是喜欢他身边的某位同学，可能是因为王笙像那个人施舍过什么食物之类的，王笙很苦恼，他不明白为什么高中生和高中生之间能够相差这么多，时不时还要因为被人议论遭到另一位被议论的女生谩骂。王笙跟那群孩子很合不来，他认为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未来和人类的可贵。实际上，王笙确实是看不起他身边的大部分人，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但相比和一些只爱消费他人来满足内心的人做朋友，王笙选择孤独。

　　王笙认为，自己还是有朋友的，只是不多，他似乎很擅长等待。暮春的阳光暖暖的，映在河水上，发出了暖黄色的光线，为整个河面加上了春日滤镜。王笙漫步在河边上沿的绿道上，乳白色的扶手有些地脱了漆，露出红褐色的铁锈，记录时间，散发岁月的气味。本是红黄相间的板砖铺在路上也被十几二十年来熙熙攘攘的行人的双足磨去了色彩，褪成了本色。老旧的座椅看上去很不干净，椅腿长出了黄色的小花，座位上落满了树木最后褪下的叶子，看上去很久没人能有时间坐下了。河面吹来的风很大，带来不好闻，却格外清新的水混杂泥土的味道。王笙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捏着镜头盖，顺势放入了袺襟外套的袋子里，边走边用老旧的富士相机拍下眼中的萧瑟美景，淡淡的美好，被记录在相机的镜头中。王笙要穿越这条绿道，去见他的女友——他留存于世唯一的希冀。
　　王笙和他的女友，本是同届的学生，但是因为王笙复读了，现在成了比王笙小的学姐。两个人的关系很好，也没发生什么特别浪漫的事，慢慢的就开始交往了。因为要兼顾学业，这样能约见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所以王笙很期待。
　　道路的尽头，短发的少女正站在一旁，拿着手机打发着时间，等待他的男友到来。发丝在风的吹拂下飘荡起来，在阳光照耀下，绿云变为了金色。丝制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十分的柔软，领口打上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下身着的是一条黑色的中长百褶裙，和黑色的小皮鞋。王笙关闭了相机，快步跑了去，他那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面瘫脸也浮现出了笑容。
　　“雨昕，我来力！”
　　甘雨昕听到熟悉的声音迅速收起了手机，和王笙抱在了一起。王笙比甘雨昕高出了一个头，便直接激动的把甘雨昕抱了起来，升到空中，直到两人相互亲吻了脸颊才分开。甘雨昕的圆脸上化了淡淡的妆，但很精致，口红的色号也很是温柔。今天的天气很好，王笙决定给他的女朋友拍一组踏青的照片，事实上，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江南地区的气候难以捉摸，偶尔有像梅雨时节一样下不停的雨，雨势一大，河水便会淹没下沿的走道，所以，河边才会同时开放两条高地不同的走道。甘雨昕挽着王笙的手臂，二人一同向更靠近河边的下沿走去。洗发水淡淡的味道进入王笙的鼻腔，刺激着他的大脑散发着多巴胺，令他心情愉悦。连接上下走道的楼梯是木制的，一片一片钉在墙上，深蓝色的墙面一直延伸到河的另一头，砖头的缝隙之间已经长满了薄薄的青苔，偶尔也能看到几根稀疏的小草。脚下吱呀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对老旧一词最好的诠释。甘雨昕轻快的跳下最后一级台阶，王笙则是看着她的背影微笑。
　　在不久前，王笙还总是振臂高呼无爱者自由的人，看到别人被爱的时候他依然会忍不住去羡慕，不过，现在，王笙已经很满足了，他只觉得有一个能够爱的人，真好，至少，王笙看清了自己是一个孤独但并不享受孤独的人，现在，他已经不会孤独了。
　　河边的围栏是由石柱加上铁链制成的，每两根石柱之间都链接了两条黑色的铁链。甘雨昕就这样双手倚在铁链上，将身子搭在上面。湖面被春风吹的急躁，不断的掀起小小的波浪，一层又一层。甘雨昕极妍的脸映照在水面上也看不太清，但是青春的美好，却在王笙的相机中清晰的定格了下来。“登高峰的那一秒，得奖的那一秒，成为父母的那一秒”生活中有很多事都值得纪念，但王笙最爱的，就是这些平平淡淡的每一秒。不过，王笙是不想要孩子的那一派，这些照片是留给自己的，他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两人因为学业的繁忙，都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老旧到没有名字的公园了，记忆里无趣的地方，此刻却处处充满新鲜，大抵是一切都没变，一切也都变了。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王笙此刻正应证了这句话。王笙在经历生活的波折以后，灵魂已枯朽。对于他来说，其他人是不比他的，哲学，音乐，绘画，等各种方面，似乎王笙只要想去做，他就可以做的比同龄人好，至少比其他人同阶段更加优秀。一开始，他还会苦恼于如何迎合他人，为什么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而现在眼前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