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醉后（原名:琉璃靥）》微堇尘

1、楔子 初。

　　初冬的阳光多少还是有些暖的，透过浓厚的白云散在繁闹的街上。着貂韶绒樾棉衣的，着灰黑布色棉袄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掩饰不住入冬的点点滴滴。路上有置办年货的，边角摊子上或是现做现卖年糕的，或是煮了酸梅山楂卖的，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街道上，一顶小轿晃悠悠的前行过来。轿子一头围了一群白绒，轿帘是粗红色的棉布，盖的严严实实，琼锦繁玉，一瞧就是大户人家。

　　轿子缓缓的停在了齐王府，一个手抱白猫的清秀女子缓缓从轿中下来。她一头乌黑的发辫盘脑后，留下一缕垂在耳边，插了几支银白色铜簪，流苏略低，浅浅妖娆。两只翡翠耳坠挂在耳垂，显然非富即贵。脖颈围绒披貂，就像方才的轿子一般。白色边角银灰的棉衣，一丝绣纹随着盘扣缓缓下移成一条。她是齐王府的第一大丫环，也是负责府里上上下下事务的人，就连齐王府的管家也对她惧了几分。

　　女子在轿中走出后，左手护着白猫，右手缓缓的抚着白猫的皮毛，白猫享受的趴在她温暖的臂膀里闭着眼睛。女子带着两个双环发髻的稚□□子走向齐王府，一个女子上前叩了叩门，不久，便有护院开了门，见到来人，忙上了一副讨好巴结的笑容，高声道：“是芙苡姐姐回来了。”

　　芙苡轻点了点头，携两名女子缓缓步入王府。

　　王府人声鼎沸，今儿个管家准备置办几个丫头填补王爷身边的缺漏，便叫了珠雨珠荷两个丫头唤自己在纺厂回来亲自个挑选挑选。对于王爷的喜好来说，自己这个跟了王爷六年的丫头，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芙苡刚踏入内院，就看到了一支探出新芽的雪梅迤逦在墙头。透过雪梅，芙苡看到了管家直着眸子看着几个小丫头，仿佛还在训斥着什么。一个身子瘦弱皮肤稍黑的女子低着头，似乎还流着眼泪。芙苡颦了颦秀眉，上前一步轻咳一声。

　　训到兴头上的赵管家抬头看到了芙苡，急忙一脸笑容的走过去，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儿。这赵管家名赵都，因排行老二，也被人叫做赵二都。当年他进王府做管家的时候，芙苡还是个小丫头，没少受了他的排挤，现在芙苡得势了，他又巴巴的凑上来想分点好处。对这样的人，芙苡向来是抱有不拒绝不接受的态度，也没给过他什么难看。

　　赵都道：“芙苡姑娘是最懂得王爷的喜好的，让芙苡姑娘从纺厂到这儿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还请芙苡姑娘择两个丫头吧。”

　　芙苡点点头，目光绕过赵都径直落在那个低头哭泣的女子脸庞上，视若未见的从赵都身边走过。

　　赵都尴尬的笑笑，随着芙苡走上前去。

　　芙苡走到那女子面前，声音平淡的道：“抬起头来，给我看看。”那女子只顾着忍着哭泣，低头不敢。赵都见此，上前一声斥责：“芙苡姑娘让你抬起头来，你就抬起头来。”那女子似乎惊了一惊，急忙抬起头了，许是受了惊吓，她站也站不稳，望身边的女子身上倒去，竟就昏在了芙苡面前。

　　赵都大吃一惊，暗暗看着芙苡的脸色。这芙苡在王府里素来是以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为名的，若是今日让她这样看见，会不会就以自己虐待王府的丫头为名，到王爷那里告自己一状，那可就......想到这里，赵都一急，急忙朝地下的人叫道：“你这个丫头，少在这儿给我装死。”芙苡淡淡的目光凝视过去，赵都吓得后退一步，闭嘴不言。

　　一个满眼泪水的丫头蹲坐在地下，扶起昏倒的那女孩子，对芙苡道：“小四已经几天没吃饭了，你们就如此狠，连口饭也不能给她么。”

　　芙苡闻言，心下一惊，急忙蹲下身来，将手上的白猫放到地下。白猫抖了抖身躯，飞快的跑到了一角的花丛中，懒懒的趴下。

　　芙苡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竟然微乎极微，若是死在此处，那可无法跟王爷交代了。一旁的丫头见到了芙苡的神色，心下也知不好，急忙道：“小四怎么样了？”

　　芙苡似是安慰的朝那丫头笑笑，唇角樱红，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这小四，又是哪里人？”

　　本很是温柔的笑靥，却让那丫头微微一颤，缓缓道：“奴婢是家父姓花，自幼就都唤奴婢花丫。这女孩子是前些日子我和娘在城门前发现的，她一直说着胡话神志不清，我和娘带她回去帮她请了医生。今儿个娘送我来王府，她便也随着我来了。听她说她本家姓莫，也不知自己为何到这里来，排行第四，便让我们唤她小四了。”

　　听到这女孩子这样说，芙苡不由得一怔。姓莫，又是排行第四，而且还不知为何在城楼前，或许她是莫成恩的女儿也说不定。想到这里，芙苡泯着嘴唇，终究是站起身来道：“我便替王爷讨了这花丫和这四丫头，赵管家带着其他丫头挑个地方吧。”

　　赵都闻言，心知芙苡要跟那花丫说些什么，虽是想知道，但还是勉强笑了笑，唤来剩余那表情各异的十几个丫头，离了园子里。

　　花丫没想到会因祸得福让这府里的大丫鬟留住自己和小四，急忙将小四的身子放平，站起来，福了一福，道：“谢芙苡姐姐。”

　　芙苡挥了挥玉臂示意其不必客套，道：“看样子你们两个也是没有像样的名字的。王爷今年满了二十，过不久就会招选王妃，步入你们一个唤作凤儿，一个唤作凰儿也好套个吉利，你说如何呢，凰儿？”

　　花丫闻言，自是不敢拒绝，连连的称赞这两个名字吉祥。芙苡一笑，继续道：“莫问为何，以后这便是你们两个的名字，从现在开始，已没有花丫和莫四，有的只是凰儿和凤儿，你可知晓？”

　　花丫，或者现在应该叫她凰儿，乖巧的笑了笑，连连称是。芙苡轻点了点螓首，招呼珠雨珠荷叫来了个护院，抱起地下的凤儿，将两人领到了王爷寝阁后面的娓蓉苑里，叫来了医者为凤儿瞧病。

　　那娓蓉苑里已经有了两个女子，是一对姐妹，仅十五岁的姐姐乔茉莉大了妹妹乔酌儿一岁，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这两个丫头到王府里已经有一年多了，因为为了顺口，这姐姐便被大家唤作是茉莉，妹妹被大家唤作是乔酌，一来二去的，加上两姐妹姐姐好文妹妹好绣，倒真是让人不知道是两姐妹了。

　　折折腾腾了近一个下午，凰儿喂了凤儿一小碗粥，茉莉和乔酌也帮忙的给凤儿掖好被角，三个人一下午的时间混的也是可以了，这收拾好凤儿之后，就聊了起来。劲头上时，乔酌无意一回头，忘记凤儿睁开眼睛迷蒙的望着她们，急忙惊呼道：“凤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