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童话》咩烦

2、卖了 小

　　小姐极温柔，柯苏知道，不过这时直觉告诉柯苏不能轻举妄动。
　　今日半晌时，小姐带着柯苏到了一个到处都是温柔大姐姐的地方。这里像是旧时那些达官贵人会进来的地方，一进门彩纱飘飘香风阵阵，柯苏觉着这里是极好的地方，有那些梦中的雕梁画栋。
　　三楼有个姐姐像是在房梁上系绳结，柯苏便仰头去看，那姐姐的手极美，手指在白色绢布中穿梭着，像飞舞着施法，柯苏一时看呆了去。小姐顺着柯苏的视线看去，微微一顿，找来个小姑娘嘱咐两句。那小姑娘跑的也快，柯苏不过两息她便上了三楼，在那姐姐的耳边说了什么。
　　那姐姐低头一看，柯苏就傻乎乎地向她招手。
　　小姐无奈一笑，正好有个穿旗袍的太太扭着身子向这边走来，边走边叼着烟锅仔，向身后哈腰驼背的男人说着什么。
　　走到近前，柯苏才看到这位太太嘴角有个大痦子。
　　太太热情地揽过小姐的腰，簇拥着朝楼上走。柯苏也不怕生，就站在天井中央。那边大门口正好进来一小少爷，长的还没柯苏高，不过他身后带着一堆低着头穿黑西装的壮老粗。小少爷大摇大摆的往里走，但并未引起姐姐们的喧哗，倒也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的。
　　那厢有跑的快的小姑娘，已经跑到楼上了。
　　太太走出来，倚在三楼的栏杆上，看着这架势一挑眉，就说了句：“轰出去！”便挥挥手帕扭着腰回房间去了。
　　柯苏一转头，就看到本来在弹琴、画画、跳舞的姐姐们三三两两地向小少爷周围的壮老粗偎去，挨挨挤挤地就把他们轰出了门外。三楼那个姐姐现在也下来了，满脸笑意，挨着一个小少爷管家模样的人，客客气气地说着什么。
　　那管家一边微笑着，一边跟着三楼的姐姐往门外走。
　　剩下小少爷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转过头看看，正好撞见三楼的姐姐转回来在翻白眼。立时便涨红了脸，奔出去找他的保镖去了。
　　其余姐姐们各回各位，那弹琴的姐姐坐在楼梯中间的台子上，弹着听不懂但很好听的琴。另一边三三两两要回去换衣裳，说是沾上了大烟的臭味。那边还有悬在房梁上的绳子，有个穿着很紧衣服的姐姐，从二楼跳上去了，手里拿着会响的空竹，一边抖一边做着惊险的动作。
　　不过绣花的姐姐却把自己的绣绷子拆掉，柯苏正要走过去，被三楼系结的姐姐拦了。
　　这位姐姐声音似鸟叫，很是清脆悦耳：“奴家姓李名黎，你这小姑娘又叫什么？”
　　柯苏懵了一瞬，没有料到有人注意到她，不过还是回了话：“小姐给我起了名儿叫柯苏。”
　　“你倒是实诚。”李姐姐笑弯了眼“来这里作甚？”
　　“不知，小姐带我来，我便来了。”柯苏背着手，仰着头，一本正经的回话。
　　“你几岁啦？你之前怎的冲我招手呢？”李姐姐的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又多问几句柯苏便不知怎么回了。
　　“我，我不知。”
　　说话间便围过来许多姐姐。
　　“你觉着这里可好？”
　　“家里人真是狠心，还这般小。”
　　“要你多嘴了！”
　　“像是好人家的姑娘，可认字了？”
　　“咱们这到底比别的地儿好。”李姐姐笑。
　　柯苏咕哝着：“那也没我家好。”
　　说话间太太便带着小姐下来了，小姐一边得体地奉承着，一边拧着手帕。太太倒是更不情愿的样子，带着嘴角的大痦子都在抖。
　　小姐让柯苏叫太太妈妈，柯苏不愿，只呼太太，那太太倒是更高兴的样子，小姐也就不强求了，只说这位太太会给柯苏再找个家。
　　柯苏猛一抬头，只看见小姐平静的眼，忙垂下头，憋回被吓出的眼泪，只道：“我听小姐的话就是了。”
　　另一边一多嘴的姐姐调笑：“可怜见的，这么小就卖到了这种脏地方！”
　　太太与小姐的神色未变，倒是柯苏好奇去看，却只得了一记白眼。

　　小姐坐上了来时的马车，柯苏并不敢去送，只是想着最近是不是让小姐太生气了些，让小姐想出这法子治她。
　　那边小姐一走，这太太反而热情了些，先把围着柯苏的姐姐们挥开，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眉眼间倒是有些复杂神色，不过柯苏没看到，一般小姐都会跟她讲，现在小姐不在，柯苏倒也不会主动去问。
　　太太拉着半晌，叹道：“像是个好人家的女儿。”没注意力道，柯苏被拉着难受，眼见着手上泛红，却挣脱不得这力道。
　　心里奇道，这太太练过铁砂掌吗？
　　柯苏倒是没练过，不过天生力气颇大，小时捏碎过不少小姐珍藏的瓷碗，后来不知小姐从哪寻来的铁碗倒是合用，捏变形了再捏回来便是。
　　晚间送来了柯苏的一堆行李，有柯苏自己收着的小人书，还有藏在院墙缝里的羊拐子，连放在教堂顶上的那盒玻璃珠子都送了来。小姐在柯苏的衣物里塞了一封信，大概就是说虽然不在家了，但是读书不能落下，所以送来的课本要读，以后小姐也会查问。
　　柯苏一撇嘴，先把行李底下的十来本书收了起来，那封信也老老实实的塞在了没看完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