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瞎》甫衍

1、第 1 章

　　某年4月23日，我刚升高一，这学校很大，教学楼也很高，有时也会找不到路，但我喜欢站在学校阳台上吹风。
　　那天天气很不好，雨从早上到晚上就没有停过。
　　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我很喜欢下雨天，因为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感受到的风景了。
　　我并不奢望能看见什么美丽的景色——列如那些小孩们常说的，像火似的红花，雪白的雪花。
　　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听觉会更加敏锐吧。我听到脚步声，不是我所熟悉的，应该不会是保安啊，难道是老师？刚来学校第一天就被老师抓到逃课，这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吧。
　　想到这儿，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也不知道是朝哪个方向跑，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跟妈妈发脾气把导盲杖给扔了。
　　学校的水泥地很滑，我不敢再乱跑，试着一步步摸索，手里没了导盲杖瞬间就没了安全感。
　　我听见脚步声在慢慢靠近，不由得慌张起来，一个脚滑，不小心就摔倒在了某人的怀里。
　　没想到被我嫌弃无数次的狗血套路终于还是用在了我身上。
　　实在是慌张失了神，刚站起来又不小心撞了一下那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见她半天没说话，本以为是个好相处的人，瞬间就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下。
　　谁知对方一把将我推开，还不忘带上一句“你是不是瞎？”。
　　当她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的歉意顿时转化为乌有，带着怒气在心底骂了她几百遍，但最后还是只能憋屈地说出一个字“是。”
　　我能感觉到她那炽热的目光，不免感到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厌恶——我讨厌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即便我看不见，我认为我不需要同情。
　　没有那些惺惺作态的漂亮话，也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安慰。她最后也没再说些什么，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以为她是要离开了，也终于将那颗紧绷的心放下。但是，我现在该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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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分钟，我又听见那脚步声，她扔给我一根拐杖。
　　有些小感动，又不自在，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一口回绝“不用谢!”
　　虽然这人有些别扭，但还是在心底默认了，这人还不错。
　　雨停了。
　　我估摸着应该马上要上第二节课了，开学就连旷两节课，这还是不太好。
　　虽然说人家不用我道谢，但是我一句话都不说会不会不太礼貌，心里已经演绎了一万遍该怎么说，最后我憋红了脸，才缓缓地开了口：“谢谢，你是哪个班的？”
　　“你这是？”她的语气似乎不太好，我也不知道是我说了什么错话，是我的语气不好吗？是因为我之前对她太冷淡然后突然找她搭话腿太唐突吗？
　　她半响才开口：“我比较喜欢有阳刚之气的男生……”
　　“什么？”
　　我摸了摸我的头发，这是之前初中的时候被班上几个女生剪的，虽然长长了点儿但确实有些短，而且还是参差不齐，应该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吧。
　　她见我不说话，又说：“没关系，喜欢我的人很多，你不用难过的，我们还可以做同学……”
　　真心觉得这么辈子没这么无语过，马上就得上第二课了，我要是在跟她纠缠下去估计这个学期都别想上课了。
　　我拿起拐杖就下楼。
　　她倒也识趣，没跟上来，走了另一条路。
　　这该往哪走？高一十六班在哪？这下就找不到路了……
　　最后我还是靠着一阵摸爬滚打来到教室。
　　老师也了解我的情况，自然也没有怪我，跟我说了几句人生大道理之后就放我进去了。
　　“碰”!
　　我刚关上的门一下子又被打开，我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门上的铁丝一下就刮到了我的脸，火辣辣的疼。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我手上，我摸了摸，黏黏的，是血？!
　　好在伤口也不是很严重，过了一会儿血就没再流了，不过伤口应该是有些狰狞。
　　“倪维雅!你开学迟到就算了，还这么马马虎虎!？你看人家这个一漂亮的小姑娘，脸就被你这么一搞，这下怎么办？以后没人娶她你……”。老师刚给我消完毒就给那冒失鬼骂了一顿。
　　“老师…”“你是女孩子？”我刚打算给这个冒失鬼解围，话没说完就被这熟悉的声音打断。
　　老师没有理她，温柔地问我刚说的什么，我想了想，实在是觉得逗这人很有趣“老师，疼……”
　　还没等老师拿药回来，她就开口说话了：“那个，不好意思，我看你长的好看，以为你是那些小白脸。”
　　？？？？“谢谢？”这应该也算夸我吧。
　　“你真的是瞎吗？”
　　“……嗯”
　　“那你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应该不能了”
　　“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天生的”
　　……
　　啧，这家伙话是真的很多，我不耐烦地说：“你问题很多”
　　她顿时就不说话了，或许是我说的话太呛人了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说话能超过十个字吗？”
　　“……我语言障碍”
　　这句话刚落下，她就不再说话了。
　　我闭上眼，走廊上晃荡着老师急促的高跟鞋声。
　　“忍一下，会有些疼。”老师拿着沾了碘液的棉签在我的伤口上轻轻的来回涂抹。
　　风吹过来，脸上的伤口更是一阵刺痛。我皱了皱眉，这回是真的疼!
　　窗户被关上了，我紧缩的眉头才肯松开，“谢谢”。
　　老师应该也才二十来岁吧，听声音似乎挺年轻的，似乎还跟倪维雅关系挺好。
　　“倪维雅，不要再闯祸了”老师一字一顿道“下个个学期，可不要让俞可妮当你学姐了啊”。
　　丝毫也没有要避讳我的意思，办公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着我说话，我大概是明白了，老师的用意，她是让我辅导倪维雅学习。“老师，我明白了。”“谢谢可妮，倪维雅她其实人挺好的。”老师的尾音上扬，声音还有些颤抖，估计是挺高兴吧。
　　倪维雅拉住我的手“那老师，我们先去上课了。”

　　“好，大家先不要吵，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她的成绩很好，是跳级来的高一哦”
　　“哦!~”下面起哄声一片，还少不了不少女生的唧唧歪歪。
　　“这个同学好帅”
　　“我感觉我又能脱单了”
　　“快!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帅哥的所有资料。”
　　“我们班上终于来一个了帅哥！”
　　“看起来好可爱。”
　　老师轻轻地笑道：“俞可妮是女孩，大家要多多关照她……”
　　同学的那些谈论声渐渐消失了，老师也不再说话，只知道倪维雅拉着我去座位上的时候，他们都在看我。
　　这让我浑身不自在，他们投来的目光像是虫子肆意得在我身上啃咬。
　　意料之中，也是最让我不知所措的——“查户口”。
　　前桌还没开口就签住我的手，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让人喜爱“你很漂亮啊”。
　　虽然这种话从小听到大，这也算是老天的管一扇门，开一扇窗吧。
　　我点点头，跟她道谢。
　　“你今年几岁了？看起来好小”
　　“你真的是跳级来的嘛，好厉害。”
　　“不是本地人吧，初中在哪读的啊？”
　　“你不喜欢说话嘛？”
　　……
　　我该怎么办？
　　快点上课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型社死现场吗!？
　　带了点凉意的，冰凉的肌肤放在我的手上，在三十七度的夏天是不太正常的，应该是刚刚摸过冰块，但是让人很舒服，至少让我那颗乱跳的心平静了下来。
　　围在我身边的那一群人估计也是觉得我没趣，就兽作鸟散了。
　　“你长头发应该很好看”清冷的嗓音让我差点忘了这是一个十分恶劣的人 。
　　“初中被人剪了。”我并不想多说，倒也不是因为这是什么说不得的伤心事，我不想因此让别人来同情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长的太美了招人恨不行吗？”我有些不耐烦地抽出了被她压住的手。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手还伸在半空，微微地颤抖着，在我的肩上划过，一下一下的。
　　是在哭？我伸出手，去摸她的脸，没有眼泪。
　　“噗嗤”倪维雅一下子笑出了声，“这么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