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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光与泥潭 ...
1
泥潭。
顾梓一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泥潭,不断向下沉去。他想大声呼喊,但喉咙发紧,似是被掐住一般,开口了半天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在做噩梦,但室内冷到极点的温度刺痛着他的皮肤,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现实。
像地狱一样的现实。
不是泥潭,是柔软的床铺。
不是他自己沉下去,而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正双手使劲儿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向下压着。靠着窗外月光,顾梓渐渐适应了室内的黑暗。
啊啊,原来压着自己的人,是妈妈啊。
妈妈她......为什么要掐我呢?
是不开心了吗?爸爸又打她了吗?
顾梓是想要在脑内思考的,但是妈妈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缺氧使得他没办法再思考下去。有时顾梓就会想是不是只要自己消失掉,爸爸和妈妈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毕竟爸爸对妈妈不好是开始于他的病。
想要挣扎,但是无法挣扎。
想要逃离,但是无法逃离。
顾梓任由妈妈掐着,双眼一闭,做好了死的准备。
自颈部被妈妈掐断着的空气想要从肺部挣扎出来,血像是要逆流而上般充斥着顾梓的大脑。外界已经对他不重要了,只要妈妈开心就好。
他是这么想的。
妈妈突然停了下来,空气猛地从内部像外释放出去的感觉让顾梓不停咳嗽,刚咳了两声,就捂着自己的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要是把爸爸引来就麻烦了,爸爸肯定会打他的。
妈妈摇摇晃晃下了床,坐在床边盯着他看。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顾梓的脸,然后将头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阿梓,对不起。”
年仅八岁的顾梓还没有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妈妈就起身走向浴室。打开浴室的门,走进去再关上。
这门一关,就已是生死两隔了。
转天早上,顾梓照例起床梳洗时,打开浴室门,发现妈妈已经靠着浴缸没了动静。他赶紧跑过去摇晃妈妈的身体,不停大声喊着“妈妈”,但不论怎么摇晃怎么呼喊,妈妈还是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身体僵硬靠在浴缸上。
妈妈割腕了。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浴缸与清透的水,红白交汇着,在顾梓脑中爆炸。
为什么妈妈会死啊?
妈妈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法呼吸,就跟妈妈一样。如果自己也死了,是不是也就可以去找她了?
顾梓拿起妈妈手里握着的小刀,学妈妈的样子向自己的手腕处划去。
“咚!”
一声巨响,顾梓回过头,发现爸爸来了。爸爸好像被他的哭喊声吵醒,所以此时无比生气,直接将门踹开作势要揍他。但爸爸一踹开门,看见眼前自己的妻子与儿子这幅模样,先是被吓了一跳,随机直接将拳头挥向了顾梓。
“呃!?”
这一拳将顾梓揍到了浴缸里面,头磕到浴缸边,让他一时视野模糊,痛楚从后脑勺处传来。
“真是个贱人,神经病!要死就死外面啊,在家里死给谁看呢?”
爸爸大声咒骂着妈妈,但顾梓并没有听进去,因为他发现此时自己正躺在浴缸里,红白交汇,就连自己也染上了红色。头发被血水浸湿,脸上也是妈妈的血,身上各处,哪里都是血。突然胃部一阵抽搐,顾梓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胃里挣脱而出了,两眼一闭,身体一弓。
他吐了。吐在浴缸里,混着妈妈的血水,以及昨天晚上的饭。恶臭味扑面而来,让顾梓他爸更加生气。
“妈的,贱人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贱人,俩神经病!”说着又挥拳揍了过去,“小兔崽子你最好赶紧收拾好,不然我有你好看的!你妈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警察交代,看看你们惹出的事儿!”
顾梓握紧了手中的小刀。
这时,爸爸才看到孩子手里有把刀,以为他也是要自杀,就又踢了他一脚。
“要死死外面,老子现在得先联系警察让他们来给这贱人收尸。亏了她爹妈都死得早,也没别的亲戚,不然老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爸爸......”
顾梓突然开口,嘶哑的嗓音从他喉咙发出。
“爸爸为什么不爱妈妈?为什么不爱妈妈还要让妈妈留在这里?”
他爸回过头,冲他吼道:“小屁孩儿哪那么多事儿!赶紧滚,老子要忙了!”
“我可以带着妈妈出去吗?”
“啊?”
顾梓一瘸一拐地从家里跑出来,一路小跑,别人见到他也不敢跟他搭话,因为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疯子。他也不管别人对他的看法,就这么跑到了一栋老别墅中。
这是他自己的秘密花园。只有在这里,才没有令人感到害怕的爸爸和对他撒气的妈妈。他喜欢呆在老别墅的二层卧室里,正对着老旧床铺有一面落地大镜子,每次来到这里时都能看到在镜中映照的自己。顾梓也就只有到这里时,对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讲话,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友情。
自己迷惑自己,给自己制造出来的友情假象。与自己对话,就像是和别人说话一样,自言自语久了,倒真的像个疯子了。
“咳,咳咳咳!”
刚刚可能跑的还是快了些,现在的顾梓有点喘不上气儿,应该是哮喘犯了。面对着巨大的落地镜,顾梓无声哭泣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见妈妈的尸体时自己没有哭,而是现在才开始掉眼泪。可能自己真的快疯了吧,已经分不清痛苦与悲伤,这样下去自己也肯定会变得和那些精神病患者一样了吧......
顾梓慢慢蹲下,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瘦小的身体,倚着落地镜啜泣。
“你好?”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顾梓吓了一跳,一抬头,对上了一双银灰色的漂亮眼瞳。
“什......你是谁?”
看着顾梓,对面那男孩眯起双眼笑了笑。
“我叫苏夏,这里是我的老家,我是回来看看自己老家变得怎么样了的。”说完,眨巴了一下他的大眼睛。
“苏......夏?”顾梓重复。
“对,苏夏。”他轻声道,“你刚刚在哭吗?为什么哭呀?”
“我......”顾梓刚想说,就将声音咽了下去,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刚认识的孩子诉苦,便摇摇头说没有。不过他那红肿的眼眶可骗不了人,苏夏就直接跟他说:“你别骗我了,眼睛都哭红了,还说没有哭。”
“我就是没有哭。”顾梓将头埋进双臂。
“好好好,你没有哭,没有哭行了吧?”
“......”
苏夏蹲下来与顾梓平视,感受到苏夏的视线,他更不想把头抬起来了。原本以为这个刚见面的孩子会耻笑自己说自己是爱哭鬼的,没想到头上一暖,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柔软且暖和。
原来是苏夏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到他身上了。
“虽然现在是秋天,但你穿的那么少,肯定也会冷的吧?”苏夏缓缓开口道。
“我不冷。”
是说着不冷,顾梓又缩了缩自己带满伤疤的小脚丫。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苏夏马上就捕捉到了。不过他觉得此时此刻眼前的孩子不愿意再跟自己分享更多的事情,就只能用较缓和的方式来安慰他,让他倾诉。
苏夏向顾梓伸出了手。
“这里是我的老家,这么说,你也算是我家的客人。和我一起下楼吧,我带来了很多好吃的,咱们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吃,怎么样?”
月光正好洒在了苏夏的身上,让顾梓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以跪着的姿势向面前的同龄男孩儿伸出了双手,对方也温柔的回牵住他。披在他身上的白色风衣像极了婚礼头纱,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唯美。
事情的走向发生变化。
所谓的同龄男孩苏夏,像狐狸一样的双眼眯了起来。
“好孩子,真乖。”
2
顾梓他爸在三天后的早上出门买酒时被车撞死了。
据爸爸的酒友来说,约好上午九点半见面,却迟迟没看见他。去到顾梓家楼下看见了一辆救护车,扒开围观的人走进去,看见了地上被撞的血肉模糊的顾梓爸爸。
货车司机一直说根本就没看见有人在路的前方,结果突然面前一道白光闪了下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就已经撞上了,刹车都刹不住,直接把顾梓爸爸从路的这边撞飞出去了。人们也都觉得奇怪,监控录像上也是有道白光一闪而过,闪前并没有出现顾梓爸爸,闪后一人一车就相撞了。
邻居们都在相互讨论着顾梓家的惨状,一个大妈揽着她的好姐妹的手:“哎哟,造孽啊,这家妈妈刚死,现在爸爸也死了,就差孩子了。”
“哎,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把自己爸妈给克死了?”旁边一个大爷嘬了口烟插嘴道。
“我记得他们家的孩子叫顾梓,还是个小男孩,结果起了个这么秀气的名字。”
“你是不知道哟,他们全家精神都有问题。这孩子他爸酗酒家暴,孩子他妈上个月唯一的亲人,就是她亲妹妹,病死了,就把那孩子当女孩儿养。”
“那个孩子呢?”
“那孩子也有问题!昨天他妈不是自杀了吗,早上还有人看见这孩子不人不鬼颤颤巍巍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杀了自己的妈妈!”
“杀了自己的妈妈!?也是......一直被当成女孩儿养,肯定会怨恨他妈妈吧。”
“这不就说嘛......真是造孽哟这一家。”
人群叽叽喳喳向奇怪的方向讨论着,顾梓不知不觉就成为了那些看热闹人嘴中的杀人凶手。
“都让一让,让一让啊!”
人群中走出来了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性。高挑的身材,梳着长长的单马尾,一眼看过去给人一种干练的女强人的感觉。她走到放置尸体袋子的旁边,用手不知道要干什么比划了两下,然后对旁边的医护人员低声耳语了几句。
人们还在议论,问题不断发酵。顾梓明明也没干什么,就成了人们语言攻击的靶子。
“够了啊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做长舌妇讨论别人家孩子的品德,没时间去阻止这家男主人家暴?”女警官一句话戳破了那些人虚伪的面具,人们议论的声音小了下去。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从你们说的话中可以得知你们很了解这家人嘛,那当初既然知道这家人的问题,为什么不报警?”
“这女主人被家暴肯定也有她的问题啊,说不定她是出去勾引了别的男人,才会被家暴的,那是她活该!”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男性喊了一句,剩下的人跟他一起叫嚣。
“就是,一天到晚穿着个白色连衣裙站在窗台,也不知道勾引谁呢!”
人们就是这么被容易挑唆,然后七嘴八舌地乱叫。把自己身上的恶意强加到他人身上,再咄咄逼人给其他人彰显自己的“正义感”。
真是恶心。
女警官低头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眼前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理喻,要是他们能早点......
“宋颜。”
一个男人叫住了她,一只有力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女警官肩膀。
“先冷静下来,没必要和这些人生气。”低沉男人的嗓音自她身后向耳边传来,宋颜这才放松了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重重呼了口气。
“刘烨司。”
被她称为“刘烨司”的男人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双眉一挑。
“请问,宋颜警官有时间跟我去喝一杯咖啡吗?”
走到咖啡馆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刘烨司绅士地为宋颜打开门,再轻轻关上。咖啡馆内很安静,不时放了些轻音乐供顾客放松休息,宋颜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些许怪异,因为未免有些太安静了,而且馆内只有他们二人。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宋颜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
等回过神时,刘烨司已经拿着咖啡回来了。
“给,你最喜欢喝的卡布奇诺。”
“谢谢......”
温暖液体划过喉咙,随即而来是淡淡的苦味涌上心头。
耳边只有馆内音乐轻扬的旋律,其它声音全无,宋颜知道她进入了刘烨司的「界」。所谓的「界」便是只有妖物才能做到的,也就是运用自己体内的妖力来展开方圆几里的结界。
一般人要是看到妖肯定会心惊胆战的,毕竟这个世道中妖的声誉已经差到不行了,而且基本上城市中是没有妖物生存的,大家都搬去了郊外。妖,哪里争得过心思重重野心向上的人啊。
不过宋颜并没有感到惊慌,她知道刘烨司是妖,还是只狗,德国牧羊犬。
毕竟刘烨司就是她养的。
刘烨司的「界」是咖啡馆,不存在于世间的咖啡馆,只是个凭空想象出来的幻境,但咖啡确实是存在的,大概是刘烨司刚才去泡的吧。
“人们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喝过咖啡后的宋颜并没有消气,反而在这里想要把心中怒气全都发泄出来一吐为快,“我都不想当人类了。”说完,俩手一挥瘫躺在沙发上。
“哎,话不可以这么讲,他们也是无辜的人。”轻轻嘬了一口烫热的咖啡,刘烨司开口道。
“总之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不顺眼!哪有这样对那孩子的?那孩子叫......”
“顾梓。”
“对,哪有这样对顾梓的!这不就是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嘛。”
宋颜越说越激动,双手开始比划来比划去的,都要坐不住了。她最讨厌那些个喜欢背后嚼人家口舌的人,恨不得将那些人统统逮捕。她不认为那些人是无辜的,毕竟当雪崩出现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凡能有个人稍微关心一下他们家的情况,名为顾梓的孩子也不会......
“不过你不觉得那孩子真的很奇怪吗?”
“什么?”
“顾梓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或者应该说是三天了,他们家邻居都没有见到他。”
顾梓三天没有回家?确实,监控上显示三天前的一大早,顾梓从居民楼里一瘸一拐跑出去,但是再后面的地方因为没有监控能够涉及到,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去向何方。仔细想想是有些诡异,毕竟那孩子最后除了自己的父亲外就再无亲人了,他这么长时间没回家是去了哪里呢?
“叮咚。”
刘烨司的手机震了震,划开一看是短信,上面是另一名警官发来的。看后,抓起挂在椅子后的外衣,宋颜还没想明白要干什么,他就先开口了。
“走吧,发现顾梓了。”
两人急匆匆离开幻象制造的咖啡馆,刘烨司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咖啡馆消失不见。
顾梓是自己回来的,大家都在忙碌处理顾梓他爸的后事,有个警员去扔中午吃剩的盒饭时发现了站在垃圾桶旁边的顾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受伤的,腿还瘸着,硕大的淤青在他的右脸颊浮现。
“你......”警员赶紧拿出手机给刘烨司发短信,告诉他找到失踪名单上的孩子了,然后连忙将收拾现场的医生叫了过来。
“孩子,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啊?”
医生赶过来时声音都在颤抖,眼前的孩子就像是经历过一场灾难,在灾难中苟延残喘活了下来一般。身上脏兮兮的,而且也没有穿鞋子,脚都磨破了。
“爸爸......爸爸打的。腿是在我出去之前问了爸爸能不能让我把妈妈带出去,然后被爸爸踹的......”
顾梓声音很轻。
“我好渴,可以给我喝一口水吗?”
3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家的,我只知道有个念头在我脑中不断上升然后突破大脑直达我的神经,那就是去到福安福利院。
爸爸已经死了,妈妈也是,所以我又是孤身一人了吧。
不,不对,还有一个人,他是......
“唔。”
只记得自己看到妈妈死后被爸爸暴揍了一顿,然后的我拖着瘸腿跑出家门,再之后......
月光?老别墅?还有个人。但那人到底是谁,只要一深究细想,后脑勺就会源源不断传来痛感。
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而且还有些冷,脑袋晕晕沉沉的,不会是发烧了吧?
这么想着,我已经走到家楼下的垃圾桶旁边了。正好来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应该是警察吧?他看到我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又把医生给叫了过来。不过说实在的,看医生没有什么必要的吧,反正这种伤我又不是没有受过,到最后都可以痊愈的。
我淡淡开口要了一杯水,然后环顾一圈周围,不远处还有来自爸爸身中的血液,挥洒了一大片。啊啊,我是怎么了,浑身都在颤抖不已,这是高兴吗?抑或是激动?罢了,这两种情绪于我而言也是不必要的了吧,到此为止,我这糟糕透顶的人生也该画上句号了,迎接我的,必定是充满光辉的未来吧?
只是不知为何一定要选择福安福利院,就像是有人冥冥中指引我一样,我抬头扯了扯站在我身边的那名警官的衣角。
“能把我送到福安福利院吗?”
那名警官显然先是一顿,便点了点头:“是要把你送过去的,你印象中没有其他亲戚了吗?”
明知故问,是想提醒我我有多么悲惨吗?
真恶心......
「忍一忍,再忍一忍哦,马上你就能见到我了。」
诶?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围绕,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到了福安福利院,与我相见,开始实践我们的承诺。」
“什么承诺?”我顺嘴问出了口,然而听到我讲话的医生和警官正一脸愕然。
“什么......什么什么承诺?”
啊,这个眼神,就像是在看精神病一样......
“出现幻听了吗?”医生紧接着警官来问。
“没、没有。”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不能把听到这个声音的事情告诉他们,所以我隐瞒了事实,由着他们肆意在脑内揣测。
神经病也好,疯子也罢,不论如何,我都不要再过曾经犹如地狱一般的生活了。也许我能和其他同龄孩子一样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生活下去,但这样的我,经历了这些事情的我,真的还拥有幸福生活的资格吗?
多想也是无用之举,还不如顺其自然,等到了福安孤儿院,说不定人生就会出现转机了。话说回来,我手腕上......
手腕处套着一个红结绳,也就是用红色的绳子编成麻花那样。这绳子一开始就被我戴在手腕上的吗?可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戴过?
异样的感觉自脑海深处觉醒,仿佛记忆深处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不可窥探的,所以一想头就会要炸开似的疼痛。
既然想也想不起来,而且头还会疼,还不如干脆什么都别想。
我的人生,从出生起,还能惨到哪里去呢?
不过旁人肯定是无法理解我的吧,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子,而且他们肯定也会用“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这句话来打压你,让你认为自己很矫情,从而自心底更加否认自己。所有人,一定都......
就在我独自消化内心恶劣情绪时,照在我身上的阳光被两道黑影挡住。
(谁......?)
不知来者何人,于是我慢慢抬头,对上了面前两人的视线。
“就是这孩子吗?”站在右边的一个大姐姐开口道。
“是的,他就是顾梓。”
另一边的大哥哥推了下眼镜,然后蹲下身来和我保持一个平视状态。
“接下来我们要把你送到福安福利院了,你还有什么东西是想要带着的吗?现在可以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行李,我能有什么行李?
房间内只有一些令我感到恶心的毛绒玩偶和裙子,唯一的正常衣服也只有我身上这件脏乱不堪的白色衬衣及短裤而已。想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需要带的东西后,我向他们摇了摇头。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那个大姐姐牵起我的手,我下意识想要躲开,但却没见她有想要松开的感觉。
真是恶心,我讨厌肢体接触。
不过就如同脑内那名少年的声音说一般,我只要再忍一忍,忍到到福利院就好了,到那时所有的事情都会从头再来,我犹焕新生。
坐上车的后座,打开窗,风随即而来从外面吹进。猛吸一口便可以闻到这属于秋天特有的芬芳气息。
奇怪,秋天的气味,原来是这么好闻的吗?秋天也能给人这种惬意感吗?
一定是因为我要重生了,所以眼前的一切事物都以一种全新姿态在我眼前展开了吧?
只是,紧紧握住我手的触感,还是一样的————
令人感到恶心。
4
福安福利院距离市中心并不算太远,不过路程也大概需要花费两个多小时才能到。我在车上原本想睡个觉养足精神的,但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像是有人猛敲一样疼,而且一闭眼就会有种不安全感,让我根本无法入睡。
这里是郊外了,没有城市中的喧嚣,更没有城市中那些恶心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秋风徐徐吹来,吹动着我的发丝。眼睛上像是蒙了层水雾一样,我轻轻擦去。
我真的可以获得幸福吗?
幸福不是能这么轻易获得的吧,像我这样的废物,真的可以吗?
“到了。”前面的司机冷不丁说了一句话,打断我的思绪,把我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巨大老旧建筑物,就是脑海中一直存在不灭的福安福利院。灰色墙皮像是要脱落一般,藕断丝连不舍地挂在墙面上。数量惊人的爬山虎覆盖住了整个福利院的大部分墙上,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这里已经年久失修,报废了吧。我走下车,靠近福利院的大门。刚离近些就闻到了刺鼻的铜臭味,果不其然,大门上的铁榔杆都被腐蚀了,这家福利院该不会真的是很多年都没有人管理了吧?
“哐啷————”
眼前的门突然被打开,我防不胜防以至被吓的浑身一抖。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阳光照在对方身上,让我一时看不见他的脸。
高大的身影,此时好像也在看着我。
“您好,您是福安福利院的院长吗?”
身后传来那个大哥哥的声音,同时他用他的手撑住我的后背。
(原本还想往后再退一点和前面这个人拉开距离的,这么看来连后退都退不了了。)
想着,我轻叹口气。
“没错,我就是福安福利院的院长。”见到眼前人开口是女人的声音,我不禁感到诧异。
这人如此高大,怎么说也该有一米八几了吧?况且能看到她的衣服被她身体的肌肉撑的有些变形,不张口说话的话,我真的会以为是个男人的。
「你来了呢。」
(!?)
又是那个少年的声音,我又听见了!这次不太像是在我耳边说,而是从福利院内的方向传来的声音。我很想去一探究竟,就抬起头问那个所谓的院长:“您好,我可以先进到院里熟悉熟悉吗?”
还是无法看到那人的表情,不过我听见她嗤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警察们会处理好关于我入院的这些事情吧,所以我只需要交给他们处理,自己去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好了。
带着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我走进院内。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声音就是从靠近后方森林的这一栋楼里传出来的。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呢?)
带着些许激动,我握紧门把手并打开了门————
5
乌漆麻黑的房间,和外面被阳光洒满的操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打开让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为了确认这是现实不是幻境,我退出去关上门,低头盯了会儿自己的脚尖。
(呃......应该是看错了吧,外面阳光这么夺目,肯定是因为刚进到比较黑的房间不太适应吧,说来这个福利院是不是该安一些灯啊......)
再度握紧门把手,旋转,打开。
还是黑漆漆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啊?”
我这次是真的懵住了,不管眼睛再怎么不适应强光和暗一些地方的交界,这也不应该暗成这样啊。外面是白天,而屋内却如黑夜一样。
有种不好的感觉。
尽管是这么想着的,但我右脚已经先人一步踏进去了。左脚再一踏,关门,一气呵成,都没带犹豫的。
话说我为什么要进来啊!?
这个福利院有点儿奇怪,我没想着要进来的,但是脚不听脑子使唤。
想要赶紧出去,回过身来颤抖握住门把手,可怎么拧也拧不动。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家里看电视时看到的那些恐怖片的场景,主角想要开门,门却跟被锁死一样打不开。我这倒好,哪里是打不开,这门把手怕不是被502胶粘过,转都转不动。
(倒了大霉了......)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冷风,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望无际的走廊,自我脚边延展至黑暗,像是猎人等待猎物上钩一般,我抬起脚。
虽然但是,我还是得进去啊,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来到二楼的201号房,来见我吧。」
又是他的声音,从楼上传出,在我耳边围绕。
屋子里出奇的静,仿佛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在。
等等。
整栋楼?一个人?
从刚才进到福利院时,除了跟着我的警察和门口的院长,其他人我一个都没见到。
那么其他的职员和孩子呢?
正在我思考时,那声音又来了。
「快来,快来,我会给你答案。」
开始催我了,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知道就算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还不如找那个声音来行动。最坏结果可能是会死掉?不过无所谓,死亡也比活在世上活活受尽苦难要强多了。
(总感觉,明明自己才十三岁,就已经活得跟八十岁老头子一样了。)
放轻脚步,我走上上二楼的台阶。楼梯间有个黑乎乎的影子,还在不停蠕动,吓了我一跳。
(好恶心,这是什么?)
很想用手去戳一下,但是因为有点害怕所以路过那里后就赶紧接着往楼上走了。
(胆小鬼,你怂什么啊?)
脑内另一个自己总是在和本我唱反调,我知道,那是我的另一面,更多黑暗的那一面。多数情况我都可以压制住它,不让它这个情绪感染到我自己本身,不然我可能会做出过激反应,伤害到他人。
就这样和脑中自己的另一面不停对话,转眼间就已经走到了201房间门口。
就在眼前了,我想。
打开门,我就能见到他了。
那个一直出现在我脑中的声音的主人。
那名————少年。
6
眼前的少年,端坐在巨大落地镜前,正冲着我笑。
窗外是虚无的黑,只有一轮明月点缀在夜空中。
(好美的月亮......)
我不自觉被月亮吸引了,并想伸出手去触碰它。明知是摸都摸不到的,但就是想去与之碰触。
恍惚不安的感觉从我的脚底向上攀爬到我的脊背,又是一阵冷风,幽幽钻进我的后背,这才让我从那奇异吸引中挣脱。
说来奇怪,刚刚,外面是黑天吗?
“你好,顾梓。”
那少年开口了,与脑中声音一模一样,轻柔的嗓音传入我的耳朵,但此刻显得有些不真实。
稳住自己的情绪,隐藏自己的不安,我也与之礼貌回应:“你好......”
淡粉色头发被风吹得很凌乱,夜色下,他那双银色眼眸与其背景融合,一直盯着我看。我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整个屋子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只能借着月色才能看清一些屋内的样貌。
这屋子平时应该是没有人来的吧。地上的木板脏兮兮的,就算是在黑夜,我也能看到地上那一层厚重的灰尘。所有东西都是盖着白布,在夜光中显得尤其瘆人,好似幽灵挤满了整个屋子,不知为何我有些喘不过气。
神经紧绷着,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的声音。
少年虽然是笑眯眯看着我的,但我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出半点笑意和温暖,相反,我感到害怕。本能驱使着我向后倒退,可当我要跑路时,后方的门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好了,我被锁里面了。
该死的恐怖片套路。
之前的我的确认为生死已经不重要了,有时甚至认为死了比活着要好,但好歹也让我死的轻快一些啊。要是我被鬼(前提是眼前的这家伙是鬼的情况下)给掐死,那我的死真的是好冤啊。我才十三岁,不想最后的死因是被吓死啊。有一说一,这种死法太奇葩了,也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啊!
脑内飞速处理信息的同时,那名少年向我走来。
轻盈的步伐,我完全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怎么了吗?”
“啊?没有......”
“讨厌这里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问,我下意识回了一句:“不讨厌......?”
看起来很开心似的,有着狐狸眼的少年转了一圈然后冲我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喜欢。”
(什么,喜欢什么?)
“你喜欢这里的永夜吗?”
(永夜?他在说什么?)
“这里,是我专门为你造的「界」哦。”
“「界」......?”
(那是什么东西?)
“啊,你有好好戴着它呢!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把它取下来来着的!”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是「界」?什么戴着的?”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现在的状况。而他饶有兴趣继续盯着我,看起来很激动。
“什么啊,你忘记了吗?我记得之前有跟你解释过的。”
“?”
他就不能不打谜语吗?这样子,总觉得有点惹人烦。
“抱歉抱歉~要是让你不开心的话,我道歉,”少年突然回应我脑中的话,然后向我深鞠一躬,“我只是不太喜欢麻烦而已,再说一遍实在是太麻烦了嘛。”
他能听到我内心的声音!?
“没错哦,我一直可以听到。”
(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毕竟,你戴着我给你的红结绳呢。”
他抬手指着我左手腕处的红结绳,又耸了耸肩。
“还记得它吗?你向我许下诺言,然后我把这个红结绳给了你。”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再者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看来你全忘光了呢。”他的眼神突然显得有些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无笑意的眯起眼的状态。显然我还在云里雾里,见状他走到我眼前。将嘴贴近我的耳朵,近到我能听见开口时口腔里唾液特有的粘合声。
“记住了,我叫苏夏,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哦。”
少年如恶魔一般,用他温柔的嗓音蛊惑我走向深渊。我的大脑在排斥他,可心中却有异样感觉。所谓爱为何物,我是没有感受到的,但说不定这个叫苏夏的人,他可能会带给我转机。
伏笔,伏笔,我要使劲埋伏笔
病娇攻赛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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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光与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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