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知己多点怎么啦？》温不染

39、第三十九章

　　在云锁烟宣布朝花大典开宴的刹那，悦耳的琴声也随之从四方传来，拨弦阵阵，将靳素月刻意压低的嗓音藏在了乐声之下。
　　几名身着白底描金弟子服的合欢宗青年跪坐在树园当中，眉目俊雅，气质清绝，抚琴时广袖如云，合欢花纷扬翩飞，引得不少落座在边缘的女修都悄悄红了面颊，目光定在他们身上片刻，却又不由自主地转向前方高台——

　　那里正站着一名……能让这悠扬琴声都甘愿沦为陪衬的雪衣女子。

　　高台正中，云锁烟交手而立，额间花钿将她衬得雪肤玉骨，表面上端方稳重矜持优雅，实则心里紧张得就差晕过去了。

　　我超，修真界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比合欢宗栽了满园的合欢树还要多！

　　云锁烟脊背僵硬，呼吸放缓。纵使她平常在宗门里往往多受瞩目，但现下是什么场合？是合欢宗最为重要的朝花大典啊！
　　万一不慎出了什么差错……

　　云锁烟偷偷咬了咬舌尖，恨不能往自己脑门上贴一张隐身符，再夺路而逃。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堕了合欢宗的名声，只得强自压下心中忐忑，拢在袖中的指间攥紧，视线扫过席间众人，正欲继续开口时，却见人海中有个玄色身影，忽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那人一身泼墨似的黑衣，肩胛处用五彩线绣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发髻被深红的绸缎盘拢住，唯余几缕碎发从额间垂下，隐约遮住她遥遥看过来的眼神。

　　“咦？”
　　黑衣女子如松柏般笔直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兀，云锁烟身在高台，自然是头一个看见她面容的人，顿时一怔，面露疑惑，乍然间还看到对方手中划过一道温润的光，似乎是正捧着什么东西。
　　“……小凤？”

　　上霄门弟子的席位本就安排在前列，而华流苏身为掌门千金，和同席的凤钗自是坐在仅次于各派领头人的身后。
　　于是，不只云锁烟，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也同时抬起头，茫然望向忽然起身的凤钗。

　　“诶？凤钗！你这是干什么，快些坐下！”
　　华流苏原本正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云锁烟，被身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未料竟是向来稳重的师妹突然闹了幺蛾子。但好在她离人最近，呆愣一瞬便反应过来，赶忙扬手扯住了凤钗的衣袖，试图把后者拉回座位上。

　　可是，她使劲拽了几下，凤钗却纹丝不动，依旧直直看着云锁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华流苏。
　　就像是一尊沉默而僵硬的雕像。

　　“……凤师妹！你别胡闹，这里是合欢宗的朝花大典！”
　　见凤钗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神情也不太对劲，华流苏登时眉头一蹙，想起日前在父亲那里听说到的传言，心中登时泛起几分不妙预感。

　　她是掌门之女，一直师从父亲华铮，而凤钗却是入门不久便拜了上霄门老祖为师，日日在老祖门下勤修苦练，从玄蛰秘境出来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惯常不见踪影，就连华流苏其实都甚少与她见面。
　　不过，就在前些日子，华流苏对所习心法有些迷惘之处，前去寻找父亲解惑时，却无意间听到了华铮与老祖的传信。

　　彼时她在门外驻足，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听到了“凤钗”、“气运”、“修真界灵气”、“大阵”之类的词句。
　　待屋内没了声响后，华流苏叩门而入，思及云锁烟把凤钗送来上霄门时的嘱托，忍不住向华铮询问了她刚才听到的零碎消息。

　　按理而言，老祖与掌门之间的传信应当不为外人所知，然而华铮却向来宠女如命，只在华流苏问出话时迟疑了片刻，便对她说：
　　“为父听闻，流苏似乎与那新入门的凤钗走得颇近？”

　　“是。云锁烟曾托我关照她些许。”华流苏毫无隐瞒地回答，面露疑惑，“老祖已将凤师妹收为弟子，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也算是出事。”华铮捋捋长须，叹息道，“她受尘缘所困，执念太盛，滋生心魔，恐对仙途无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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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念太盛，滋生心魔……
　　华流苏心下一凛，还没来得及深想，却见凤钗忽然拱手，亮出了藏在双手掌心的一支玉钗，冲云锁烟的方向遥遥一递，瞳眸黑得骇人，扬声说道：
　　“我乃上霄门老祖亲传弟子，今日特来求娶合欢宗小师妹云锁烟！”

　　脑子有点不太够用的华流苏：“……？！”
　　突然被点名的云锁烟：“啊？”

　　凤钗说这话时，声音里贯入了灵力，教满场宾客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本迷茫的神色也变成了震惊，席间立时窃窃私语开来。

　　“那、那位是……”
　　“听说是老祖新收的亲传弟子，我等合该尊称一句凤师姐……”
　　“合欢宗小师妹？岂不是台上这位？听闻她与华铮掌门的女儿素来暧昧不清，难道连老祖的弟子也……”
　　“岂止岂止！不光华大小姐，就连剑宗那位资质绝世的大师姐、天外奇音阁的姜氏姐妹、方才大出风头的新任悬壶谷谷主——传说都同她有一腿呢！”
　　“咳！此处可是合欢宗，诸位道友切记慎言！”
　　“特意选在朝花大典当众求亲，此举颇有深意。素闻云道友乃是合欢宗主最为疼爱的小弟子，若是在这等吉日与上霄门结亲，倒也能成就一段锦绣佳话……”
　　“啧啧，红颜祸水，祸水呐！”

　　高台之下，议论声不断响起，好似渐渐沸腾的油锅；而高台之上，云锁烟却早已被凤钗这突如其来的求亲震在当场，老半天没缓过神。

　　什么？
　　求娶？
　　我把你当姐妹，你居然想让我当道侣？！

　　云锁烟眨巴两下眼睛，脸上的笑容僵硬，遥遥对上凤钗一错不错的视线，霎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觉得这丫头脑袋可能被驴踢了。

　　“小凤，你……”
　　“喂！凤钗！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不等云锁烟说几个字，华流苏便已经“噌”地跳了起来，一双杏眼圆瞪，“谁谁谁允许你求亲了？！”
　　云锁烟见状大感宽慰，正以为华流苏是和自己统一战线，也觉得凤钗脑袋出了问题，却又听华大小姐紧跟着骂道：“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

　　“我还没来得及让爹爹上合欢宗提亲，你怎么能抢先一步？你不讲武德！”

　　云锁烟：“………………”
　　啊？啊？
　　踢小凤脑袋的那头驴也把苏苏给踢了？

　　云锁烟自己满头雾水大为震撼，但早就耳闻她鼎鼎大名的修真界众人，却是对眼下的场景抱有一副“终于能知道合欢宗小师妹到底有多少个爱慕者了”的看热闹态度。
　　尤其是上霄门弟子，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回华师姐与云锁烟成双入对的样子。这会儿听到华流苏的控诉，更是群情激奋同仇敌忾，盯着凤钗的眼神冒火，活似在看一只插足他们掌门千金感情的狐狸精。

　　华流苏气得要死，张牙舞爪要去抓凤钗的衣襟；而后者却一动不动，依旧定定望着云锁烟，手中玉钗温润流光，隐约掺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乌黑烟雾。

　　眼看华流苏情绪激动要去打人，事态即将往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不远处同样位在前列的姜溶溶和姜涟涟对视一眼，赶忙起身，妹妹扑上去安抚怒气冲冲的华流苏，姐姐则拉住凤钗的衣袖，温言软语地低声劝告。
　　“凤道友何故如此冲动？今日乃是合欢宗朝花大典，锁烟被宗主委任主持大局，无论如何也不该搅扰此等盛会。”

　　姜溶溶顿了顿，眸光微冷，指间无意识攥紧，把凤钗的衣袖拽出几道深深褶痕。
　　“更何况，我等既然都对锁烟心存爱慕，便合该公平竞争才对，不应当使出这等逼婚伎俩，迫使锁烟就范……凤道友说是也不是？”

　　姜溶溶的话语中仿佛藏着冰凝利箭，字字刺人；可凤钗仍旧缄默不语，唯有手臂被扯得一歪，玉钗在掌心里调了个头，白光又是一闪，正巧晃进高台上云锁烟的眼睛里。

　　云锁烟一愣，目光定格在那支玉钗上，猛的皱紧了眉。
　　那是——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半步，可又忽然察觉到腰间横生一道阻力。云锁烟低头看去，只见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正卷住了自己的腰肢，尾尖轻轻勾了勾，火红曳曳。
　　肩头攀上一双手臂，被紧紧环住，云锁烟耳畔拂过一阵温热的吐息，含着笑意的柔婉声音随之响起：“华大小姐此言差矣……”

　　云锁烟一惊，想要转过头去，却被身后的美人一指点在颈间，既用灵力封了她的声音，又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席间一阵哗然，有修士的高呼声传来：“妖修！竟然是妖修！”

　　“妖修一脉素来自矜，不屑与修真界来往，这位狐族大能怎会……”
　　“红狐族妖修？等等，为何如此面熟？”
　　“昔年青云大比，便是有一名红狐妖修意外夺魁，莫非便是这一位么？！”

　　蓦然见一位不知境界深浅的妖修露面，台下已然炸开了锅；而花溅泪却自顾自娇笑一声，压根不搭理那些议论她身份的声音，只柔声婉转地丢出一道晴天霹雳：
　　“奴家与小烟儿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她既要出嫁，也当嫁给奴家才是呢。”

　　花溅泪眼波流转，语气里带了几分羞涩，可声音却莫名洪亮，传遍了整个合欢宗树园。
　　就连纠缠在一处的凤钗、姜氏姐妹等人，此时都僵住了动作，华流苏更是倏地抬头，哆哆嗦嗦难以置信地重复：“肌、肌肤之亲？！”

　　云锁烟：？？？！！！
　　她脑子一转，就意识到这狐狸精是想拿玄蛰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做文章。但奈何此时声音被封，有苦说不出，只能绝望地拽住花溅泪的手臂，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抬头看去，不期然与坐在首排的两名女子先后对上了眼神。

　　谢蝉衣沉静地靠在椅背上，见云锁烟终于看向自己，便慢悠悠地冲人颔首，抬手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接着露出个让云锁烟毛骨悚然的微笑。
　　在她旁边不远处，一直面色温和的商枝也早已冷下脸来，眼神中夹杂着惊愕、难过、受伤等等情绪，控诉地与云锁烟两相对视。

　　云锁烟：“……”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不是我的姐妹吗，怎么全部都想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