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古人说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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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云雾提前预告，今晚将是个黯淡无光的夜晚。
打自三日前，文笙便赖着三豹一起到隔壁村办事，原订今晚返回王家村。孰料，这三豹竟为了隔壁村的小香姑娘，临时丢下文笙，一人独自在温柔乡里风流快活。
此时此刻，文笙正摸着漆黑赶回文书院，左手提挂王大婶交办的酱菜瓮，右手捏了姜师傅的药材包，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三寸丁，看我回去如何让爹罚你写一千回的见色忘义！”
嘴上讨便宜，心中却不踏实。
黑灯瞎火里行走，总让文笙感到莫名恐惧。快步绕过大门，朝后院偏门而去，一转入犄角，便瞧见墙外有一人。夜半穿着朱红衣袍，模样鬼鬼祟祟，不似盗贼更像厉鬼，吓得文笙一颗心差点从嘴里颠出来。
然而，才一眨眼时间，红衣人就已凭空不见，吃惊的文笙拼了小命往偏门窜。前脚刚踏入文书院，还未来的及庆幸文老头那驱凶避吉的浩然正气，一阵微风夹杂重物，从天而降地朝文笙扑来。
“筐啷…”
红衣交迭蓝衫，呛辣椒香迎风四溢，一瓮唐峰遍寻整晚也找不着的辣椒酱，就这么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摔破。
文笙慌张的鬼吼：“哇！有…呜…”
唐峰反应极快，一双手赶在鬼字脱口前，神速地按住文笙那张嘴。尾音就这么哽在咽喉里，百转千回，憋得文笙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拿桃花眼瞪身上沉重的红衣人。
“唉，可惜啊，可惜！暴殄天物啊！”
唐峰揪着一地碎瓮，痛心疾首地感叹今日诸事不顺遂。直到一盏茶过去，彻彻底底抒发了思椒悠远情怀，此时方才意识到身下还压个人，一脸气息奄奄。靠近瞧了个仔细，发现竟是名小鬼头，于是低声问道“耶？我怎没见过你！小贼，好好的王家村不偷，谁让你摸进文书院来！”
文笙一听这嗓音，气的精神都旺了，眼前红衣人，除了三天前站在厅堂外那个骚包唐峰，还有谁？当下更加手足并用地扭曲挣扎着“呜…呜…呜”
唐峰没料想情况会变的如此复杂，十分后悔今日出门前未先查看黄历，上头肯定书写着外出大凶，人财两空！只好轻叹口气道”我说，你发誓，不乱喊大叫的我就放开。”
“…”文笙闻言立马挺尸，果真守信地不喊也不叫。
不知躺了多久，一阵夜风冻的文笙浑身抖擞，这才发现脸上湿热的手早已悄悄松开。
文笙坐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本想怒声训斥，却因一时气极反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朝唐峰方向瞪眼骂道“谁跟你当贼呢，臭小子，文老头可是我爹！”
“啊！”
这下唐峰可窘了，当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只听说文书院里还有个比文夫子还难缠的小文夫子，没想到今日就让自己遇着，还是以这种肉垫方式撞见！
文笙站起身子，衣袖尚残留着几滴辛辣污渍，深浅斑驳。一手拍落尘土，一边趾高气昂地说：“没见过文师兄是吧，唐、师、弟！”
“嘿嘿，古人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原来文师兄就是那传说中的人儿，唐师弟这下有礼了”唐峰以不变应万变，笑嘻嘻地回应着，说完还装模作样一揖拜。
文笙年纪虽小，倒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唐峰的这点马屁无法熏到他浑然忘我。
随手一挥，贴近唐峰低声：“好说，臭小子，先帮你师兄想想，这三条罪状该怎么处置？”边说着，边扳起手指细数“一是打烂王大婶的酱菜瓮和姜师傅药材包，回去难同我爹交代，二则让师兄我做一回肉垫，平白无故扭伤了手，三来无视书院规矩，深更半夜擅自外出。嘿嘿…”
真人果然不轻易露相，文笙反应敏捷，一张口牙尖嘴利，不仅让唐峰感到难缠，还不好敷衍唬弄。
然而，理亏的毕竟是自己，唐峰只好客气点头道“第一、二点好办，全当文师兄胆子小，被这老槐树影吓的跌了个狗吃屎。”说罢还不忘带动作演练“就这样，唉哟！一个不小心，摔坏两位老人家所托之物。”
文笙沉默不语，心中暗想“我偏要给狗吠吓倒，臭小子，就乖乖给我当回狗吧！”
唐峰瞧文笙毫无反驳，于是接着问：“敢问文师兄，第三点该如何办是好？”
一阵得意猖狂让文笙脱口：“简单，师兄我扭伤手，不方便劳动，臭小子瞧见了便热心助人，每晚过来帮我倒尿壶。”
“尿壶！这不成！”
堂堂唐家长子，蜀州恶势力之首，唐峰想都没想过，自己会落魄到替人倒尿壶的一天，即便是一时封口之计，唐峰也扯不下面子这么做。于是，急忙改口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怕师弟跑的太勤快，反让文夫子起疑。文师兄不再想点别的吗？”
文笙点点头：“也对，那我再想想。”
瞎黑中，一道微光幽幽闪烁，直朝偏门而来，唐峰见那高瘦身影，隐约二郎来着，二话不说，立马撇下文笙跃进老槐树。
老槐树逢春，枝繁又叶茂，藏的唐峰刚刚好。
原来这二郎本盘着帐，一听见后院有声响，打量是三豹偕文笙归来，便在厢房里等候他二人交差，谁知久候不至，特地点着油灯来瞧瞧到底怎回事。一见文笙衣破发散，满地碎瓮药渣，想来三豹又窝在老相好那儿，丢文笙一人摸黑回书院。
二郎持灯贴近察看：“文笙，你受伤了？”
“没事，刚刚进门被条红毛犬吓到，不小心绊了一跤，咱们快走吧。”
文笙头也不回地拉上二郎，朝文夫子厢房走去，留下一地残渣伴随唐峰在寒风中飘零。
***
隔日，清风送暖，绿墨摇曳，一朵朵雪白桐花随风翩蹮，又是花坞春晓好时节。
众人集合在后院练武场，静伫等候一虎到来，飒飒风声点缀着遍地雪茫茫，霎那间，唐峰觉得自己十分有诗意，正欲开口吟诵，不巧一虎赶从犄角转来，打断唐峰满腹情殇。
一虎脚踏石阶，双手收拢于背，提起丹气面无表情的说“各位，我王一虎就是你们那十八般武艺…”
“王一…呃，王师傅！”崔璟宛若惊弓之鸟般急着打断一虎，战战兢兢问道“该不会又要弟子们…自我介绍了吧？”
“兔崽子，你急啥！老子话都没讲完就打断！”一声气若洪钟的斥喝，骇的众人哑默悄静。一虎稍顿片刻，眼珠子转了转，才继续道“咳咳，既然各位都知道老规矩，那就开始自我介绍吧！”
“吼，不待这样整人的吧！”
“爹，我想回家！”
“一炷香很久啊，一虎！”
“快让我揍人解气！”
尽管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发出不平之鸣，试图讨价还价，一虎却根本不拿他们当回事。
三年前姜昭叔身体不适，改由自己教授射箭、御车和基本武术，今年还特地托文笙写了一段瑰丽诗赋，挑灯夜战硬背不服输，谁知话没说两句，全被那兔崽子打断，打断就打断，偏偏后段老想不出来，只好眦目握拳怒瞪崔璟：“刚才插话的那个，就从你先开始。”
全家抄斩也没这么歹运！
崔璟对着一虎的面，皱着一张苦瓜脸，全身擞抖抖，嘴皮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深深体会古人所谓的欲哭无泪，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温吞吞地从脑海里，挖出那段倒背如流的自我介绍，一副我也不想残害大家的无辜模样，对众人展开精神折磨。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直到巳时，一圈已轮过半回。
唐峰同杜佑、崔璟三人倨坐桐树下，倾听他人自诉，杜佑与崔璟不时交头接耳，喃喃细语，撇下唐峰百无聊赖地大打呵欠。正嫌着烦闷，忽瞧见门垛子后溜过一抹蓝褂，忆起了昨晚文笙封口的事还没解决，于是心中盘算等会儿晌饭后，找文笙套套交情。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一脸困倦的一虎，总算在最后清醒过来，落下一句：“老规矩，明天早课前交出文字稿。”
一名叫陈呈的门生彷佛看见杀父仇人般，跳起来怒吼：“连武术都要写文，这是怎样！”
“娘，我想回家！”
“本少爷写的字，一虎你看的懂吗！”
“作孽阿！”
碧空万里，春雪迤逦，正午炙阳下的练武场，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