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以左Bye

4、借宿

　　林筱正考虑着要不要找个酒店住住，但他不喜欢其实不怎么喜欢住在外面。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林筱一回头就看见准备出门的程逸源。
　　发梢还滴着水珠，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裤子貌似有点短，露出一段白皙的脚踝在外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垃圾袋的边，应该是打算出去扔垃圾。
　　这一身打扮，配上他懵逼……啊不，是天真烂漫的表情，竟然还挺……可爱。
　　林筱突然就认识到自己的审美又变了。
　　其实本来是想装没看见程逸源的，不过对面却抢先问他：“林筱？你怎么不进去？”
　　林筱有些尴尬，慢吞吞地吐字，“咳，那个，钥匙……”
　　程逸源一下子就明白了，但还是故作一脸懵逼地问道：“嗯？钥匙怎么了？”
　　“啊哈哈，就落到里面了呗。”林筱摸了摸脖颈。
　　林筱说完，感觉有些丢脸，这么傻缺的事他竟然……
　　而且吧，他看见程逸源有点想笑。
　　在自己的十级滤镜下，看他这个人浑身都贴满的“渣男”标签。
　　乱想一时爽。
　　“怎么不打电话给开锁公司？”
　　一提到这个他就来气，傻逼公司，迟早倒闭。
　　这么想着，林筱撇了撇嘴，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地回答：“呵呵，人家日理万机，欺诈顾客，要顾客在自家门外睡一晚上人家才高兴呢。”
　　程逸源忍着笑意，对他打哈哈，“嗨，还好顾客有一个很善良的邻居。”
　　迟疑了几秒，程逸源小心翼翼地问他：“那这位顾客要不要去善良的邻居家凑合一晚上？”
　　“啊……不用麻烦你了，我找个酒店凑合一晚上吧。”毕竟咱俩刚认识，不熟啊！
　　没人回答他，就这么沉寂了几秒。
　　程逸源犹豫着开口：“可是，你带身份证了吗？”
　　“……”
　　没有。
　　“你总不能在这呆一晚上吧，”程逸源着急了，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度，“这都入秋了，昼夜温差大，晚上还有冷气呢。”
　　林筱这人也挺怕冷的，气温稍微有点低，整个人就冻得受不了，这半天在门口也很痛苦。
　　见他迟疑了，程逸源看见他脚下大大小小的袋子，又趁热打铁，“还有这么多东西，咱这片治安不怎么样的。”
　　林筱觉得再扭捏下去就太小家子气了，反正都是男的，也没什么的。
　　不过住别人家也要父母同意吧，林筱把东西提到手里，向着对面挪动了几小步，站到了程逸源面前，食指微微蜷缩，指着他屋子里的方向低声道：“你父母不介意吗？”
　　可能是由于林筱青春期长个子的时候天天喝牛奶，所以虽然人很瘦，但身高已经足足有一米八四里。
　　不过程逸源好像比他还要高很多哦。
　　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年，林筱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脯。
　　“这个啊，我一个人住。”
　　在他耳边用气音回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筱侧脸，脑子一瞬间炸开，脸上越来越热，急忙退后了几步，背抵到了墙壁。
　　被弟弟撩了怎么办？
　　偏偏撩他的弟弟还一脸纯然无害地笑着，让开门，给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筱慌忙走进去，程逸源紧随其后，没有关门。
　　房间干净整洁，地上连一点纸屑都没有，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一面落地镜擦得锃亮，和林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这渣男会像普通高中生一样，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地上全是垃圾。
　　他很讨厌房间乱七八糟的样子，林筱的洁癖很严重，有时甚至会因为房间太脏乱而发脾气。
　　所以他刚刚在犹豫，不是因为觉得不合适，是因为他有洁癖。
　　林筱做到沙发上，惊奇道：“你真的一个人住？太整齐了吧！”
　　比他的房间还要整齐一点。
　　“真的。”
　　刚转过头，想问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就看见程逸源给放在茶几旁边的垃圾桶套上了个黑色塑料袋。
　　察觉到林筱的目光，程逸源解释：“我有强迫症，东西不放好我心里难受。”
　　他这强迫症挺清奇。
　　“能理解。”个屁！奇奇怪怪的……强迫症。
　　“我去扔个垃圾，你就在这儿待着。”
　　林筱点了点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程逸源出去之后林筱一下子软了下来，背紧贴着沙发。
　　仰着头观察这房子。
　　是很简单的布置，壁纸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真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房间。
　　目光瞥到面前的茶几上有一个相框，林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是一个小男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穿着一条背带裤，黑亮的眼珠盯着镜头，身后是一堵瓦蓝色的墙。
　　好眼熟哦，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应该是程逸源小时候吧，这也就是十岁左右，他怎么可能见过呢。
　　林筱勾起唇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又靠回到沙发上。
　　在时针就快要走到“22”时，程逸源终于回来了，手里拿了个塑料袋，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个深蓝色的拖鞋。
　　林筱听见开门的动静，睁开眼，又被灯光刺到，一瞬间又禁闭上。
　　程逸源进了门就看见林筱懒散地躺着，头歪向这边，眉头紧蹙，眼睛连眨都不眨——闭着呢。
　　程逸源脸色微变，声音发哑，问道：“给你买了双拖鞋，来把鞋一换。”
　　“……好。”林筱慢慢腾腾地坐直，用力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
　　他低头看着拖鞋，又慢慢腾腾地开始换鞋。
　　好不容易换好了，林筱打算回沙发上坐着。
　　程逸源突然拽住他胳膊，劲用的很大，林筱眯着眼回头，眼白上密布着红血丝。
　　“林筱，”程逸源脸色更差了，声音都变了，“鞋穿反了。”
　　“哦，”林筱满不在意地换了鞋，“这下好了吧。”
　　“嗯。”
　　总感觉程逸源嗓子好像哑了。
　　“只有一张床，你去睡吧，被褥都是今天刚换的，”程逸源给林筱倒了杯水，然后在林筱身边坐下，看着门口堆起来大袋小袋的东西，“嗯……买睡衣了吗？”
　　林筱回过头，眨了眨眼，“都买了，就是没有鞋，不过现在有了。”
　　“洗漱的？”
　　“买了。”
　　“过几天就开学了，有文具吗？”
　　“……”
　　林筱实话实说：“没有，我不写作业的。”
　　“噗嗤，”程逸源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三中可就由不得你咯。”
　　“……那能带手机吗？”
　　“你觉得呢，”程逸源略带无奈地笑着，“这可是省重点。”
　　“天呐，”林筱痛苦地抱住头，“我自由的生活啊。”
　　“林筱……”程逸源叫得小心翼翼，生怕声音过大会把这颗珍珠震碎。
　　“你家人呢？”
　　闻言，林筱僵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
　　转头对上程逸源澄澈不掺杂质的眼睛，林筱觉得自己的顾虑真是伤人心。
　　多好的一双黑瞳，干干净净的。
　　人也是。
　　“太忙了，没时间管我。”
　　故作轻松地瞒了过去，只是林筱看不见，程逸源紧紧攒住了拳头。
　　“你呢？”林筱转回头，掩饰性地反问。
　　“我什么？”
　　“小朋友的家长。”
　　林筱把“小朋友”三个字咬的很轻，几乎是连惯着发音的。
　　“过世了。”
　　程逸源垂下头，黑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眼底的情绪，林筱看不出他的心情，但落入眼底却感觉很伤感。
　　“嗯，不好意思。”语气随意，还是没有诚意。
　　其实林筱存着报复心理反问的。
　　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刚刚他手里提的垃圾袋里有菜叶，起码说明他生活能力很强。
　　还有吧，这里虽然离三中挺近的，但位于碑林区的边界，这可不是学区房。是自己的房子他父母没道理不一起住。
　　要么是他父母忙……但这只是个普通小区，他父母没道理整天忙生活条件还一般般。
　　要么……他父母离异，或双亡。
　　好吧，林筱自己也承认这样有些过分，但他不在乎。
　　程逸源也没注意。
　　“没什么。”
　　半晌，程逸源才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好半天才出来，林筱都快睡着了。
　　他出来的时候抱了一床被子，深灰色的被褥和房间的风格很相配。
　　林筱有些无语，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老气啊。
　　“我房间里的床单换成干净的了，被套是前段时间刚买的。都是干净的，你去睡吧。”程逸源边说边把手里的被褥放在林筱旁边。
　　林筱应了一声，随即扭过头假笑着对程逸源说：“那你睡哪里？”
　　“哦，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我睡沙发吧，已经很打扰你了。”
　　林筱仰着头，一段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
　　“不用，沙发脏。”程逸源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你怎么冷淡了那么多？”林筱打趣着，一只胳膊垫在头下。
　　“冷淡？”
　　“可不，进了屋子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眼前的人怔楞片刻，眼睛弯起来：“有点困啊，而且感觉你不怎么爱搭理我。”
　　时钟一点点挪移着。房间里太安静了，林筱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有些不可思议。林筱在别人面前就算不能说是热情，但也绝不冷淡。
　　见他半天没说话，程逸源莞尔一笑：“我就是困了，睡了，晚安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