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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 二十五年前执棋对语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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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鉴站在问阶前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这几天在“昆山”玩玩转转,其实连人家的正门都没进过。望着这陡直陡直的台阶,加之这一身仪式华服,这拜师怕不是能拜出人命。这时豫王车辇刚到,贺明鉴上前扶其下车,说:“父王何不同母后一同由仙君们接上山等候。”
“你一介凡夫拜仙师,父王总得亲自全了礼数。”
“可父王您的身体……”
贺荣光将手握在腰间佩剑上,抬头目光笔直的看着石阶尽头问贺明鉴:“王儿可喜欢修习玄门或者寻仙问道?”
“父王……”贺明鉴不明所以,但又觉得豫王问出这句话定有所指,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中规中矩的说:“孩儿认知浅薄,不知。”
“日后无论是你的哪一个兄弟承袭大统,若你不喜那庙堂凡俗,或是那日想了,这天/行教都能成为你的归宿。”贺荣光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所有人听得清楚。豫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原本看似明了的王储之位,这一瞬间在有心人耳里重新变得不在明朗。
贺明鉴的心也突然咯噔一下落了个底,豫王这是要他弃了王子的身份拜入天/行教么?可他并没有那“三千红尘客”的血脉,无论如何修行永世不会结出金丹,这么做和摘除掉他这个王子有何区别,他是做了什么惹怒了天威么?未知而产生的恐惧环绕着贺明鉴,再抬头那一千零八级台阶便宛如断头的天梯,真的会出人命。
在他还在揣测圣意之时,吾渊出乎意料的由一道金光闪来,站在了豫王贺荣光前。时辰正好,耀眼的日光正正由石阶的尽头射在了贺荣光的脸上,他昂首迈步上阶,犹如三十二年之前他即位后第一次迈上这个台阶那般。贺明鉴如一个附庸一般跟在了两人身后。
仪式繁重,到了晚宴时贺明鉴已经是累的腰膝酸软,可豫王开席敬过酒后便先一步以身体不适回了寝殿,把他和王后丢在了献身殿的酒宴之中。
席间贺明鉴一直在寻那日在山下白瀑遇见的青年,久寻不见又不好意思差人去问苦燃真人,哦,现在应该是叫吾辛师叔。无奈的走完最后的形式流程,事后他方得知外门弟子今日不进殿入席,而是在外头的舍身台参席,平日里他们也鲜有上山,而是在临仙坛所在的半山处修习,不经感叹没有缘分。还有一件事贺明鉴没注意到,今日拜师,虽然形式重于内容,但他这个王子却实实在在的得了吾渊的赐名——道威,是天/行教的入册的内门弟子,而凌悦苦修十三载至今还是一个外门弟子……
昆山乾天峰即使在半山腰夜里也十分寒凉,天/行教为豫王安排的寝殿却十分温暖。贺荣光穿着中衣披着外袍,拉着吾渊陪他下棋。
话说这棋艺有二种,一乃天赋,说的就是贺荣光,百年奇才,落子可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二乃经验,说的就是张吾渊,虽然没什么天赋人菜瘾大,但他活了二百五十多年该见过的路数都见过了,自然也能做到一步看百步的境界。
两人可谓旗鼓相当的对手……吧。
每逢轮到吾渊落子,便总要思虑良久。贺荣光也不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深思熟虑”。手中盘玩着那枚黑子说到:“听说赫郡主的儿子凌悦与明鉴年纪相仿,还由吾辛师兄亲自教导。”
“道寂的儿子,根基扎实勤勉,做事可靠。就是资质欠佳,没有什么修炼的天份。”犹豫许久吾渊方落定一子。
贺荣光接着落下黑子说:“明鉴想学点方术,横竖他也修不出金丹,那就让凌悦指点他。”
吾渊反复捏揉着手里的白子回到:“凌悦一个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担得起。道威怎么说也是我内门子弟,他若想学,我自会安排吾舍教他。”说罢突然将手中白子放回祺笥,问:“何以是凌悦?”对于这名外门弟子,若不是吾辛把他视若己出的宠着,屡屡为他破例,吾渊是完全无法记得还有这么个“平平无奇的人”。
“明鉴前些天在杏林的白瀑遇上了个‘仙君’,额头上有块胎记。孤想这也是缘分。”
“哼,有缘也轮不到一个外门弟子,指导一个内门王子,我让吾辛教他便是。”
“又怎么了?孤的国师大人。”贺明鉴伸手从吾渊边上的祺笥里取了一颗白子,握入对方手中。又指了指棋盘上的点。吾渊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也就落了子。
“赫郡王已经同意增拨五十名精锐方术士,稳固长城以外北荒的巡城。秦森这次回来就能带走兵符。”
谈话间道真端着汤药进了屋。只见屋内一位长得酷似他师叔吾辛的鹤发长须老者,正与豫王贺荣光对弈。老者面颊光滑不留一丝褶皱,道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本是他师尊吾渊留着胡子的老头样。心中疑惑,这豫王的棋艺好生厉害,让师尊都现了本相。
“师尊您吩咐弟子亲制的汤药”
吾渊摆摆手说:“给你师叔端去。”继续玩捏着手里的棋子。
道真挪来小桌,道了声陛下用药。修行之人样貌中看不出年纪,道真其实已经九十大几,即使看着比贺荣光年轻十几岁,也着实称不惯他师叔。他看了下桌上局势,眼下师尊现了本相,棋桌上被贺荣光压制。反观贺荣光甚是得趣,神情放松,像足了那欺负长辈的少年人。依着他师尊那股子傲性,今夜怕是要下很久了。
同样要进行很久的还有王子及冠和拜师的晚宴,这恐怕是天/行教创教以来闹腾得最漫长得一次放纵。甚至于很多豫国的官员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修炼之人。俗世中好酒贪杯的凡人和清修克己的玄门修士成了鲜明的对比,晚宴最后就好像一湍一静的两股河流,在一个渡口处汇聚,又在下一个河湾上分道扬镳。
在这一静一动的人群之中,贺明鉴身着月白的长袍、脚踏黑靴、头戴金冠。身姿挺拔,敛去那日在白瀑下的纨绔之相,闪烁的褐眼透出了如钢针般的锐利,从容的游走于各个群体之中。
凌悦本在寻那护林官秦森,无意间在献身殿外瞥见。竟发觉自己几乎无法将视线从这人身上抽离。这必然就是诸神赐福,集千万宠爱之人应有的王者之风吧,凌悦心里暗想者。反观自己,说不出此刻内心产生的感觉,低了头转身继续寻那秦森。
秦森是个怪汉,头剃短发不理胡须,穿着深绿色皮甲子处在角落都显得格外的显眼。乍看之下他眼神晦暗,一副懒散之态。
他轻哼:“这是赫郡王家的小公子,放下身段来体验生活么”一个灵动的毛球窜入,在秦森的大掌和小臂上撒娇打混。竟是只腰短臀高,毛色纯白油亮到翻银的霄飞练。
“护林官大人,这是饲了只猫妖?”凌悦对他的不客气回以不客气。
那白猫妖也甚为不喜,但碍于修士的力量,也只能躲在主人怀里冲着凌悦龇牙咧嘴,秦森听了这话也露了怒。
“后生仔,北地可不是公子哥镀金赞功的去处。你一个灵器都没有的外门子弟,还是换个差事来得妥当。”秦森大掌轻抚,指间宠溺,逗得那猫妖俯首贴耳,发出“噜噜”哼声。“可别莫名其妙丢了命。”
凌悦拿出一枚兵符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秦森伸手去取,那兵符如长在桌面,秦森手臂的血管突了起来都未挪得分毫。两人相互审视着对方,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之势。
“秦大人,在豫国建国之前,我们天/行教便开始巡防长城与高墙之间。我有我的使命,只要金丹不毁,修士是不会如凡人那般,轻而易举的就送了性命”
秦森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居然还有着一股子犟。“那你不要拖了大家的后腿,郡王家的小公子。”
凌悦心里坚硬,他必须完成内门弟子的“巡城”考验,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带回生父的尸体,让他魂归故里。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世间能让一个大剑豪修士送命的地方,总是会伺机将他也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