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灰烬》无花果草莓

2、第 2 章 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大院。
　　正是炎热的盛夏，何岁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头台阶上，汗水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滑下，她低下头，正在打磨一块玻璃。
　　天色渐渐暗下来，头顶的树荫也从这边转到了那边，她好像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抬头一看天色已晚，连忙窜向院子后头的一间小屋中。
　　何岁快速跑进小屋中，拉了个板凳坐在风扇前，关掉风扇上的摇头按钮，啪啪啪把档调到最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高英洁女士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副景象，何岁当天穿了个她爸不穿的白色老头衫，袖子捋到胳肢窝，在那坐着活像一只大扑棱蛾子。
　　“何岁！说了多少遍了！风扇别对着自己吹，就不听！”高女士走到风扇前，行云流水的打开摇头，又把档数调到最低。
　　“妈！你终于回来了！”何岁跟着风扇的走势绕着她妈转圈，确保自己时刻被风吹到，“妈，我的那个去年去海边玩，捡回来的贝壳放在哪啦。”
　　高女士的按住何岁，轻轻的擦了擦她脸上的黑印子，把她汗湿的刘海缕到耳后，“你这去哪疯了，这脏的”，高女士想了想“贝壳？好像在冰箱上的小铁盒里面，”说完又转换神色，嫌弃道：“你整天整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咱家早晚成个垃圾桶！”
　　何岁大眼睛一弯，“真的？我去找找！”
　　“你看完去洗澡啊！不洗干净不准吃饭！”高女士的声音在何岁背后响起。

　　何岁从冰箱上拿出来铁盒子，果然找到了贝壳，高女士找东西的能力果然每次都不让她失望。她小心翼翼的把贝壳拿出来，发现大部分贝壳都已经碎掉了，只有一个还算勉强完整。
　　可以做成不对称的，她心想。
　　季文轩肯定会喜欢的。
　　“对了，我得告诉他，要他这周末在粮所等着我！”何岁把磨好的琉璃片和贝壳都放进了小盒子里，冲向了季文轩的屋子。

　　季文轩与何岁的屋子并排坐落着，两户前面则是做菜的厨房，旁边是洗澡的一个小屋。院子中间空地上安了一个竹子的爬架，里面种着许多蔬菜。何岁两步路就走到季文轩门口，傍晚的天不算很热，没有开风扇，外门打开，只留着一个带纱窗的门，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何岁透过绿色的窗纱看到季文轩背对着她正在写什么东西，他头顶有一扇窗户，穿堂的风带起，何岁闻到了一股书卷的味道，夹杂在院子里蔬果的清香中。
　　何岁小声喊他：“季文轩！季文轩！”
　　季文轩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看到是她后一笑，放下笔走过来打开门。他也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而且不同于何岁身上乱七八糟的印子，他的衣服分外干净，衬着他极为白皙的脸，在这燥热的夏天居然给人带来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
　　“你咋不开风扇呢，我觉得还挺热的。”何岁轻车熟路的在季文轩的桌子旁坐下，由于她常来，季文轩的个子又比较高，何岁坐直了面对书桌还是别别扭扭的，因此季文轩就给何岁缝了一个垫子，上面是青色的竹子图案。
　　“风扇容易把书吹起来，不好写字。”季文轩递给何岁一挂葡萄，上面凝结着新鲜的水珠。何岁接过来，感觉今天的垫子触感有点不一样，起来一看，原来包上了一层凉席，坐上去没有那么热。
　　何岁一边往嘴里放着葡萄一边问：“这垫子是阿姨缝的吗？好舒服哦，坐起来凉凉的！”季文轩看着何岁的大眼睛眨呀眨，微微撇过头说：“对。”顿了顿，又说：“你坐着舒服就好。”
　　季文轩的书桌非常整齐，左边放着一整排书，右边则是季文轩的一些字帖还有笔记，一摞诗选早已经被翻的卷了边，书桌旁的架子上也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
　　“你的书好多哇！但是还是很整齐哎，我家里都是我弄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我妈每次都让我收拾，但是收拾了以后我就不知道放哪了嘛！”
　　季文轩又笑，“阿姨家也很整齐，每个家庭都不一样的。”
　　何岁转过头，看见季文轩的本子，他的字如其人，俊秀又有一种力道在，本子上写写划划，最终在“白色灰烬”那四个字下面画了个三角号。
　　“文轩哥哥，白色灰烬，灰烬怎么会是白色的呢，你这不符合常理。”
　　季文轩在何岁旁边坐下，拿起笔在白色上面画了一个圈，“这白色未必是真白色”，又在灰烬上面化了一个圈，“这灰烬未必也是真灰烬。”眼看他又要像往常一样开始长篇大论模式，何岁连忙说：“我实在不懂这些，我语文向来不好，全凭借你过往的教诲，大学我一定不要学这个啦！”
　　季文轩敛了神色，问：“那你想学什么？”
　　季文轩与何岁虽说差了两岁，但何岁对于数字和图形的敏感性都十分出众，他们两家为了上学方便，索性让何岁连跳两级，与季文轩一块上学。
　　何岁倒也不出所料，数理化常年位居年级前列，唯独语文老是不开窍，一手字练得跟狗爬一样。季文轩语文则是超然物外的存在，作文常常满分，被老师屡屡当做范文传阅，遣词造句之精妙，让何岁自愧弗如。高女士天天让何岁誊抄季文轩的作文，到如今累计下来已经有一小摞。
　　回到现在。
　　何岁脱口而出：“我要学天文！”她转过头看着季文轩：“文轩哥哥！你想学什么哇，我们可以一起上大学！”
　　季文轩原以为何岁要深思熟虑一番，毕竟她无忧无虑，对自己的前路好似没有计划，但没想到并非全无方向之人。他听到何岁的问话，摩挲了下书桌上的诗集，说道：“我想学现代诗方向。”又回答她后面一句话：“可以，我很高兴和你一起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