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鸣冤》笙白

45、急功近利 苏酥一时说

　　苏酥一时说不出话，她看着李君安眼尾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被染上了破碎的红色，极美也极为叫人心疼。

　　李君安转身走向身后那栋阴冷的高层建筑，随风而动的衣衫空荡荡的，单薄的身影一时尽显。

　　苏酥抿了一下唇，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这是苏酥第二次来到这里，跟着李君安一起走到更衣室门口，换好衣服，轻车熟路地跟着李君安走进地下解剖室。

　　解剖室玻璃窗外的小桌子上和之前一样摆放着纸、墨、笔、砚。

　　想起上次诡异的经历，苏酥的手臂忍不住起了一层密密的小疙瘩。

　　对于那些不能够被科学合理解释的事情，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抵触的。

　　苏酥忍着内心的不适，看了一眼李君安。

　　但是如果是李君安让她做，她依旧会去做。

　　这种矛盾的情感很奇怪，苏酥确定自己的内心在恐惧，但又冥冥觉得自己应该做。就像奥特曼就应该去打小怪兽；警察就应该去抓小偷一样的顺理成章。

　　李君安打开解剖室的大门停在门口让出身子，苏酥心领神会，跟着她一起进入了解剖室。

　　此时的解剖台上分别停着两具尸体，一具完整的尸体，另一具则是那个被肢解了的女孩。

　　苏酥一眼认出完整的那具尸体是那天夜里负责领头的男人。

　　只不过这男子的头发都被剃光了，苏酥猜测应该是其他法医在尸检时剃掉的。

　　“当做这周的实践课学分。”李君安说。

　　苏酥怔了一下，没想到李君安的心理还惦记着给自己修学分的事情。

　　默默守在一边，充当好一名乖巧的实习生，苏酥默默打量着室内的各种装备。

　　结合理论课上李君安所教的内容，苏酥大概能知道这些器材都是做什么用的。

　　无影灯的光束亮起，苏酥不由看向李君安。光照在她的身上，给清瘦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光。

　　苏酥看着李君安将那名男子的尸体从头至脚检查了一遍，所有动作细致入微。

　　不过最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收获。

　　李君安走向另一座解剖台。

　　解剖台上是七零八散的人体组织，苏酥看着李君安将其中的一只手臂拿起来后，心里涌起巨大的抵触，头皮一阵发麻。

　　这只断臂上纹着图腾，李君安仔细地观察着图腾的样式，试图在其中能找到些别的线索。

　　纹着图腾周围的皮肤组织泛红发炎，能初步推断出是生前纹下的，时间大概是死前六个小时。

　　可即使肉眼看得再仔细，也没有办法通过这个图案发现更多的有用线索，毕竟这个图腾李君安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而距离李君安上一次见到尸体上出现相同的图腾，是150年前。

　　李君安放下那只断臂，将解刨台上的组织一块一块拼接起来，最后拼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盯着那个图腾，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孩惨死的模样，李君安心里一痛，忍不住回头寻找苏酥所在的方向。

　　也是此时，李君安愣怔发现苏酥的脸色格外苍白。

　　“……”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室等我。”李君安说。

　　苏酥木然地瞧着李君安，她还以为李君安会像上次一样让自己画画。

　　但李君安已经这么说了，她确实有些撑不住，于是点了点头也不再逞强，再多待一秒，苏酥肯定自己必然会吐在这里的。

　　目送着苏酥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解剖室大门的拐角，李君安走回解剖台前，表面平静的眸底下搅动着一股暗流。

　　她对着女孩的尸首鞠躬后拿起手术刀，目光恢复凌然。手术刀锋利的刀片横切入皮肤，沿着图腾的边缘将这块组织缓缓切割下来。

　　现在不是150年前，如今的医学水平能够查清楚更多的细枝末节，也能将一些关键证据保留得更长久，比如纹下这块图腾的染料成分。

　　拥有现代医学的支撑，不一定非要勉强苏酥使用她的能力。

　　……没错，

　　是勉强。

　　苏酥坐在休息室缓了很久，可依旧觉得有些发昏的恶心，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试图让外面的冷空气来荡涤自己头脑中的混沌。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休息室的大门把手传来压动的声音，苏酥转过头去看，是李君安。

　　看见苏酥站在窗边，李君安问：“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虽然还有一点儿难受，但是相对于之前的几次经历来看，我已经能够适应了。”生怕给李君安添麻烦似的。

　　李君安没说话，她进屋后关上门，走到饮水机前，打开下面的小柜子取出一只一次性纸杯，接完水后递给苏酥，“感到不舒服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

　　接过李君安递过来的水，苏酥露出微笑:“好，我知道，我又不傻。”

　　李君安看着苏酥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杯中的水，没有对苏酥的话有所表示。

　　苏酥被盯地有些不自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再找个话题聊:“查得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李君安摇头，见苏酥的耳朵开始变红后，眼角压低染上半分笑意。

　　“我已经将纹身处组织拿给化验室，具体情况还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没能立即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件事是苏酥早就猜到的。

　　“那接下来我们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苏酥问。

　　李君安看了一眼苏酥，“你有事情？”主动接过苏酥手中的空杯，“还要喝吗？”

　　苏酥摇头，“不要了。没有，我就是问问。”

　　“嗯。”

　　苏酥愣愣地盯着李君安，不明白这个嗯字含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虽然苏酥表示已经不想喝了，但是李君安还是拿着纸杯走向饮水机。

　　苏酥疑惑地看着李君安的举动。

　　李君安接完水，没有递给苏酥，而是自己喝下。毫不介意与苏酥使用同一个杯子喝水。

　　苏酥的脸立即变得潮红，她支支吾吾道：“那是……我用过的杯子。”

　　李君安面不改色，解释说：“只有一个杯子了。”

　　后面敞开的窗户不停往屋内送着冷风，可尽管这样也没法让苏酥脸上的温度降低。

　　苏酥偷偷地扫一眼，再扫一眼李君安，每当视线刚要触及时就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离开。

　　她忍不住庆幸自己没有咬杯子的习惯，否则肯定会被李君安嫌弃。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化验结果还要等很久，你已经很久没回画展厅了吧？”

　　在苏酥还在想入非非时，李君安忽然提出问题。苏酥多反应了一秒，才迟钝的意识到李君安刚刚问了什么。她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很久没回去了，她想李君安这么问应该是怕耽误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画展厅内有负责人，我只要定期更新几幅画就好了，不忙的。”

　　说完苏酥还安慰似地对着李君安笑了笑。

　　李君安注视着苏酥此时的笑容，记忆不由回忆起前不久的苏酥，以及那抹热情邀请自己去画展参观时的明媚笑容。两相对比，现在的笑容看着总有股牵强的味道。

　　推着苏酥尽快走上这条路，不管她究竟能不能一下子全部接受。

　　李君安的睫毛微颤，掩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她好像做错了。

　　苏酥可以在特定条件下通灵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且每一世都拥有。

　　同时，身负这个能力也是她一次次被人残忍杀害的原因之一。

　　让苏酥尽快掌握自己的这个能力，并借此调查出更多案件的线索，是李君安一开始做出的打算。

　　可现在，她动摇了。

　　李君安发现自从苏酥跟着自己踏上这条路后，她就再也没见苏酥由心笑过，李君安不愿意见到这样的苏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