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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的年纪谁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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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年纪谁的模样
董北关了灯,锁了门!这是上班的第二十六天,还不足一个月!
五分钟的路程,锁了她人的门,开了自家的门,一股温度从自家门内流窜出来。
“妈妈!”两个女孩跑出来,小的三岁,大的七岁,小的满满,大的禾禾。
董北摘着眼睛摘着包,问道:“今天乖不乖?”然后她就拉着拉锁往卧室走去。
她俩也跟着说道:“妈妈,妹妹今天可是一次都没哭!”
“妈妈,我今天真的没哭!”
“这么棒!”董北换完衣服抱起满满来,问道:“喝奶了吗?刷牙了吗”
“早喝了,妹妹自己喝的奶,也刷牙了!”禾禾说道。
满满从她身上下来,拉着禾禾的手做出乖巧可爱的样子说道:“姐姐,你作业写完了吗?我们睡觉吧?”
“妈妈,我今天作业都写完了。我能和满满躺着听会故事吗?”禾禾问道。
“可以呀!”此刻的她俩,小天使的模样,让董北心里全是幸福的体会。
“谢谢妈妈,”她们蹦蹦跳跳的转起来,“奥,妈妈真好!”
董北看她们躺好,又拿出手机,调好故事,嘱咐道:“不准打仗!”她正准备出卧室门,这禾禾满满的奶奶肖琳过来,说道:“喝了水再睡觉!”
她去倒水,她去洗刷。
老肖有一张长长的脸,小小又长长的眼,最有特点的是下颌骨突出让牙齿有些伸张,利索索的短发下,前倾着脖子,然而这倒是不影响她六十多岁爱美的心。
她倒了水给她们喝了,就回了禾禾的房间关了门。灯还是亮着,手机视频是不能离了她的视线下的。
董北刚刚关了洗手间的门,就又被人推开了。露进一张遗传了老肖脸的男人头,问道:“还吃点不?”
“你有毛病吧?”董北白瞪了他一眼。
他反倒没有生气,又说道:“咋还不让人关心呢!”
“你自己想吃就不用找理由了!”董北推他出去关上门,静了心听了听外面,他自己拿了些东西回去关了门,她才扭开水龙头洗漱起来。
她关了客厅里的灯,又拉了卧室的门,坐到床边上,将手机收起来,这间房子里,小姐俩的呼吸声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她将腿伸在床沿上,头埋进枕头上,突然大脑就开始思路清晰起来。
她想的事情越是一丝一缕的不放过,心里越是难受有气。眼睛闭着,可却是累的。
这房子内,大年三十,她公公王顺利正好坐在餐厅的饭桌子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董北最近上班的事情。
“初几上班?”他问。他是方脸,眼大嗓门子大,脸上通长的气息都是不可一世的老板模样,那种气质是一辈子从商后写下来的“谁也别想占我便宜”的感觉时时充斥着董北的眼睛,然而他又是长辈,他说话时也延伸的嘴巴让董北更加确信,王同甲的嘴巴为什么有躲不过被突出的命运了。老肖也总是说:“咱家这爷俩,说话就跟吵架一样!得亏咱们知道他俩的脾气,不然动不动就被他俩气死了!”
“初八!”董北看了看他,又磕着瓜子吃起来说道。
“今儿年三十,你老板的店还开着吗?”他又问。
“嗯,开着!”
“行,这老板!”他又说道。
天才过晌午,刚吃了午饭,头午前他回来,董北跟着同甲去了超市,所以回来时正好赶上午饭。这说话的功夫,董北的微信语音报了句:“微信支付,329元!”
“这个点了还有买鞋的?”王顺利问道。
“这不才收了钱!”董北说道。
“几点关门?不过年了?”他又问。
“还能不过年,快了。”
“你老板多大年纪?人怎么样?”他问,伸着嘴巴怕烫的须溜须溜的喝了几口茶水。
“比我大半年,她嘴巴能说会道,办事也挺敞亮!”
老肖从厨房出来,说道:“人家老板把北北干了这二十二地工资都赶着开了出来了。”说完又进了厨房,她忙着准备年夜饭。
“吆,这老板有点才能!”他登起眼睛说道。
董北心想,大老板都没你那能死人地气魄出来压人。也就笑了笑,放下瓜子,准备去倒点水喝。
“人吧,越是厉害,越是应该不喜行于颜色。”他感慨道,像是久经风霜的老人吃盐比吃糖还多的感叹!
……
下午四点,董北的手机渐渐平静下来。她领着这禾禾满满在楼下玩了一会,顺便等吕菲从老区的店里捎来她要的内衣。
“你出来拿吧,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吕菲,鞋店的老板,身高一米六八,身型健硕,脸圆手细,头发稀疏的落在脖子颈上,黑皮筋拦着一缕梳在脑勺后面,两鬓更是一眼透出头皮,大脑门下之间口罩。
“好。”
董北领着孩子快速出了小区,她的车正好停在小区门口,她下来开了后备箱,指着说道:“我妹妹也要了两条,你先挑挑!”
“我都行!”董北让孩子站好,去看她手里的内衣内裤。
“这是你内衣,回去试试吧,内裤你看你要什么色的?”她还趴在后备箱内。
“嗯,那就跟内衣颜色搭一搭吧!”董北笑着说道。
“好,你挑完了,剩下的就是我妹妹的!”她说着站起来。董北哈哈笑起来,说道:“那就这褐色和米色吧!有袋子没?”董北看了看她的后备箱问道。
“有!”吕菲去拿。
“多少钱?”董北看她打开袋子装着内衣内裤。
“不急,先试了再说!”她关好后备箱,转出来去开车门。
“快这边来,阿姨要上车。”董北说道,伸手去拉她们。
“闺女都长的真白净,呵呵!”她上车关了车门,又把车窗落下来。
“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她们拉着董北的手蹦蹦跳跳的说道。
“老区今天卖了多少?”董北问道。
“你猜!”吕菲神秘地一笑,绑着安全带。
“五千?”
“多点!”她转着方向盘开始要走。“家里那坨还没开始忙呢!”
“快回去休息吧!”
“嗯呢,好,你也快回去吧!”
董北带着她俩回去,一进门,同甲就过来问:“拿回来了?”
“嗯!”她去了卧室,先暂时放进了橱柜里!
“你老板真能干!”王顺利又坐进饭桌旁地椅子上说道。
老肖也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问道:“卖的多不?”
“近六千吧!”董北帮孩子换衣服说道。
“还行,这个老板有点意思!”王顺利说道,又喝了口茶水,好像他一直坐在那里,这半天姿势都不曾换过。
“你这老板,比小杨会干!也比咱邻居家干的有意识!”他款款而谈地看全家人一眼说道。
“就那老云,也对门认识了十来年了。原先没看出他那两把刷子地本领,那天你去咱店,看老云说话没边的,没上没下的,这才是他那真本事。”他自己一个人说着,屋里安静的就他自己呱啦呱啦的说来说去。董北没话接,他说话董北向来不好接,拐弯太大,还动不动被他挑出说话涵养不够深度的毛病来。
“同甲也不喜欢老云说话,没老没少,那不还得管他叫叔来!”董北坐到沙发上,想吃点什么又怕吃多了一会吃不动年夜饭,拿了拿又放回去。
他一看有人捧场他说话,他那热度噌噌的上来说道: “什么大哥小哥的,老云办事太没水平了!”
“你不是愿意跟他来往?我说你还不信!”同甲出来说道。
同甲一出来,董北的心里咯噔一下。老肖也放下手机从禾禾屋里出来。场面一旦不平衡就会失控起来。王顺利想要转移话题,可是此事有些转不动的架势赶上来了。
“老云嘴碎,拿着长辈样光占北北便宜,让你少跟他掺合你倒是听点话啊,人家以来就啦个没完,哪次少了一两个小时。”同甲声音大的跟开了闸一样说了出来。
“你这是跟谁说话,你别没大没小,我可是你老子爹,还轮不到你管!”他瞪着眼瞳孔的狠劲爆了出来。
“早晚把自己整了里边去!”同甲说着看他爸那狰狞的脸色,声音小了下来。“成天个当面说的好好的,背面就任着自己的个脾气来!”
“你别栽赃我!”老王说道。
“你给人家换烟你怎么不敢承认,头两天我就嘱咐你,还退人家零售价,怎么烟草上进不来是怎么着?”同甲心里憋不住的又笑嘻嘻的说道。
“大过年的你要做什么?我没做!想让我走你们就直说!”王顺利不愿意了,他俩两句话就起呛的毛病从来都是不能改的,天生就命格相克,像极了自己的脸面一样。
“好好说话!”董北过去饭桌子旁拉着同甲说道。
“人家老云都说了,我也有证人北北,还不承认!”同甲说到北北,北北一毛身看着同甲。
“快看孩子去,叨叨(⊙o⊙)啥?”董北推着他走。
“我平时又不来麻烦你们,过年来吃一顿你们做的饭,你看你成心找事,毛病吧你!”说着起来,去了禾禾的房间,穿上外套,拿起水桶就去开门。
“你做什么?”同甲听着声音撵出来问道。
“用你管!”他甩开同甲的手。
“快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咱不挣不了,我错了,我道歉!”同甲堵着门。
“起开,我打水去!”说着一把拉开同甲的手,推门就闪了出去。
“水这会儿制不出来,我才问了小区门卫大爷!”同甲喊到!
……
“咱爸这是真忘事了还是怎么回事?”董北看着同甲问道。
“就这脾气!”同甲说着看了看老肖,老肖挪了地方看着手机。
……
片刻的宁静让时间纠葛在不出声的人心里。董北清晰的记得,王顺利对于自己说过的话,不用翻篇就死不承认的画面涌动在心里,不是一次,两次,……更多次,让她心里抓狂。
门猛地被拉上,王顺利提着空桶回来了。
“水没制出来!哎!”他一边放桶一边叹了口气说道。他那个“哎”比较有鲜明的特色,据他自己说这个“哎”字一出,就感觉特别轻松,他上扬着气吐出来,心里一股鲜爽劲释放出来。“哎”不是唉声叹气的“唉”,他的这一口长输“哎”,在同甲身上遗传过。同甲有记忆他爸就一天一会一个“哎”出来,所以他自己“哎”的轻松,不知道的以为他积攒了多少倒霉事,让他一住不住的唉声叹气。后来同甲认识了董北,他那毛病被董北给连根去了个净!
“跟你说了你不听!”同甲说道。
董北看他又下在饭桌子旁,同甲回了卧室。董北过去坐在王顺利对面,说道:“爸,您没试着哪里不舒服吧?”
“你说呢?”他的气瞬间喷发出来扑在董北的脸上。
“我出发点可是关心一下,您可别多想!”
“我成天卖货看店的,用你关心了!”他这噎死人不偿命的脾气顶着嗓门出来,着实不是董北考虑到的。
“你不忘事,怎么不承认。”董北的火也窜了上来。
“我没干,你别赖我!你什么意思,不想让我在这里过年你就直说!”起身就把自己关进了禾禾屋里。
同甲出来缩着声音说道:“离他远点,都这些回了还不知道他什么人?”拉着董北走,董北不走。她推门进去有关上,说道:“你不能是真忘了?我跟你说说,老云又来换,同甲没同意,老云告诉同甲说你给换过……”
“我不听,我不听,跟我有什么关系,中间过程我不管!”他嚷嚷着躺在床上又坐起来。
“这事这么严重你不听也得听,你可是法人。”
“我不知道,我没做!”
“有病健忘就该看就看,没病自己做了的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老肖过来推着王顺利,他的嘴已是难度委屈,皱巴巴的脸开始往外挤眼泪,这一年的辛苦开始泉涌般往外到出来。什么钱什么熬夜什么看门啊,一桶一桶的全是董北给他的卤水……
老肖喊到:“你先说句话来!”他不听,他嚷着嗓子喊自己的。“我哪里对不起你,北北,你不知足,你连路人都不如……”
“那时节都过了,爸,去年糟心的事您别说自己也忘了,牛马还没做呢,这会子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没亏待过我了!”董北气的哆嗦。
“你又不是医生,你管我,看把你能耐的。别说是我现在好好的,就是我动不了了,瘫痪了,我也没想着指望你,看你脸色!”他指着董北蹦跶着。
“你少说两句!”老肖说。
“我这脾气就这样,爹娘给的,天生的。让你给我这亏吃,我还不吃呢!”王顺利挑着脚尖箍着脖子说道。
“好!”董北出来,坐进自己的卧室,看着禾禾拍着睡着的满满。心还哆嗦的不行,同甲夹在她们之间,好似苦口婆心的两边劝说,却让董北看到一家人的力量……
董北给禾禾读了故事,禾禾听得迷迷糊糊!
董北去了同甲的卧室,约是六七分钟,门咯噔一下,全是静悄悄,油烟机关了。
同甲出来,问道:“我爸呢?”
老肖说:“走了!”脸拉的老长。
“叫他回来,马上吃年夜饭了!”
“甭管他,他捎着饭走的。饿不死他!”老肖说道。
“你快打电话!”同甲说道。
“我不管,我也不打!”她说。
“你打!”他递到董北眼前,董北说:“你不分里外了吧?”
……
那呼吸声让董北翻了个身,真是想着这破事心里就生气,甚至是心凉的寒颤打出来,迷糊的眼皮清醒的大脑,她伸手给她们盖了盖被子,心想:“不能是今夜要失眠了吧?”躺下不睡,越想越多,结果她觉得黑夜真是更容易有一览无余的时间回顾着前半生的每一个磕磕绊绊。她看着大窗户上那半圆起来的月亮,光线不是那么强烈,柔和的让她担心天一亮起来的头疼。
……
月亮还在,那房子里每一处的呼吸声都是深夜的味道!
“你可算来了!”
董北这里的天不算太黑,她抬头一看,自己又站在了店门口。她的眼睛碰撞上那处声音的时候,都有些怀疑自己是还没下班还是第二天的清晨赶来上班的?
“我钥匙呢?”董北摸了半天,身上没背包,着急摸索着钥匙,结果愣是没摸出什么来!
“别找了,我又不买鞋!”那人说道。
“您不买我也得开门呢!”
“天还是黑的,你开了也没人来买!”那人说道。
董北这才不心慌了,她抬眼好好看了看那门口的人,说道:“是您?”
她笑了笑,不是很高的个子,却是那个董北夜班时见过的老太太。
“你是好做梦!”老太太说道。
“那也不能梦见您呢?”董北诧异道,关键觉得还是挺真实的,她抬头看了看天,更觉得是梦游!
“不行吗?”她说道。
“不合常理啊!”董北嘀嘀咕咕说道:“我常做梦,可梦里都是已经去世的亲人,不能是卖货的愿望太强烈,所以迁移到了梦里?老板知道,不会感叹自己得了一个好员工吧?”
“走吧!”她说道,下了台阶。
“好,您慢走!”董北说道。
她回过身来,说道:“我可是等了你半天!”
“等我做什么?您又不买鞋!”董北也诧异地问道。
“带你散心去啊!”她伸手拉起董北的手,问道:“你多大了?”
“36岁!”她摸着她柔软的手,没想到这老太太的手这么温暖又柔软。36的梦,36岁中年妇女的梦,离奇些不过总归是个梦。董北想着,手也没有挣脱的意思,跟她走起来。
“这里冷,”她说道。
“您多大年纪?”
“九十七岁了!”
“那我叫您奶奶,行吗?”
“我就是你奶奶!”她言语轻轻的说道。
只是董北的身体越来越暖和,她觉得自己穿的羽绒服太厚了,所以她开着小差的时候没听到她说什么,奶奶这称呼也是该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