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姑娘》某的路人

2、拳头 预知暴风雨

　　预知暴风雨要来临，惹不起，躲得起。

　　伊程带着身份证，打车来到另一处旧式小区，距离别墅很远，她百分之九十敢保证陈女士不会顺藤摸瓜找到她这个私生女。

　　租了半年小房子，将卡里余额提现到伊程手里只有四位数了。

　　半夜，一声巨雷将伊程炸醒。

　　她半睁着眼蜷缩在被褥里，伸手摸到手机，只有一条母亲的短信。

　　“囡囡，家里出事别回来了，廖阿姨是个狼心狗肺的。那张卡你拿着，妈妈和李姨到外地。”

　　伊程删了短信，随后打了三遍母亲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这一停就是十几年。

　　又一声雷鸣，震得天地轻晃。伊程不喜欢这种天气，她掀开被子，给光着的身体披上睡衣，赤着足走到窄小屋子的窗前，将纱帘拉开，关紧玻璃窗。

　　糟糕的天气，让重生回来的心情好不了多少。伊程带上耳机，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月考试卷，从头到尾重新解答一遍。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分班考试。

　　暂住的地方步行到学校需要十五分钟，伊程尽可能赖床到踩点进入教室的程度。

　　她喜欢睡觉，睡觉能养颜，能变漂亮，能让她纤秾合度的花容玉貌不受到一点儿挫伤，她承认自己很自恋。

　　走进教室，上课铃很应景地响起。

　　6班的早读声稀稀拉拉，偶尔抑扬顿挫也是为了应付值班老师。年级倒数第二的班级，也不指望有多优良的班风。

　　伊程的屁股还没贴板凳，一伙年轻的男男女女唰地将她包围住。

　　伊程扫了一眼，几乎都是不成体统的穿着，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中，闯进这伙不良少年，应该是隔壁职高的学生。

　　带头的妹子穿着露腰紧身衣，热裤上挂着银链，嘴里嚼着口香糖，是如今的伊程会嘲一句‘幼稚’的模样。

　　“伊程？你喜欢魏梓？”

　　伊程点头，“我是伊程。”又摇头，“我不认识魏梓。”

　　这是做什么呢，要和她上演一场低级版雌竞？

　　“跟我们来一趟。”领头的女生扬了扬下巴，她身旁的几个小跟班抓着伊程的胳膊就要往外面带。

　　6班的学生大气不敢出，那可是隔壁职高的高三校霸袁媛，在这所方林中学念书的时候打过老师，甚至开车撞坏校门，校方碍于她父亲脸面，没有进行劝退，只是转到隔壁职高睁只眼闭只眼。据说是因为父亲是学校股东的缘故。

　　这个还算老旧的时代，似乎还没人管得了这种角色。

　　“知道姐姐是谁麽？”袁媛不客气地推着伊程的肩膀，四个浓妆的男女将她堵在楼梯转角，“听说你天天卖弄风骚勾引魏梓，这么欠，不要脸的贱人。”

　　“我不熟悉魏梓。”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伊程手指梳顺耳边的头发，淡淡道，“他是男的女的都和我没有关系，姐姐喜欢他尽管去追，我祝福你们。”

　　袁媛顿了顿，冷笑：“这算是明哲保身？魏梓他可是喜欢你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这个魏梓眼拙。我确实和他不熟悉。”

　　袁媛眉毛拧着，她重新打量眼前的伊程，双眸坦荡清澈，站得笔直优雅，是她揍过的人里最淡定的一个，真让人不爽。

　　“现在撇清关系太迟了。你要这么诚恳，我待会打你脸蛋的时候也不会轻多少力度。”

　　伊程想了一秒，接道：“你要是实在不信，要不要我当着你的面，去找他打一架。”

　　不良少年听了，面露震惊。

　　伊程继续道：“我不认识他，若是因为他，我无辜挨打，我会更讨厌他，以后指不定也会雇人像你对我这样，找他的茬。”

　　袁媛听不得别人损魏梓，顺手扇了伊程一巴掌：“你特么有病！？”

　　伊程只觉得眼前有星星点点，她只用了半秒恢复意识，攒足力气猛地一拳打到袁媛侧脸，那群人吓得一阵尖叫，赶忙接住站不稳的大姐大。

　　“抓、抓住她！”

　　“把她衣服全扒光了！”

　　伊程凭借练舞的轻灵翻过楼梯扶手，她跑得很快，脑袋也转的飞速。

　　不能去办公室，老师不一定在，就算在也会不了了之，那群人上辈子能猖獗到直接在校长室摔东西。

　　伊程跑出至善楼，直奔高一1班。

　　她闯进尖子生班级的时候，教室内静悄悄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伊程脸上的巴掌印十分明显，她的肌肤从来都是捏一下就起红，此刻更是红的鲜艳，生理泪水也止不住流下。目光一转，伊程直直看向后面。

　　温书放下书写的笔，许是事发突然，她与伊程对视那一刻，愣怔了住。

　　“伊程，你的脸怎么了？”魏梓有些惊愕，心疼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我带你去校医室。”

　　“你谁？”伊程倏地抽回手。

　　下一秒，袁媛等人已经抄着扫帚铲子等家伙冲了进来，尖子班霎时间惊叫起来。

　　“抓住她！”袁媛尖细的声音响彻一层楼，四个人冲上前就要拽走伊程。

　　伊程死死挣扎，换上委屈巴巴的模样，脸上泪水不断，更显得可怜：“你说的魏梓就在这，我和他真的没关系。”说着，伊程转过脸又道：“魏同学，我一没招惹你二没欠你钱，也不清楚你和你的女朋友闹了什么矛盾，但请你们闹矛盾不带上我好吗？不能因为我比你女友好看就要对好看的女子赶尽杀绝。”

　　“你放屁！我和魏宝没闹矛盾！”袁媛叫出声。

　　魏梓此刻僵在原地，他经常从袁媛这个追求者手里得到物质，拿人手短的前提，让他不敢直接反驳，畏缩在原地。

　　底下的乖乖学生何时见过这般场景，眼前恃强凌弱的一幕让他们下意识站在了伊程的立场，议论不止。

　　“哇，这是什么情况？隔壁校霸要干架？”

　　“魏宝，叫的好亲热啊，班长原来和隔壁校霸是男女朋友，他们早恋诶。”

　　“伊程，不是6班的班花吗……”

　　一阵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快如疾风。

　　“怎么回事，造反呢？”教室门被大力拍打，一班班主任梁晶严师板着脸，压下一片闹哄哄的声音。

　　她皱眉看着几个格格不入的外校学生，深吸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几位来一趟校长室。”

　　你死定了。

　　袁媛捂着肿起的脸颊，狠狠瞪着伊程，却迎上暗讽的笑脸。

　　“你这什么态度！？”袁媛睁圆眼，气急败坏地推了一把伊程，她这会柔弱得不行，一推就狠狠摔到门上，发出吃痛的呻/吟。

　　“够了！”梁晶班主任忍不住拉住袁媛，“这里是方林中学，不是给你胡作非为的地方！”

　　“草！”袁媛又骂了一声。

　　闹事的人被请走，一班大部分人还在偷偷议论此事。

　　秋谷转过身，饶有兴致对后座的人道：“她估计要转学了。”

　　是她，不是她们。

　　温书停住转笔的食指，问道：“为什么。”

　　“那几栋德望活动楼是袁德旺捐的，袁媛是袁德旺的独生女，舍卒保车。”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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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程被要求在校长室外等候通知，隔着厚重的门，她听不见里面谈的是什么内容，但袁媛大概是在不停泼脏水。

　　等到被允许进去的时候，事情处理方案基本敲定了。

　　“为什么是我？”因为伤害学生，伊程收到了转学的劝说通知，她看着一副拽脸的袁媛和她身后的几个跟班，难道自己看着像是主动对她们挑事情的样子？

　　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有钱还有势力，本事够硬，不然早两年就滚蛋了。

　　“学校会负责你的所有费用。”校董很贴心地补充最后一句。

　　伊程原以为不再唯唯诺诺，至少会改变自己的处境而安安稳稳毕业，没想会稍一反抗就触及到别人利益这个层面。

　　虽然也想过这个下场，才会临时跑去一班刻意表演给温书看。

　　不过，伊程事后稍微想了下，并不能担保温书真的会多管闲事，毕竟校园类似霸凌的情况太多，她现在还不是对方眼里的特例。

　　袁媛在去年也伤过一个学弟，对方不接受她的好意，甚至恶言相对，她不再费口舌，将人打进了医院，家属闹到学校，最终校方做了赔偿，学弟被迫转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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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程离开教务处。被劝转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去，但大伙多少也猜到她不会有好的结果。

　　魏梓追上伊程的步伐，拦住她道：“伊程，你没事吧。”

　　“有事？”

　　“会有办法的。”

　　伊程笑了笑：“你替我转学吗？”

　　“不是，对不起……”魏梓微微垂首，好似乎受了委屈的是他。

　　“既然不是，魏同学，那么你为何在我这逞什么男子主义？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大可在必要时候避嫌于我，以免又被你的哪位爱慕者看不对眼。朋友应该相互理解。”

　　“可我喜欢你！”魏梓喊出声，“伊程，我是……”

　　“我不喜欢你。”伊程绕过他往教室走去，临了又放飞自我地补充一句，“你再纠缠，我会当众把你打一顿，我打男的不留情面。再把你早恋、骚扰的作为告诉老师。”

　　“……”

　　在之后的日子，魏梓确实不再和她说半句话，只是偶尔撞见，还是会停住脚步满眼愤愤看着伊程。

　　这都是后话。

　　回到教室，伊程喊了声报告，响亮动听，让昏昏欲睡的学生来了精神。

　　第一节课已经上了十分钟，英语老师挥手批准她回座位，路过讲台那会，几乎全班的视线都在跟着她动，伊程的脸还是挂着红印，证明上午经历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大伙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什么也没有。

　　伊程回到座位拿出课本开始听讲，分班考在即，她比谁都想学习。

　　靠窗的座位安排是没有同桌的，一列下去全是问题学生，伊程就坐在第二个位置。

　　她人品倒是没有问题，单纯是人缘差，没人愿意真心接近她。

　　犹记得初中时期，她自信开朗，竞选班干积极热情，在传统教育观念里，她被贴上厚脸皮、自以为是的标签。小孩子的嫉妒心总是显而易见，老师开了一次匿名举报活动，全班四十五个学生，诽谤伊程的纸条占了一半。

　　她从那时起逐渐安静，持续到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