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石上山》犹怜草木

3、三板斧头

　　根据王洁的回忆以及对我的讲述，张弛“拿下”厂花，是通过三件事，可以称之为“三板斧头”。

　　厂花第一次见老张是在公司的办公室。那时候，厂花来这家工厂不久，岗位属于办公室文员，兼职仓管员。仓库入库了一批板材，厂花已经完成了入库的手续，但是使用这批板材的时候，发现有两张钢板存在小坑洞，车间工人反馈给总经理，总经理让厂花处理，找供货商退货或者更换。但是由于货款已经结清，供应商不太情愿更换。一边是总经理的指示，一边是供应商的不答应，厂花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一天，厂花正在与供应商打电话，一个男人站在厂花办公桌前。

　　“你是不是王洁？”男人问。

　　厂花抬起头来，男人已经上了年纪，约莫40岁上下，但是面容极为和善，语气温和，皮肤略白，双脸不胖不瘦，脸型呈椭圆形，不方也不尖。

　　“我是从天津新过来的，我叫张弛，你可以叫我张总，负责车间技术这块。”男人自我介绍说。

　　厂花这才反应过来，公司的OA系统发布通知说要调来一个副总，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我，张总，有什么事情吗？”厂花赶忙说。

　　“奥，是这样的，仓库的那批板子，根本用不了，我今天看了一下，应该是他们工艺的问题，不是运输的问题。”

　　“我正在和他们电话沟通，他们不愿意更换。”厂花解释说。

　　“这样啊，那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和他们说。”

　　就这样，这件事情以供应商换货最终得以解决，厂花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谈的。老张之后也从来没和厂花说过，厂花只是将原本入库的存货调出，重新入库了几张钢板。

　　这件事情，厂花是应该感谢老张的。不过，厂花也早已经不是小女孩，自己也经历过几个男人，不可能因为受人恩惠，就要以身相许。两人关系更进一步，是因为两天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入职两个月之后，厂花就提交过一次薪水调整申请，这也是工厂的惯例，但是被此前的工厂副总退了回来，那是一个年轻人，年龄和厂花相仿，不过人家是高材生，从集团调过来的硕士，为此，厂花对前副总很不待见。在上次被驳回一个月后，厂花再一次提交了申请。上午提交，下班前OA系统就收到了同意的文件，审批人是张弛。

　　当然，这其中有女人的小心思和直觉。厂花的直觉是——张弛对自己印象不错。切不要小看女人的这种直觉，往往百发百中，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能够准确研判男人对自己的印象。

　　就这样一来二去，双方就熟络了起来。然而，即便是厂花获得小恩小惠再多，即便是张弛给予厂花再多工作上的方便和帮助，也不会让双方的关系从同事升级为“同事+恋人”，年龄、阅历、资质，是爱情不可逾越的大山。但是，敬佩却可以。

　　敬佩如同一条山中捷径，或者山洞，可以击穿阻碍爱情的所有高山险阻。

　　不错，有成就或者有本事的男人很多，也会让不少女人折服，男人似乎也倾向于使用金钱和权力，去获取女人。但是，一味崇拜之下，产生的不过是奴隶，并且是自甘奴隶，而不是爱情。只有凭靠成就或者本事，不带功利地为一个女人，才可能让一个女人产生情感，这种情感中就包含有敬佩。

　　同样，漂亮的女人很多，也很容易吸引到任何一个男人，如果她们愿意将漂亮作为资本的话。但是，以美色作为子弹，打中的猎物，只能是玩物或者食物。而只有让一个男人对自己产生敬重，这样的男人，才会与自己有心灵互通之处，才不会成为自己的宠物，而是成为“陪伴”。

　　简言之，爱情总是萌生于互相敬重之时。

　　某周日，厂花还在睡梦中，一个货车司机给厂花打电话，说是有一批钢板要在工厂卸车，该货车装货、送货，根本就没有和厂花联系过，属于货车司机自己提前抵达。厂花原本想让货车司机周一卸货，但是司机解释说，这样一来，今晚自己只能在驾驶室睡一晚，并且还耽误下一趟货。厂花心一软，答应了对方卸货，虽然他明知道周日工厂的叉车司机和吊车司机都不在。

　　厂花赶到工厂，半路上联系工厂卸货司机，看对方是否能够来工厂卸货，不出所料，他们都以有事推脱掉了。赶到工厂之后，货运司机已经等在车间门口，在司机的配合下，厂花只能自己去操纵车间的天车进行吊装，先把钢板卸下来再说，至于转运到仓库，自己再想办法。操纵天车，要站在一个很高的台子上，厂花站上去，颤颤巍巍。车间内有几个男工昂头看着她，像看玩笑似的。

　　这个时候，张弛来到了车间，询问了厂花事情的经过。问完之后，呵斥了几个男工人。转头温柔地对厂花说，你先下去吧，我来卸。

　　张弛不仅顺利地卸了车，而且还亲自驾驶叉车，将钢板转运到仓库。在厂花看来，他完全可以指派一个工人做这件事情，或者联系专人卸车。但是没有，张弛做了所有的工作。

　　在张弛看来，这件事情，厂花也完全不用赶到工厂，这本来就是货车司机的失误，但是，厂花来到工厂，并且操作天车似乎还挺合规和熟练。“看来，小看了这个女孩。”张弛当时心里应该会这样想。

　　互生敬佩之情，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在这个社交的时代，不缺少走近的由头和约会的地方，缺少的是走到一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