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
-
白若薇的船一路向南,顺着运河南下。过了中秋,天气渐渐转凉了,但是越往南走,反而越暖和,除了早晚有点凉,白天还是挺热的。
“再有个三四天就能到福州了。”李老夫人摇着手里的团扇,脸上露出了万分怀念的神色。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白若薇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陈太傅一听,胡子翘了一下:“后面呢?”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陈太傅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好一个‘笑问客从何出来’。想不到老夫教了你一路的诗词歌赋,你还是学到了。”
白若薇低下头,心想,您那一个多月哪够,我亲爸教了我十几年呢!
“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了,正好回去过‘重阳节’。”李嬷嬷掐着指头算了算。
“重阳是不是要登高啊?”白若薇一听到玩就来了兴趣。
“重阳节在福州可是个大节,除了登高,还有庙会,有舞龙舞狮,插茱萸,饮菊花酒,可热闹了。”李嬷嬷笑着说。
白若薇鼓了鼓掌,真是万分期待啊。
霍谨言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他被家丁抓回船后,被卫夫人狠狠打了一顿,关在船舱里看兵书,背不出来连饭都不让吃。
最难受的是,那个相伴了一路的琴声也没了。原先在他们前面行驶的官船,到了杭州以后就没跟他们一路了,过去的一个月都是那个琴声伴着他入睡的,现在都有些不习惯了。
“娘啊,我们不去行不行啊?我保证,回京城以后,我一定好好习武,一定不惹事生非。”霍谨言给卫夫人捶着肩,小心地讨好着。
卫夫人侧头瞥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碗:“都到这里了,你还想着说服我?你习武要是有这么好的毅力,现在也能有所成了吧!”
“可是舅舅那么凶,会打死我的吧!”
“那是你舅舅,又不是你仇人,他打你也是为了你学好。我会跟他说好,不会打死你的,最多打个半死。”
霍谨言“……”
霍谨言的船比白若薇更早到达福州。福州是华国的海防重镇,目前由破虏将军谢骏镇守,这位谢将军正是兰馨三长公主的驸马。谢将军时任东南大都督府的大都督,统领东南沿海十一个州的军务,卫夫人的兄长卫炎是谢将军身边的长史,协助谢将军处理军务。
卫将军提前得到消息,早早在渡口等候卫夫人。霍谨言的船还没停稳,就听到了卫将军的大嗓门:“妹妹!妹妹!”
卫夫人从船舱里出来,看到许久不见的兄长,也很开心。卫炎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一看就像行伍出身的。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高又壮,跟卫炎差不多体型,皮肤晒的略黑,正是卫炎的两个儿子,卫翔龙和卫福虎。
“姑姑!”两兄弟一抱拳,嗓门一吼,跟打雷似的。
卫夫人拍拍两个侄子的肩膀,夸了两句。说了一会儿才想起霍谨言还没出来,回头看了看。霍谨言此时正站在船的甲板上,看着岸上叙旧的人,头皮都发麻了。
“臭小子,还不快过来!”卫夫人怒喝了一声。
霍谨言有些期期艾艾的走到卫夫人身边,低着头,都不敢看卫炎,小小声地叫了一声。“舅舅”
卫炎呵呵笑了笑,大掌在霍谨言肩上拍了拍:“小言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细皮嫩肉的。”
霍谨言差点没被一掌拍进地里。只觉得卫炎的手掌跟个锤子似的,一下一下的把他往地里按。
“我把这小子就交给大哥了,这小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可千万别惯着他。”卫夫人拿手指头戳了霍谨言的头一下,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慈爱。
卫翔龙一把揽过霍谨言的肩膀,笑着说:“姑姑,您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表弟的。”
霍谨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表哥,他小时候曾在卫炎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没少被两个表哥欺负,这下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他肯定要生不如死了。
卫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当下就要跟卫炎辞行。卫炎皱起了眉:“你这就要走啊,好歹在家里住几天再走啊!”
卫夫人看了一眼霍谨言,见他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忍心,但是还是硬着心肠摇了摇头:“边关有军报来,西北的小部落有异动,我想去边关看看,就不留了。”
卫炎也是将领,当然知道边关不太平的影响,只能点点头。“那你自己多保重,小言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霍谨言一听卫夫人马上就要走,当下都快哭了,弱弱的叫了一声“娘”。
卫夫人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不听你舅舅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霍谨言最后是流着眼泪,看着卫夫人头也不回的坐着船,原路返回的。
卫福虎嫌弃的看着霍谨言,“那么大的人了,还流马尿,你是小娘们吗?”
霍谨言看了他一眼,眼泪流的更凶了。宝宝心里苦啊!
“走了走了,你舅母还在家等你呢,给你准备了好些吃的呢!”卫炎搭上霍谨言的肩膀,拎小鸡似的,把他半拖着带走了。
白若薇到福州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八了,她刚踏上福州的土地,就觉得一股暖湿的风迎面吹来,跟京城略带干爽的秋风完全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人声鼎沸的福州渡口,比她一路看到的那些渡口要大了不少。岸边停满了上下货的商船。华国是开放了口岸通商的,福州作为东南的门户,有很多外国的商船前来贸易,所以会有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通过福州渡口,经由京粤运河,运往内陆地区。
“小姐,老夫人喊你呢!”墨香拉了拉白若薇的袖子,白若薇回过神,看到陈太傅夫妇已经上了岸,岸上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与他们说话,看来是来接他们的。
白若薇上了岸,乖巧地在李老夫人身边站定。陈太傅指着那个中年人介绍说:“这位是我堂兄的儿子,按辈分,你该称呼一声‘堂舅’。”
白若薇立刻听话的福身行了礼。那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好孩子,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慢慢聊。”
白若薇跟着中年人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前,下马车的时候,大门已经打开了,门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微胖的妇人,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圆圆的脸,长相很清秀。
见马车停下来,胖妇人立马迎了上去,让身边的丫环把李老夫人扶下车。
“堂婶路上可顺利?”
李老夫人看了看那个胖妇人,笑着点了点头:“都好!都好!”
那妇人立刻走到李老夫人身边,扶着她往家里走。
那个女孩子像没看到白若薇似的,带着一干丫环嬷嬷,跟着胖妇人一起进了大门。
白若薇在马车边愣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罗嬷嬷拉住白若薇的一边手臂,脸色也有些不好。书香一向是藏不住话的,看到这个情形,差点破口大骂,被墨香死死捂住了嘴。
白若薇沉着脸,跟着众人进了大门。陈太傅先去了书房,李老夫人被领到了正院。白若薇一路走来,看到院落环境,觉得还算清幽雅致,应该也是规矩的书香世家,怎么会如此怠慢客人?
胖妇人和李老夫人在主位坐下,看到跟着进来的白若薇,仿佛这才看到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李老夫人:“这位是?”
白若薇因为之前中毒,折腾的有点狠,瘦的脱了相,虽然一路上都好吃好喝的调养着,仍然没胖多少,加上路上她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比较简单,身上也没几件首饰,看上去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大丫环似的。
李老夫人冲白若薇招招手,笑着说:“这是我的外孙女,闺名叫白若薇。”
胖妇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白若薇,哎呦了一声:“这是我那个嫁去了荣安侯府的妹妹留下的女儿吗?”
不知道为什么,白若薇听到这句话觉得特别的不舒服。她微微皱了皱眉,站在李老夫人身边不说话。
李老夫人拍了拍白若薇的手背,笑着说:“这位是你的堂舅母,张夫人。”
白若薇挤出一个微笑,浅浅行了一礼。
张夫人哈哈笑着,叫了那个小姑娘上前,指着她说:“这是我的小女儿叫陈薇。过了年就十三了。”
白若薇又皱了一下眉,她的名字叫“若薇”,她叫“陈薇”?
陈薇穿着一件簇新的红色绣牡丹的薄纱大袖衫,内搭大红色的高腰抹胸裙,胸口绣着并蒂莲花,腰间系着一个金线绣的合欢花荷包。头上插着一对赤金的流苏步摇,手上戴着一对赤金绞丝的镯子。看上去不像个十三岁的姑娘,倒像是刚成亲的新妇。
陈薇露出一个不太真心的笑容,上前随意的给李老夫人和白若薇见了礼。白若薇也浅浅还了一礼。李老夫人点点头,从手上褪下一个翡翠的镯子,种水都是上等的,套在了陈薇的手腕上。
陈薇一看那镯子,立刻眉开眼笑,又深深地给李老夫人行了一礼,也不推辞,开开心心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抬着手腕,反复看着。
白若薇看到她的做派,不由又皱了一下眉。
张夫人看到那只镯子也很高兴,笑容都真心了几分,忙叫身边的嬷嬷拿出一对珠花送给白若薇。白若薇看了一眼那珠花,就让书香收了起来。那珠花半新不旧的,珠子都是些细碎的米珠,都没了光泽,虽是赤金的底托,但颜色黯淡,一看就是成色不太好,有些年头了。
张夫人也没注意白若薇的表情,还自顾自地跟李老夫人说着话:“堂婶,老宅那里很久没人住了,收拾起来还要一段时间,您暂时就跟堂叔住在我们府上吧。”
李老夫人点点头,也只能同意:“那就打扰你们了。”
张夫人呵呵笑道:“不打扰,不打扰,都是自家人。院子都给您收拾好了,我带您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