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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 2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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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赟在京城停留了十天,除了那日在嘉茗门口遇见了白若薇,之后他虽然天天在嘉茗门口等她,却一直没再次遇见她。问了嘉茗的掌柜,掌柜说白若薇如今很少来店里,有时候两三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张赟思虑了很久,最后还是让汤掌柜带了个口信给白若薇,告诉她,他要回福州了,想再见她一次。
白若薇还在家中纠结要不要主动去找找张赟,他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就这么不理他,似乎有些不厚道。他那么小心眼,要是之后提高了供货价,或者拿次一等的食材供应给她怎么办?
结果她先收到了汤掌柜的口信,张赟想在临行前约她吃个饭,算是辞行。
白若薇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带了茶香去了约定的酒楼。
她不是不知道张赟对她的感情,这种感情并没有因为她离开了福州,并且刻意的不去跟张赟联系而变淡。那日在嘉茗门前的一眼,白若薇就知道了,这个男人还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张赟选的酒楼在澄湖边上。此时已是四月中,正是草长莺飞的春日最美的时候。从酒楼的包厢里,推开窗就能看到明媚的湖景。
白若薇与张赟隔着一张茶桌相对而坐,她不知道该跟张赟聊什么,只能看着他动作娴熟的泡着茶。
“这段时间你过的好吗?”
“怎么没见到初一?”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张赟给白若薇倒了一杯茶,淡淡地回答:“初一如今帮我打理着一些产业,所以这次没跟我一起来京城。”
白若薇拿起茶杯,低头喝着水,想着该怎么回答张赟的问题。
茶叶是她喜欢的铁观音,这是福州的特产。京城人喜欢喝绿茶,所以不太能在市面上看到。这个茶叶,应该是张赟特地带来的。茶汤金黄清亮,带着兰花的香气,是难得的好茶。
“这就是被陛下点名的茶,去岁刚培育出来的新品,你喝的是岁末时刚炒制的新茶。”
这意思是我喝的比皇帝喝的还好呗?
白若薇没说话,低头默默地喝着茶水。
“喜欢吗?”张赟突然问。
“啊?”白若薇猛然抬起头,一脸的迷茫。
“这个茶叶,你喜欢吗?我多带了一些,如果你喜欢,都留给你。”张赟的声音一直很温柔,跟霍谨言的不一样,霍谨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磁性,张赟的声音……白若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有疗愈的效果。让你烦躁的心情得以平静。
她知道张赟在商场上也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也见过他在下属面前霸气侧漏的样子,但是面对她的时候,他好像带着十二万分的耐心,总是不疾不徐地,说的少,听得多。唯独他酒醉后……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跟他的年纪不相符的,有些话痨的,敢爱敢恨的少年。
“嗯,很好喝。”白若薇低下头,想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尴尬,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张赟又替她倒了一杯,还贴心地提醒她茶水有些烫,让她慢点喝。
“这是新茶啊,叫什么名字?以后我若是想喝了,可以写信给你。”白若薇握着手里的杯子,总算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熹微!”
白若薇被茶水呛了一口,呃……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张赟笑了一下,又说:“你若是喜欢,以后每年炒了新茶,我就送一些给你。”
白若薇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嗯……谢谢!”
张赟没说什么,低下头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推到了白若薇的面前。
“来之前,不知道你已经定亲了……只带了一份礼物,就当作送你的及笄礼吧。”
白若薇握住那个锦盒,突然觉得有些烫手,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看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张赟送出手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便宜货。白若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个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把梳子,通体血红,梳背处是白色,雕出了十五朵蔷薇花。
白若薇愣了一下,她小心的拿起那把梳子看了看,她竟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材质,像红色的玉石,几近透明,但隐隐又有着纹路。
“这是……砗磲?”
白若薇在福州住过,福州靠海,偶尔也能看到砗磲贝,但大都是白色的,极少见到异色的,她有一串砗磲的手链,是金丝砗磲,当时已是花了大价钱买下的。这把梳子的纹路极像玉化的砗磲,尤其是白色的梳背部分。
“嗯,是血砗磲。”张赟的口气平淡地如同在介绍地摊货。
但是白若薇知道,血砗磲是最顶级的玉化砗磲,千年玉化都不一定能孕育出一点血色。这样一把梳子,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白若薇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言情剧里的女主,究竟是得多厚的脸皮,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些男配的好意?
更何况梳子在大华有特殊意义,男子常拿来送与女子作为定情之物。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这让她有深深地罪恶感。既然无法接受对方,为什么又要接受对方的示好?
白若薇将锦盒合上,推回张赟的面前。“这个……我不能收。”
“我及冠的时候,你送了我一个表字,你及笄的时候,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张赟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叶:“你就当它是茶叶,收下就是了。”
那能一样吗?白若薇心底非常的抗拒,她还想说什么,张赟突然咳嗽了起来。
白若薇立刻紧张地问:“不是天寒才会咳嗽吗?如今都四月了,还会犯咳疾吗?”
张赟咳了一会儿,脸色有一点潮红。他喝了一口茶水,平复了一下,说道:“没事,也许是京城的水土与福州不同。我明日就走了,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白若薇突然有些心软了,握了一下那个锦盒,最后咬了咬牙,说了一声“好”。
张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荷包递给白若薇。
白若薇犹豫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接。
“是蔷薇的种子。”张赟把荷包放在了白若薇面前的桌上。
白若薇看了荷包两眼,最后还是打开看了一下,竟然真的是一些花的种子。“这是?”
“蔷薇山庄培育出了新品种的蔷薇,是白色的,很漂亮。我本想带些给你,只是京城太远,路上怕它难以存活,就带了些种子给你,你找个有经验的花匠来种吧。”
张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白若薇,又像是穿过了白若薇,在看着别的什么。
白若薇心想,你早拿出这个多好,我也不会太有心理负担。
“谢谢,这个……我会让人好好种的。”白若薇一手攥着荷包,除了说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花开的时候……记得写信告诉我。”
那天的那顿饭,白若薇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她显得很沉默,原来她的俐牙俐齿无法用在自己的亲友身上。张赟想喝酒,但白若薇不让他喝,他身边没有初一跟着,这里又不是福州,白若薇怕他醉倒在半路,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于是,张赟也变得很沉默。白若薇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要借着醉酒说出口。这样的套路,他以前用过,但白若薇不想他再说,说的越多,只会加重她的负罪感。
酒足饭饱后,白若薇实在受不了屋里的气氛,有些抱歉地说:“我下午还约了人,就先走了,明日……明日我有事,没法送你上船了,祝你一路顺风。”
张赟依然带着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如此平淡的一句话,仿佛他们只是日日都能见面的好友,今天离别后,明日还能再见一般。
白若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张赟,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了我三年,谢谢你记得我的每一个喜好,谢谢你从来不求回报的对我好。
“不客气!”张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朝白若薇挥了挥手。
我爱的若薇,但愿雨天有人为你打伞,寒天有人为你披衣,每个冰冷的夜里,都有人温暖你的心……
白若薇走出酒楼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阵箫声从楼上传来,呜呜咽咽的,像是他们刚相识时,他在河边月下吹的那首曲子。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做《长相思》……
她从酒楼出来,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在澄湖边上坐了一会儿。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脑海里是在福州的过往。她该承认的,刚去福州的时候,她曾经对张赟有一点心动,但也只是一点点的萌芽,终究敌不过她被霍谨言迷了心窍。有些人,虽然好,但始终不是那个人。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其他人。
她没什么能回报张赟的,只能跟他保持距离,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会有更适合他的人出现。她甚至想,等张赟成亲的时候,她会把这把梳子当作贺礼送还给他。也许张赟会笑她财迷,拿别人送的东西再当作礼物送回去,但是她觉得,两人之间的情谊终究是不一样的。
茶香陪着白若薇在湖边坐了很久。四月的春风,已经不带着寒意了,暖暖的湖风吹来,是满满的春天的气息。她知道白若薇在想什么,张赟和白若薇的过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曾经也坚定的支持白若薇和张赟。但是在她了解了霍谨言后,她才发现,白若薇与张赟的感情可以是友情,可以是亲情,但绝对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