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青山》蒲深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青冥的脑海里嫣然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唔……”那少年匐在地面上挣扎着，发出的痛苦呻吟拉回了青冥的思绪。
　　不好，他走火入魔了，情况不妙。
　　青冥踉跄地坐下，运功将自己的灵力渡给这位蛇族的少年。
　　反正自己只剩这不到四成灵力，就没打算活得长久。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到了阴曹地府说不定还可以在功名溥那记上一笔，叫我来世投个好胎呢。

　　体内灵力越来越少，一种枯竭感由腹部蔓延至全身，青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僵硬了。

　　青冥将手一收，便昏了过去。

　　就在小蛇以为自己即将灰飞烟灭的时候，他脑海里的混沌画面逐渐淡去，耳边的嘈杂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他感受到一股灵力正在缓缓地注入自己的体内，之前那股几乎撕裂自己五脏六腑的强大力量慢慢地减弱，体内炽热的灼烧和啃噬感也被这股温凉的灵力平复下来，一切逐渐恢复正常。

　　他支撑着坐了起来，一抬眼，便望见了坐在不远处的人。

　　山洞上方漏下的光线照在他的前方，那人隐匿在光线后的阴影当中。他仰着头倚在穴壁前坐着，身着一袭暗红色流金纹长袍，双手耷拉在身侧，如瀑的长发披散着，眉眼细长，只是那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使他整个人在妖艳中添了一抹病态。

　　应该就是他帮了我。
　　小蛇默默地度量着他。

　　他的眉头紧蹙，好似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小蛇不确定他的状况，轻轻地走到他面前。
　　空气中弥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小蛇的目光顺势往下移，发现他的衣服有几处被利器划破的痕迹，虽然是暗红色的衣服，却有几处的红色更加深沉。
　　他受伤了？
　　小蛇目光沉静，轻轻地解开他的衣服，只见腰腹间被暗器伤中的的地方流出浓稠的发黑的血，触目惊心。
　　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自己轻轻地蹙起了眉头，突然想到了在化为人形之前在林间常见到的一味中药——小蓟。
　　他帮助我渡劫，我为他疗伤，也算是报恩了。
　　小蛇打定主意后便站起身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他低眼凝视着眼前昏睡过去的人，毫不犹豫地伸手解下了青冥的外袍，套在了自己身上，快速向山洞外走去。

　　青冥看见了奈何桥三生石，看到了黑白无常，看到了冷面判官，连冥主神主都看到了，却唯独不见南枝。
　　四周黑压压的，空中悬浮着一盏盏鬼火，桥边黄泉水中盛开着黄色的彼岸沙华，明明没有一丝风，那池中的花却阵阵摇曳，每一朵曼珠沙华都随着一起律动，宛如无数曼妙的舞姬一个接一个弯下腰来，在澄黄和花海表面留下凹痕，又转瞬即逝。
　　他看不清孟婆的脸，只感觉到自己无法动弹，任由他拿着一碗棕绿色的不明液体往自己嘴里灌。

　　难闻的草药味充斥着青冥的鼻腔，苦腥的味道让青冥下意识将嘴里的药吐了出来。

　　青冥一睁开眼就看见那名少年蹲在自己面前，专注地低头在忙什么。
　　那少年穿着自己的外袍，而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内衫，这仅剩的内衫还被悉数扒开。腰腹部的伤口被黏糊的草药覆盖住。
　　“你这是在给我敷草药？”
　　“……”少年无言，抬眼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专心处理伤口。
　　“没用的。”
　　少年的手顿了顿，再次抬头和青冥对视，似乎在探究他话中的真假。
　　青冥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这光天……”化日之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少年声音清冷，打断了戏谑的青冥，将剩下的草药全数敷在了青冥的伤口上。
　　“不过，谢谢你帮我。” 少年替他将内衫系上。
　　“……” 青冥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一时无话可说。
　　“知道我救了你，你还抢了我的衣服？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少年明显愣住了，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红色。
　　“这……还给你便是。”少年紧紧地抿着嘴，伸手欲将褪下身上的红袍。
　　青冥见他当真了，立马按住了他的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诓你的呢，你还当真了？”
　　少年一言不发地将青冥的手打掉，将外袍扣紧。从身侧拿起一块盛着水的蚌壳，凑到青冥嘴边。
　　青冥本来不感觉口渴，看到这水后愈发觉得口干舌燥。接过水后一口气喝个精光。
　　“小蛇蛇，你是哪个支族的？”青冥用衣袖擦过嘴角，贱笑着与面前盯着自己的少年对视。
　　“哪个也不是。别这么叫我。”少年眉头紧蹙。
　　“那你让我怎么叫你，你又没告诉我你是谁。”
　　“……”
　　“怎么可能没有支族，难道你是外来的？”
　　这少年修炼年数不长，却修炼了人形，若不是蛇族支派，那便只有一种解释了，他天赋异禀，悟性极高。
　　“我不知道，从记事以来就在这山上……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蛇族。”
　　“那你……”
　　“受伤了就安静养伤。”
　　青冥顿时哑口无言。随后又反应过来，干嘛这么听话。
　　“我偏不，我怎么称呼你呢……”
　　青冥一只手绕着他自己的秀发，一只脚还不安分地凑近少年。
　　“随便。”少年耐心地一次又一次把青冥不安分的脚移开。
　　“那就小蛇蛇。”
　　“除了这个！”此人看着正经，确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哈哈哈小蛇蛇，你别生气啊，多好听呀，又亲切。你说是不是？”
　　少年愤然起身，朝池水走去。
　　“你别丢下我呀，我虚弱无力，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感觉你精气神挺好的。”少年头也不抬，在池中把手上的草药渣滓洗去。
　　“小蛇蛇，你听说过没，竹子是蛇的舅舅，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就这么……这么对待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