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慕容停

2、山河

　　三月十五，蜀地道上路过一书生样貌的人。说是书生，此人却是腰悬长剑，倒也有些奇怪。说是侠客吧，却又不像。
　　这个人，便是前赴山河派议事的慕容澜。他于上月接到书信和随信的“天宿令”后，知事态紧急，于是即日便动身赶赴蜀地。终于，在三月十五，赶到了山河城下。虽然身为杭州慕容氏的掌门人，慕容澜还是为这天下第一大派的排场所震撼。
　　城墙高六丈，厚丈许，以大石砌成。中有一木门，高四丈、宽三丈，上有一牌匾，刻“山河”二字。城门大开，两侧立二十八名弟子，服色不一，但袖口都绣有惊涛拍岸纹样，想是山河派二十八堂属下弟子。城中缓步走出一人，身着红衣，手中折扇轻摇，竟与慕容澜大是相似。
　　“在下姓楚名言，字河清，山河派角宿堂堂主。这位兄台，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书生侠客’慕容公子慕容澜了？”那人笑着问道。
　　“正是。在下慕容澜，见过堂主。”慕容澜一揖，楚言还了一礼。
　　“请慕容公子随我来，前往角宿堂正厅议事。”楚言道，收起了折扇。
　　楚言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慕容澜却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料来他们山河派也不敢动慕容氏的传人，他便跟了进去。
　　二十八名弟子也随着楚言入城，城门随即关闭。一路上，但见百姓生活安定，山河派各堂府邸则穿插在民居之中，尤以角宿堂主府最为奢华，牌匾都以珠玉装饰。
　　角宿堂正厅位于山河城中心。四面环着花园，花草不多，布局却甚讲究，看得出建造之人胸中大有丘壑。
　　“慕容兄，你看这园子如何？”楚言笑着看向慕容澜。
　　“奇花异草、假山池塘相间，构成二十八宿之象。厅门正对角宿。堂主好一个文武双全。”慕容澜道。
　　“正是。不过区区不才在下，偶有想法建造这一园林，怎敢称文武双全？还是慕容兄更撑得起文武双全的名号。”楚言说完，走进了厅门，慕容澜紧随其后。
　　“慕容兄，你看这厅门……”
　　“慕容兄，你看这牌匾……”
　　“慕容兄，你看……”
　　“嗯。很不错。”慕容澜很不太想回应这个话痨，但是出于礼节还是敷衍了一下，心里想着这玩意是怎么成为山河派二十八堂之首角宿堂的堂主的。
　　终于，楚言结束了他的高谈阔论，二人进入了议事厅。大厅布局与外围园林相似，分东青龙、北玄武、西白虎、南朱雀四象，分别刻着四兽图案。每个方向置着七把椅子，雕刻对应星宿名字和图像，大概是给山河派的二十八位堂主准备的。居中座椅刻着二十八宿，盘成龙形，是掌门人的座位。此刻，掌门之位空着，而其余二十八椅有二十六把都坐着不同门派掌门，按门派江湖地位排序。剩余的两把椅子，象征角宿和亢宿，是留给楚言和慕容澜的。
　　二人刚刚坐下，外面便传来一声长啸，若龙吟大泽，震人心魄。紧接着，便是一个人走了进来。此人约莫四十岁，身着黄色长袍，头戴金冠，背负长剑，瞧来倒很像是出门狩猎的皇帝。各派掌门看到此人，纷纷站起行礼。
　　“各位掌门请坐。”那人躬身还礼，“在下上官柳，山河派第六代掌门。”
　　“今日邀各位前来，还是为了那慕容家的流云剑谱。”
　　“流云剑谱？”东首一美貌女子轻呼。
　　“正是。”上官柳看了看那女子座位，“这位想必是洞庭派掌门，‘临江仙’华姑娘了？”
　　“上官掌门万福。在下有一事不明，掌门动用‘天宿令’，召集二□□门派掌门与会，可是掌握了什么重大线索？”华庭环道。
　　“姑娘多礼。此次召各位前来，是因为我派星宿堂下一名小弟子出外游历时，机缘巧合，获得了流云剑谱。只是这剑谱的虚实，还需慕容公子鉴定。”上官柳说着，转向了慕容澜。
　　慕容澜头都大了，自己也没见过流云剑谱，哪知道长什么样子，鉴定更是从何谈起？不过碍于杭州慕容氏的颜面，还是说道：“那么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书生侠客果然名不虚传。”上官柳笑道，“阿松，你把那流云剑谱拿来罢。”
　　俞清松，也就是那名偶然间获得流云剑谱的小弟子，将剑谱呈给慕容澜。
　　“确实，剑走轻柔之意，很有我杭州慕容剑法的风范——但是，这部剑法，在下却也不觉得如何精妙，只怕并不是那真正流云剑谱。”慕容澜沉吟。
　　“慕容兄，让我看看？”楚言从旁探出头来。慕容澜微一迟疑，还是将剑谱递给了他。
　　“嗯……这剑谱确实不甚精妙，在江湖上顶多是个二流的。不过各位请看啊，这‘流云’二字，体现得真是精妙绝伦。剑意轻柔，蜿蜒似蛇……哎，慕容兄，你们慕容氏到底是不是使的这种鬼鬼祟祟的剑法？”
　　慕容澜恨不得把楚言埋到外面土里清醒一下。
　　你大爷的，谁鬼鬼祟祟了？！
　　不过看在上官柳的面子上，他还是把肝火压了下去，说道：“并无。楚兄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哪有，还请慕容兄指点一二。”
　　“楚言！”
　　“怎么了啊？”
　　“你……”慕容澜没来得及骂完，就被上官柳及时地打断了。
　　“二位不必如此，都是自己人。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各位掌门便先在山河城中歇息吧。小城虽然不大，但是应该也不比各派的宅邸小上多少。”上官柳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赶忙说道。
　　“在下便先告辞了。”慕容澜对着上官柳一拱手，退出了大厅，也没有在庭院过多盘桓，便去了客栈歇息。
　　亥时，客栈门口掠过一红衣人。那人束着银冠，手持折扇。“老丈，请问您这有一位叫做慕容澜的客官吗？”
　　“慕容澜？有，两个时辰前刚刚住下。别说，这年轻人还挺俊的，和你啊，长得挺像。你该不会是他兄弟吧？”
　　“怎么可能。在下只是他朋友而已。请问他住在几号房里？”楚言笑着问道。
　　“三楼六号房。”
　　“多谢老丈了。”楚言说着，纵身上了三楼。此时，慕容澜正在房里研究几个时辰前得来的“流云剑谱”，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直到楚言拍了拍他的肩。一阵清香传来，慕容澜似乎知道了这是谁。
　　“楚言？”
　　“正是在下。慕容兄，那流云剑谱，你研究得如何啊？”楚言嬉皮笑脸地问道。
　　“还是没什么头绪。楚言，你有什么……当心！”慕容澜一把推开了楚言。
　　一柄长剑不知何时从二人刚才坐着的窗边伸了进来，剑尖正落在楚言刚才坐的位置上。
　　“有敌袭！多半是为了那流云剑谱。”楚言说着，从腰间拔出长剑，格开了刚才刺入的那柄剑。慕容澜也拔出了剑，扫向窗外。
　　窗外十人破窗而入，团团围住了澜言二人 。二人仗着武功高强，手起剑落砍断了四人右腕。一人挥着判官笔点向楚言胸口“膻中穴”，被楚言一剑格开，震得虎口发麻，判官笔从手中跌落。另一人双掌擒慕容澜双腕，被慕容澜削断了五指。
　　一番恶斗之后，敌方便只余四人。
　　慕容澜与楚言互一点头，夹攻对方首领。慕容澜一剑刺过，忽见楚言背后一人一刀砍下，但楚言似乎并未发觉。危急之中不及多想，便剑尖稍偏，削向那人手腕。随后那人一声惨叫，右腕断开，血如泉涌。但那柄刀却仍有余力，继续向下劈落。
　　慕容澜下意识地闪到楚言背后，替他硬接下了这一刀。
　　“慕容澜！你那边……慕容澜！”楚言解决了剩下三个人中的两个，转头看向慕容澜，却发现他面如金纸，撑着墙壁摇摇欲坠。
　　“慕容澜！你怎么了！”
　　“醒醒！”
　　慕容澜只觉得意识越发模糊，背上的伤似乎不轻，他每呼吸一下都好像要带出一口血似的。终于，慕容澜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跌了下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记得一双手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