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浮沉》墨染空轩雨

1、何以为家

　　我的童年是灰色地带，温暖的光亮少之又少，那是我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原来伤疤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抚平，它一直都在，即使再糟糕也要在阳光下奔跑。
　　自古逢秋悲寂寥，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瘦小得像只小猫，哭声也像小猫一样小。因为是头胎，即使没钱，爸爸还是选择了当地好一点的大医院，我的出生还挺顺利的，妈妈给我起了一个普通的名字，叫黎冰，也许是秋月末的温度已冷冰冰。爸爸喜欢男孩，所以我的到来，他并没有多开心，但他还是叮嘱医生千万不要搞错了小孩。
　　爸爸妈妈吵架闹分手，爸爸追到妈妈家求复合，那时妈妈才发现已有了两个月身孕，爸爸认为目前太穷苦不想早早要小孩就劝妈妈打掉，因为妈妈坚持要留我才得以出生。
　　妈妈给我说完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之后，就说到她自己的。
　　她是八个月半的早产儿，前边有三个哥哥，是家里的第一个女儿，出生的时候，好几个亲戚都说养不了的。外婆身体虚弱，伤心得以泪洗面，外公生气的说：“谁再敢说养不了的我就揍他。”外公外婆忙于农活，对于这个早产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二舅一切看在眼里，他每天放学后都抱着妹妹去生了孩子的各家邻居们哀求道：“给点米糊我妹妹吧……”是二舅带着她吃百家米糊得以活了下来，所以她很感谢，体谅父母的不容易，主动分担家里的很多农活和家务。后来在她和小姨之间只能供一个人继续读书，她让给了小姨。二舅是读书最好的，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在国企上班，有一份优秀体面的工作，常常补贴家里，慢慢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条件，妈妈读完高二就跟着二舅出去找工作了，后来阴差阳错认识了爸爸。
　　那时候的爸爸，除了喜欢说脏话和打架外，其他都还挺正常。由于家里没钱供他读书，他也不喜欢读书，读完三年级他就没读了，就回家里勤劳的务农，他是家里最勤快的，还会自己制作冰棍拿去卖，卖菜、卖冰棍得的钱，他就会存起来，到了过年过节，他就会给家里买一堆要用的东西，听他说他的哥哥们经常偷偷拿他的钱，有一次拿完了他就很生气，和他们打起来，最后他被爷爷打骂得最惨，也许从那时开始他扭曲缺陷的种子便在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妈妈认识他的时候，他在她上班的厂门口卖饭，生意好的时候忙不过来妈妈就会去帮他，他就说要不我顾你当帮手，妈妈拒绝了，说都是老乡，我有空就帮你，一来二去就走到了一起。爸爸租住的房间里，买有一台黑白小电视，许多妈妈的同事下班后吃了饭就喜欢到他那里看电视唠嗑。那时候他很欢迎别人来，和大家有说有笑的，还会跑去小卖部买一堆花生瓜子、小零食给大家吃，他也许那时候感受到有朋友的快乐，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不给别人去他那里看电视了，还凶人家，还要妈妈辞工和他一块卖饭，他也就没有了朋友。我猜，也许是他听到有人说他不好的坏话吧，他觉得他自己把电视给大家看，买东西给大家吃，却被背后说坏话，感觉到像是背叛一样，他就再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真心的人，都是带着目的，导致他疑神疑鬼，疑心病重，比曹操还严重。他不仅自己不交朋友，也不给妈妈交、不给小孩交，说别人都是坏的，没有一个是好人，去了别人家里，会被抓起来。我带发小回家睡觉，都是趁他睡着时蹑手蹑脚带进来，被知道就会骂一通。好在他的暴力、蛮横、疑心病等缺点我都没有遗传，暴躁倒是遗传了。
　　奶奶从老家过来照顾妈妈坐月子，她个子矮小，长长的头发稍许凌乱。但是奶奶不太会说话做事，不会主动做家务、洗衣做饭也很随便，妈妈看不过眼心里怄气，就会自己去做，碰冷水，吹寒风，她说月子没坐好，落下了头疼、腰疼的坏毛病，因此她和奶奶的关系不太好。
　　妈妈原本是个活泼开朗、能说会道、吃苦耐劳、乐于助人的美丽小姑娘，经常扎各种小辫子，就像村里的小芳一样，清纯可人，许多人喜欢和她做朋友。自从她跟了爸爸之后，眼里就没有了光，全是黯然伤神，有苦只能往肚子里咽，独自一人人默默承受，为人妻母身不由己，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已经一去不复返。
　　我九个月了，会小跑了，但是还没长牙，妈妈说是她怀我的时候喝了很多骨头汤的缘故。我很喜欢笑，很少哭闹，房东老婆婆特别喜欢逗我玩，时不时帮忙带一下，偶尔也会送一些菜过来，妈妈有时会叫她一块吃饭。
　　再过半年二宝就要出生了，好几个老乡们在一个便宜点的私人小医院里都生了儿子，爸爸便决定到时候也去那里生产。
　　爸爸的脾气莫名变得暴躁，老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骂妈妈，还打牌，常常输钱，妈妈说他两句，他就抬手要打人。妈妈每天挺着大肚子骑三轮车去厂门口帮爸爸一块卖饭，晚上还要洗一堆锅碗瓢盆。
　　冬天到了，寒风刺骨。爸爸赌输钱回来，把火发到妈妈身上，打了她，妈妈护着大肚子，绝望的流泪，场面让人窒息。奶奶带着我和房东老婆婆赶来，房东老婆婆骂爸爸不是东西，扶妈妈到床上一边擦药一边安慰她，妈妈欲哭无泪两眼呆滞，她或许在想，当初坚决分手该多好。
　　高中刚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一位年轻帅气的公务员向她表白，她觉得自卑配不上人家，便卑微的拒绝了，第二份工作时，一位成熟稳重的房屋装修店的老板追求她，她也是以同样的心态拒绝了，而她却因为怜悯之心选择了一无所有的爸爸，就因为可怜他，可怜他被爸爸哥哥们欺负打骂，可怜他没有朋友，卖饭忙不过来没人帮忙，可怜他除了她自己或许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了，牺牲奉献并没有让他感激，一步错，步步错，不是因为爱而走到一起的感情都是搭伙过日子。
　　二宝产期越来越近，爸爸妈妈决定让奶奶带着我回老家生活。也许我感受到了要和妈妈离别，我哭得特别厉害，妈妈万分不舍地抚摸我，和奶奶千叮万嘱要照顾好我，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巴车，妈妈模糊了双眼。
　　除夕前几天，二宝出生了，嘴巴大大的，哭声震耳欲聋，惊动了整个科室的人过来看。爸爸在产房外听到这么大的哭声，手舞足蹈开心激动地说：“是儿子，肯定是儿子！”护士抱着二宝出来给他看，遗憾的跟他说是女宝宝，他瞬间眼里的光就没了。他问医生妈妈什么时候能出院，医生建议五天，因为医生技术不太行，妈妈大出血，鬼门关走了一趟，由于住院费太贵，妈妈第二天便回到家里躺了。
　　我三岁半了，终于长完牙了，不用总是吃粥、粉面、和奶奶嚼碎的肥猪肉了。爷爷是开猪肉档的高大壮汉，他喜欢打牌赌钱，常常把妈妈寄回来的钱输光了，脾气暴躁，经常以打骂奶奶来发泄他不满的情绪。
　　炎炎夏日，我蹲坐在门口玩耍，突然一个奇怪阿姨向我走来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微笑着喊我的名字：“阿冰……”我害怕的把睡在木头沙发上的奶奶摇醒了，她起身一看，惊奇地对那阿姨说：“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赶紧把我拉到跟前说：“快叫妈妈，是妈妈回来了！”我不懂什么意思，却哭喊着说：“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然后跑到隔壁堂哥家的厨房柴堆里哇哇大哭，引来了亲戚们的围观，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这孩子对妈妈没有概念，只是被吓到了，一会就好之类的话安慰妈妈。
　　妈妈尴尬得眼睛红红的，她蹲下来温柔的对我说：“我不是坏人，我是你妈妈，我带你去吃粉好吗？”也许是我饿了，也许是贪吃，我擦干眼泪点点头，她把我抱起来，说我脏兮兮的，先给我洗个澡。她认真仔细的给我洗澡洗头，泡沫在身上搓的感觉真舒服，还摸了摸奶奶给我打的耳洞，我开心得咯咯笑。奶奶都没有这样认真的给我洗过澡，她很随便的给我冲一冲水，两三天才洗一次，而且常常不换衣物，导致我身体长了很多红点点。妈妈给我换上了她卖的新衣服鞋子，但都大了，衣服勉强穿着，鞋子走路会掉，还是换回了原来的鞋子，她就抱着我去逛集市。
　　妈妈晚上就去赶大巴回广东了，要照顾妹妹，和做生意。她给了奶奶一些钱，还说了些奶奶不注意卫生干净之类的事，导致我长疹子……最后她摸了摸我就走了，当时对我来说她只是个带我玩了半天的陌生人。
　　冬天如约而至，每天就吵着奶奶要烤火盆，除了取暖还可以煨番薯吃。
　　过年了，爸爸妈妈带着妹妹回来了！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就放沙发上了。眼前这个妹妹皮肤白白的真好看，她的名字叫家家，她和我一样都是短头发，她小声地叫我姐姐，我愣了一下躲在奶奶身后探头看着，大人们叫我说：“爸爸妈妈回来看你了，快叫爸爸妈妈！”我没有叫，呆呆的看着他们，亲戚们和爸爸妈妈一块笑了起来，大人们真奇怪。
　　第二年盛夏，爸爸妈妈打算转行做其他生意，因为要租一个三鸟批发市场的档口，做鸡鸭鹅批发生意，钱不够，爸爸便一个人回来找亲戚们借点。
　　他看到我全身都是红点点皮肤病，把奶奶骂了一通后，打电话给妈妈，最后决定把我送给外婆带。
　　我不知道要离开奶奶，我以为爸爸带我去玩，就像第一次印象里的妈妈那样带我去玩。坐上船渡江，再坐拉客的面包三轮汽车，还要走一段很远的泥巴路，便到了外公外婆家。
　　我似乎感觉不对开始哇哇大哭，喊着要奶奶，要回家。爸爸对外婆说：“阿冰很好带的，很少哭闹，从来不生病。”说完外公抱过我，哄我，说带我捉草蜢，去和三表姐一块玩，我还在哭闹挣扎。爸爸给了外婆五百块钱便急匆匆走了，赶回去的大巴。
　　天色阴沉，不一会下起了大雨。晚饭我也不愿意吃，就跑到柴堆里小声哭泣，喊着奶奶……
　　外婆过来抱我时发现我全身滚烫，她吓到了，赶紧叫上外公背我去曹冲那里，村里唯一的医生。外公在头上绑电筒，背起我穿上雨衣后飞快地跑，外婆打着伞在后边追。
　　他们湿漉漉气喘吁吁地到达诊所，急促大力地拍门，不一会医生开门了，惊讶地问：“七叔七婶是你们呀，这是谁的小孩从没见过，这么烫呀，先把体温计让她夹紧。”外婆回答道：“阿灵的大女儿，他爸爸今天刚把她带过来给我带，还说她从来没生过病，他前脚刚走，这娃娃就发烧了，吓得我们赶紧来找你，就怕烧坏了，借你电话我给阿灵打个电话跟她说说。”
　　外婆给妈妈打电话，又把刚才和医生说的话重复了一边，妈妈安慰她说：“没事的，可能她刚到陌生环境应激大，哭着哭着就发烧了，吃完药就会好的。”外婆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吊完针后没有那么难受了就想吃饭，医生把他家剩的饭菜热一热打给我吃，第一次吃到猪蹄黄豆汁拌饭，也记住了这美味的东西。
　　外公外婆冒着大雨慌张飞快的带我去看病的场景我一直都记得，那是我印象里第一次觉得温暖心窝的事，后来外婆也跟我说过，我说我记得那次，她还说我胡说，这么小怎么可能记事，我要是说我从三岁起时便能记得一些事了，他们肯定都不相信。
　　外公外婆的家住的是黄泥土和石头、木头建成的茅草屋，靠近鱼塘边上，距离三百米左右，红砖砌的未完工房子是以后的新房，不过厨房和其中一个房间已经可以使用了，大舅和大舅妈带着一岁的表妹住在里边，大表姐和二表姐在他们外婆家上小学，表妹特别能哭，所以我和三表姐很少去打扰大舅妈，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其他人家，只有江河对面的人家是看的最近的，这里就像个世外桃源。外婆说，因为外公的爸爸妈妈不喜欢他们，还经常打骂，特别偏心大哥大嫂一家，甚至有一次外婆被她家婆逼得都跳河了，又不会游泳，还好外公水性好，急忙跳下去把外婆救上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们决定搬出来，找一个远离黑暗伤心之地的地方起家农耕，于是找到这里，和一对孤寡老人交换、和买下了他们不耕种的荒地，两口子辛勤耕耘。
　　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家门口有两颗大树，我常常调皮的爬到高处证明自己的厉害，偶尔被绿色的、黑色的毛毛虫扎到手脚之类的地方，然后被弄到的皮肤就会刺痛热辣、红肿，我就泪眼汪汪的，被外公训完后还是不知悔改，下次又继续爬树作死。外公再左边那颗大树上做个一个秋千和一个摇篮，我和三表姐每天都要去玩，还喜欢一同坐在摇篮里让外婆喂饭。树的前边是口手抽压式水井，干净清凉，我们夏天基本都是喝生水，清甜解渴，我和三表姐就在水井边上的水泥板处玩水丈洗澡。树的后边有个狗棚，是给唯一的大狼狗，大帅住的，它瘦长高挑，有陌生人来就会大声地吠，可帅了！我们都很喜欢和它玩！还有两张大鱼塘，是大舅和三舅做养鱼卖鱼的生意。周边有一百几十颗左右不算成熟的龙眼树、荔枝树、芒果树、黄皮树、番石榴树、香蕉树，大部分都是妈妈第一年外出打工回来时种的。
　　三表姐的头发又黑又长，眼睛圆溜溜的像个大葡萄，睫毛长而浓密，很可爱。每次看到大舅妈给她扎辫子都好羡慕，而我的头发还没留过耳，不过后来因为上学三表姐不会自己扎头发，也剪了短发。
　　外公放牛的时候带着我和三表姐去捉草蜢，回来后我们就把草蜢放出来在地上看它们跳来跳去的样子，追着它们跑，好玩极了！到了晚上，我们睡觉的地方就是厨房的上边，全是木板，像大通铺，我和三表姐睡中间，我挨着外婆，她挨着外公，睡前外公会给我们讲故事，虽然他的故事重复来重复去都是那三四个，但我们每次都会听得津津有味，还会问他很多问题，比如，这个狐狸为什么去偷肉？那只大公鸡为什么被关起来？那个山虫灭为什么要吃小孩？每当我们不听话时，外公外婆就会讲山虫灭的故事吓我们，说再不睡觉山虫灭就要来抓小孩了，然后我们就会乖乖睡觉。
　　夏天的时候，外公每次去赶集时，都会用报纸包着两个冰淇淋带回来给我和三表姐吃，我们开心得飞起来一样，最喜欢、最期待的零食就是冰淇淋！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回不去的童年甜味。
　　冬天的早上，只要我睡不着就会缠着外婆要跟她一块去煮粥，取暖的感觉舒服极了。她有时候抓到大蟑螂就会烤给我吃，说我老是尿床，吃了就不尿了，我还觉得很好吃香香脆脆的。外婆还会和我唠嗑，我就依偎在她怀里静静地听着，有一话没一话的搭她，烤着火真暖，有时候太舒服了就会睡着，她就会叫外公把我抱回床上，这算是睡了回笼觉。
　　一年过去了，妈妈没有回来看我，说是生意忙不过来。我已经六岁了，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妈妈决定把我送去表姐们的外婆家，和三表姐一块上学，这也成了我噩梦的开始。
　　因为寄人篱下，我要帮忙做农活和家务，不干就会被打骂。表姐的外婆我也跟着叫外婆，但是却和我的亲外婆不一样，她对她的外甥女是很疼很宠的，而我是区别对待。我以为是我妈妈没有给照顾费用，长大后和妈妈说，她说给了的，让我不要说这些，毕竟和表姐们都好着呢，说闲话不好，妈妈说她知道我被区别对待太晚了，不然读完学前班时她就该带我去她身边上学。
　　刚开始我和她们一块睡在一个房间，只不过我睡木头沙发，确实是我经常尿床的原因吧。后来我单独睡到了常年外出打工的小舅空出来的小房间，灯是坏的，很黑很害怕，掉下床后不敢回到床上，就在地上、角落里睡到天亮，有时候下大雨，窗外呼呼作响，我害怕得瑟瑟发抖，想着依偎在外婆怀里的时光慢慢就睡着了。
　　我有一个单独的碗筷，吃饭的时候不能夹好吃的，比如吃鸡肉，我只能吃鸡头、鸡脖子，和两三块带肉的，他们说吃鸡头能变聪明、会唱歌，吃鸡脖子有力气，吃肥猪肉能变漂亮，等等，就是这种玩笑的氛围中吃饭，吃完我要收拾碗筷，洗碗、扫地。
　　每天放学后要把大小两个水缸的水装满，水井离水缸有一百多米，矮小瘦弱的肩膀来来回回十几趟才能挑满，然后摘菜、洗菜、烧饭。
　　接着烧一大锅水，全部人用，她们炒菜我烧火。有时候周末，表姐们要洗头就叫我烧水，有一次大表姐要洗头让我烧水，那天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怎么都不愿意烧，然后就被打了，我就跑走，朝着外婆家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哭着喊外婆，奈何路途遥远我记不住路，跑到路程的一半就坐在地上哭到眼泪流干，天黑了，就回去挨骂了。
　　有时候会喂猪、铲猪粪、清洗猪圈、喂鸡、挑粪淋菜、清理茅房等。务农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插秧、收割稻子、玉米、花生，晒了收，收了晒，等等，虽然务农有一起做，但是我是属于要做最多的，如果不做会被打，做得少会被骂。
　　外婆去集市回来买的水果，我只能吃一个，两个都是奢侈，中秋节的月饼，我只有四分之一，四分之二都是奢侈。妈妈带回来给我的新衣服、裤子、鞋子，她会把好看的给三表姐，偏男孩子的给我，鞋子大了很多，但是我还是穿了。她还会跟我抱怨说，你妈把你丢这里都不给多点钱，就一点点都不够买猪肉，你每年吃那么多饭要花很多钱的，你要懂事点，多干点活之类的负能量渲染给我。
　　二表姐偶尔会帮我干点活，我会很高兴，又有点内疚，感觉已经变成了那些活都是我应该做的，理所当然了，别人帮我做，已经是麻烦别人的错觉了。有时候我被打哭了，下雨的话我就会跑到学校的屋檐下发呆，二表姐总能再那里找到我，把我领回家，她给我的温暖我都记得。
　　印象里真正开心的有两次，一次是三个表姐陪着我学电视剧里武林高手过招的打架，她们都打不过我，我武功高强，力气大，她们在那里夸我厉害，我开心极了！一次是晚上睡觉时我蒙住被子扮鬼逗她们，大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后来累了，就在床上睡着了，看来我骨子里是有中二病的。
　　我用来谅解这一切的是表姐们也还小，年少不懂事，可我明明是最小的那个，我还是期待哪天能听到对我说：“小时候真对不起……”没有也没关系了，那么多年了，早就过去了，只是心中有痛想起来时会痛。外婆就不多说了，她也老了，毕竟我不是亲外甥女，寄人篱下有苦说不出，懂的自然懂。
　　我不是读书的料，认真听课也听不懂，经常被嘲笑愚蠢，老师不喜欢我，同学们欺负我，我和三表姐同班，虽然她看到我被欺负，但她一个女孩子也无能为力替我出头。我也知道了，爸爸妈妈是给我生命的人，本应该是我最亲的人，他们有很多的苦衷和无能为力，但是我对他们没有感情，只是一个陌生的叔叔阿姨，我只喜欢外公外婆。
　　班上有几个特别坏的男生，他们嘲笑我没有爸妈，还对我拳打脚踢、扇巴掌、拿小石头丢我、朝我吐口水、最过分的是还扯我鞋子，在草地上拖行，我哭喊着着奋力起身，追着他们打，告诉老师他们总是无缘无故欺负我、打骂我，但是老师只是对他们说一下而已，他们第二天照样欺负我。放学路上也欺负我，追着我，抢走我的书包丢到小溪里，在我书包上小便，拿小石子丢我，头顶有时候被砸出一点血，痛一星期不敢洗头，我哭着拿起石子追去要打他们，他们看见我发疯似的，笑嘻嘻的跑走了，我的书包是个洗衣粉袋子，里边的书本和作业本全湿了。
　　班主任的女儿是个漂亮聪明的小孩，但是她内心住着恶魔，有几次她都无缘无故过来打我巴掌或推我，然后瞪着我贱笑，我也推回她，她就装哭跑去告诉班主任，我说是她先欺负我的，最后我被罚站了，就算那个女孩不是她女儿，她也不会帮我的。其实班主任和其他老师都知道我被欺负，他们都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久远，远到我已经记不得那些欺负我的人的名字和样貌了，但我永远记得有一群心灵黑暗的人伤害过我。不知道多年之后他们想起来会不会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感到后悔惭愧，应该不会吧，他们从小就心灵扭曲，把欺负人当做一种乐趣，快乐，真可悲。
　　三年级了，快到六一儿童节时，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放学时，班主任说：“所有女生留下来。”然后让我们跟着做几个舞蹈动作，第一轮我就被叫下来了，不是因为我跳得不好，而是我短头发像男孩，我羡慕三表姐被选上了，虽然她当时也是短头发，可能她比我的长一些吧，也羡慕每一个被选上的女孩子，我觉得跳舞的女生会散□□亮的光芒。
　　我也交到了几个好朋友，我们一块跳绳、玩石子，我还挺厉害！同样已经记不清她们的名字和样貌了。当时的班长是新学期转来的一位帅气男生，成绩人品都很好，老师和女同学都喜欢他，也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我的男生，我还记得他的名字——梁展锐，像他这样优秀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有个美好的人生。
　　从学前班到三年级，我在同学们的欺负中和老师的无视中度过，去学校和回表姐外婆家对于我来说都是噩梦，只是伤害程度的大小不同，很明显前者是不可原谅饶恕的，那样的环境下我从一个爱笑的小孩变得不会笑了，笑起来都是丑丑的苦瓜脸。
　　我最开心的是，有时候周末与逢年过节时和她们一块去我外公外婆家，也是就是她们爸爸妈妈的家，也叫她们的家，我认为那就是我的家。那个时候外公外婆已搬进了红砖新房子，茅草房就拿来堆放杂物和柴堆，唯一伤心的是大狼狗大帅病死了，外公把它埋在了龙眼树下，我和三表姐伤心了好多天。每次要回去时我都不想走，就想留在外公外婆身边陪伴，但都只是想想，我知道谁都逃不了要读书，但我不懂的是大人口中，努力读书才有出息，才配有将来的话语，每个向阳而生的人都配有将来。
　　表妹看到我就很开心，最喜欢粘着我，让我带她玩，抱着她，就像她是我带的一样，我也很喜欢她。大舅妈没隔几年陆续生了两个男孩，这种重男轻女的观念，在农村、在他们那一辈是很根深蒂固的，会被别人笑话没有儿子，觉得丢脸，有了儿子就脸上贴金一样自豪。
　　寒暑假的时候我会呆在外公外婆家，我最盼望寒暑假的到来，但每次去都逃不过大舅的神操作。
　　大舅只要看到鱼塘边上、龙眼树下的杂草，就会叫我和三表姐去除草，我总是做得最多的，我怕做不好会被骂。最气的是有时候他就叫我一个人去做，我就会很生气的打杂草发泄不满的情绪，思考着，为什么三个表姐都不叫，光叫我一个，越想越气就会一边流泪一边除草。大舅其实读书是很厉害的，武术也厉害，结识了很多警察之类的人物，在当地的名声挺大，许多村民支持他，是个正义正直的人。后来做了村长，修路之类的钱有些都是他自掏腰包，典型的为人民服务却负了家里人。
　　二舅每次从城里回来都要给外公外婆和我们这帮小孩拍照留作纪念，我很喜欢拍照，虽然笑起来的脸是丑丑的苦瓜脸，看不到笑意还以为是不高兴。妈妈说我婴儿时期的照片在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所以我只能从二舅拍的照片里看看小时候自己的样子，我还挺喜欢这种留住时光的一刻。我很崇拜二舅，觉得他很优秀，懂得感恩，他把大多数赚的钱都给了家里，帮助表姐们上学，给外公外婆检查身体和生活开销之类的等等。他还有一个读书很聪明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家族的骄傲！
　　虽然表姐们都不喜欢三舅，但是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我不高兴的事，他没有叫我干活，都是先叫表姐们。后来在街上开了猪肉档，在外公家的地养好多猪，人称猪肉佬。
　　小姨是我很怕的，总觉得她很凶，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她打了我，我哭着跑到江边，她就给妈妈打电话说我不听话往江边跑追不上，太倔强之类的话，妈妈生气地说这小孩不好管……后来是外婆把我带回来的。小姨大学毕业后在国企公司上班做会计。
　　其他几个表舅，他们也许因为年轻不懂事，看见我就要敲我的头，扭我的手臂，还嘲笑我说：“你没有爸，你爸不要你了，你爸是疯子……”我还挺赞同他们说我爸是疯子的说法，他确实有时候做的事不是人做的。他们不会说妈妈一个不好的字，因为他们是我妈妈带大的。尴尬的是，长大后我见到表舅们没有喊过任何一个，后来他们都成了家没立业。
　　有一年夏天，爸爸和妈妈吵架，把妈妈打得挺严重，妈妈一气之下带着妹妹回到娘家，爸爸也追了去，他被大舅和三舅和其他几个表舅一起打骂了他一顿让他滚，警告他要是敢进门口一步就打断他的腿。他没走，晚上就睡在门口的石子堆上，第二天清晨对着妈妈房间的窗户喊：“阿灵、灵灵我错了，我以后不打你了，我不打牌了，你跟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客户都跑光了，哎呀，腿痛了，腿又痛了，好痛啊……。”因为他之前开货车去拿货时，疲劳驾驶撞到了一根大石柱子，把腿撞断了，里边打了钢钉，虽然好了，但有时会隐隐作痛。妈妈心软了，开门让我和妹妹出去玩，其实知道他是装的。爸爸看到我们就说：“阿冰、家家快来爸爸这里，给你们糖吃。”我觉得他很可笑，拉着妹妹跑开了，妈妈就出来和他谈。妈妈同意跟他回去了，她是容易心软，又觉得小孩不能没有爸爸，一个人带着没钱养，总之就是心软为了孩子。她一次次原谅，他一次次犯错，就是这种恶性循环，对我和妹妹造成的家庭氛围是黑暗的。
　　我喜欢给外婆下地时打下手，她会和我唠嗑，说她有一次用镰刀割猪草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左手小拇指，出了很多血，嫌麻烦想省钱就没有去看医生，就搞些草药敷着止血，后来那只小手指就再也直立不起来，只能弯曲着。还有好几次在地里干活时中暑晕倒了都没人知道，是自己醒了才回家……好多心酸事。
　　她小时候的家在以前还算有钱，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是家里的二小姐，后来战乱落魄等压力，一切都没了，开始种地、自力更生，吃芋头、土豆、番薯、喝粥米水，条件艰苦，好在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很是相亲相爱、家人和睦温馨，觉得足矣。
　　还喜欢和外公一块放牛，他说放牛时是他最平静的时候，他平时沉默寡言的，但偶尔也会唠嗑一下。他小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跟着他爸爸去给战士们送饭，类似炊事班的活吧，用扁担挑着做好的饭菜送去。那时候他们太穷苦没有什么粮食，自己吃不上饭就吃草根树皮垫肚子，即使饿死也不会动战士们的饭。有一次太外公的一条腿被炸药炸断了，再也不能去送饭了，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他就自己一个人去送，每次都小心翼翼，害怕被炸到，耳朵时常有嗡嗡的短暂性耳鸣，好在到最后都平安无事。具体是什么样的场景和事件，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也小就记得他说的大概。先辈、老一辈们的故事全是血泪心酸，伟大而隐秘、敬佩之情肃然起敬。
　　他们那辈的婚姻基本都是经人介绍，没有什么爱不爱的，就是两个人过日子而已。外婆第一眼对外公的印象是高大帅气、老实内敛，不会油嘴滑舌，感觉挺对眼的，就同意跟他了，外公对她的印象是，娇小可爱，知道她是个上过一点私塾，会一点识书写字的姑娘，觉得高攀了，捡了个宝，甚是喜欢！
　　不单是以前，放在现在也确实很多人都是搭伙过日子，但从外公外婆的相处中可以看出，他们很恩爱，风雨同舟、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或许他们在见到彼此的第一眼时就已一眼万年的怦然心动，又或许属于先婚后爱的类型。茫茫人海中还能找到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即使穷苦也是幸福的。
　　关于外公外婆他们是那样的温暖岁月、温柔光阴。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是我灰色童年里的彩虹，是我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向往。
　　妈妈从其他亲戚那里听说我在表姐外婆家上学过得不是很好时，她决定把我带到她身边上学。我知道的时候，有期待有开心，觉得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和那些不开心的事说再见。我对于爸爸妈妈的感情是没有的，也是我担心的一个地方，不管怎么说，能跳出一个坑也是好的。想想上学每天被同学们欺负打骂、校园暴力，支撑我的是外公外婆对我的爱，他们是我感受到温暖与爱的来源。
　　临走时，表姐们对我说不要走，回去和她们一起上学，那时候我不知道她们是真心让我留下是陪她们玩很开心，还是少了个可以务农做家务、使唤指挥的人而难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换一个环境，我不想面对那帮欺负我、扯我的鞋子在草地上拖行、抢我书包丢水里小便、小石子扔我、嘲笑我……的同学，和无视我被欺负无动于衷不作为的老师，这些黑色的伤疤我一直都记得。唯一舍不得的是外公外婆，对于我来说，他们就是太阳，照亮我前行，他们不可能陪伴我一辈子，我要学会自己发光去照亮前行的路。
　　爸爸没有回来因为要做生意离不开，妈妈带着妹妹回来把我带去广东和他们一块生活。我和妹妹一个下铺，她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比我高半个头，也许是我营养不良矮小、也许是小小年纪挑水所致、也许是隔代遗传了奶奶的身高，我对自己的身高不满意，她像个洋娃娃一样好看，性格和我一样像个男孩子，争强好胜的。我们玩闹累了就相互抱着睡着了，其实小孩子之间是很容易玩到一块的，但是对于大人，没有从小带在身边是很难有感情的，在建立培养感情的时候不在，必然产生隔阂，就像父母的心也是偏的一样，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自然偏向从小一直带着在身边的妹妹，导致我羡慕嫉妒过妹妹得到的爱多得多。幻想着即将迎来美好的新家了，只不过是另一个想要逃离的地方。
　　大城市果然不一样，人多、车多、高楼多、有趣的、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东西多，是电视剧里才有的画面。
　　到了家里，几条可爱的哈巴狗一拥而上的欢迎我们，我很喜欢狗狗，觉得很治愈。后来哈巴狗妈妈生了一窝小狗，都陆续送人了，留下了几只，其中有一只生病了，妈妈让帮工哥哥装进蛇皮袋拿去垃圾堆丢了，那时候我撕心裂肺的哭着不给丢，最后还是扔了，我就像发了疯一样，妈妈说我就是个疯子，神经病。我接受不了心爱的小狗被抛弃，拿起一块厚厚的红布扎成一个娃娃形状，用圆珠笔画上眼睛鼻子嘴巴，把它当做那只小狗，心灵得到了转移，妈妈回来后我还和她笑着她招呼，她以为我疯了，就跑到楼上看，看到床中间用小被子盖子，周围一堆公仔玩偶围着，她或许知道了我是把小狗的灵魂寄托到那块红布上了，觉得它还活着。最后只剩下两只小狗留了下来养在家里，一只叫咪咪，一只叫茸茸，它们俩兄弟经常打架，后来被别人投放在路边的老鼠药毒死了，伤心了好几天。还有一次打击更大的是，我在路边捡了一只皮肤病流浪的小花狗，起名花花，它很乖很可爱，我知道家里人肯定不给我养，我就偷偷的养在外边，每天把吃剩的饭菜带一点给它吃，有一次被妈妈发现了，骂了我一顿，生气地说：“不把它丢了，再被我看到，我就打死它。”
　　有一次花花一大早跑来家门口，妈妈那
　　天把门外锁了，我出不去，她早上回来看到，不管我怎么哀求都没用，她还是把花花打死了，我痛苦万分，我觉得她变成这样很大原因是受爸爸的影响，和不满的发泄，我伤心到头痛欲裂。看着环卫工阿姨把花花的尸体拿上清洁车，那种无能为力的万分痛苦太压抑了。我觉得是我害了花花，它还那么小，要不是我捡它回来，它也不会那么快就走了，我希望它能投胎到一户好人家过好日子，或者投胎做我的女儿，小名就叫花花。
　　大人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教育、扼没孩子的善良天真，那一刻我痛恨她的冷血绝情，她讨厌我的不理解和有苦衷，却从来不反思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哪怕觉得自己错了，也决不低头认错道歉，他们是大人要面子，小孩的自尊心就能随便践踏吗？
　　后边就是爸爸和两个年轻的帮工哥哥，还有奶奶，虽然奶奶有好几年没见了，但还是会好受到亲切感，她对我是所以孙子孙女里最好的，应该是小时候带过我有感情的原因。
　　爸爸不喜欢奶奶，隔三差五打骂她，她有一个单独的碗筷，吃饭时把菜夹好到她碗里，让她去一边吃，不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觉得她不爱干净，其实是他小时候奶奶偏心其他兄弟姐妹，还打骂他所致。其他哥哥不愿意养奶奶，以没钱养不起为借口推来推去，只有爸爸愿意养着，所以即使奶奶不满也只是偶尔吐槽一下，她知道她以前也有错。
　　其实挺可笑，自己偏爱的孩子一个个不愿意养，偏偏只有最不喜欢，经常打骂的孩子愿意养。这种现象有很多，医院里见多了，怕喜欢的孩子耽误工作不让来照顾，来了就开心、不好意思让他们担心了、麻烦了，嘘寒问暖的、催着快回去工作，对在身边照顾陪床的不喜欢的孩子嫌弃地说着难听的话，就是这么的矛盾的现象，觉得很可笑。
　　爷爷几年前就生病去世了，我对他没有印象，只知道他身形高大，听奶奶说他无心经营猪肉档，收入微薄，烂赌酗酒、经常打骂、家暴她和他的孩子们，其中爸爸是被他打骂最多的。有一次他来爸爸这里住几天，不知因为什么事，父子俩一人拿一把铁铲打架互殴，两败俱伤，爷爷就气冲冲地回乡下了，再也没来过，没几年就病逝了。爸爸的性格很大一部分遗传了爷爷的基因，同样的暴力倾向、蛮不讲理，他的性格缺陷来自于扭曲的原生家庭。
　　我们家就在做生意的档口里边，角落里建了一个围起来的小长方形，一个厅和两个房间、厕所，一间是爸爸妈妈住的，另一间是奶奶住的，房间的上边是木板钉起来的二层，中间木板隔开，外边是两个帮工哥哥的房间，里边是我和妹妹的房间，而厅的上方是露天的。每一个档口基本都是这样的，在里边建个睡觉、吃饭、上厕所、洗澡的地方就可以了，省了租房子的钱，方便做生意，有时候晚上忙不过来了还可以叫我和妹妹帮忙。
　　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妈妈偶尔带我们逛商场买生活用品，有时候会给我们买衣服，鞋子，但是我喜欢裙子，我就会穿妹妹的裙子，我们的衣服都是互相穿，我一下子有了很多漂亮的裙子。我羡慕妹妹的长头发，也跟着要留长发，不给剪短。还带我去了公园游玩，划船、喂鱼、吃麦当劳、拍了好多照片，很是开心，不满意的就是短头发像个假小子的自己，慢慢地学着重拾微笑。
　　妹妹教我打游戏，每天最开心就是打游戏，打太久妈妈会不高兴，我们见好就收。还有一个喜好就是看动画片，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动画片的存在，没事就会准时守着看。早上醒来有时无聊就会放Beyond的歌听，然后插上话筒跟着唱，觉得黄家驹好酷、唱歌又好听，长大有机会要去他的演唱会，那时我并不知道黄家驹英年早逝了，上了初中才知道。
　　家里到货了要帮忙下货，把鸡鸭鹅从笼子里抓出来赶到棚子里，凌晨两三点生意忙不过来要起来帮忙，妹妹帮忙收钱，我帮忙客人称好给了钱的一笼笼鸡鸭鹅用小推车拉去客人的货车里抬上车装好。
　　做得不好就挨骂，有时顶嘴就会挨打，其实帮家里做事是应该理所当然的，但是让我不爽的是他们区别对待，并不是我力气大妹妹力气小，而且我每次都被指定做苦力活，加上之前寄人篱下做过农活，不得已逼迫自己撑不住也要使劲出力，才把力气变大了，但妹妹的力气也没有小得柔弱不能做的地步，导致我经常生气，他们就会说我是好吃懒做，叫做事就不愿意、就生气、斤斤计较之类的难听的话说我。
　　爸爸妈妈总是偏心妹妹，说我来了之后把妹妹带坏了，半夜爬门出去溜冰、经常去疯玩、什么都要跟妹妹争、和妹妹打架、做姐姐的不让着妹妹、衣服要穿好的、虚荣心强、好吃懒做、倔强顶嘴……等等，他们是那样认为我，很心寒。
　　干活的时候我做的都是脏的、重的、累的，也是做得比妹妹多得多的，洗衣做饭、扫地拖地等，但在他们看来，我却是斤斤计较。周末经常起早煮粥，怕他们回来说我睡懒觉，妹妹可以睡到自然醒，被说也不怕，我不行，我睡到晚起被说就会害怕。寒暑假一星期里要是有一两天的粥是妹妹早起做的，他们就会认为一星期都是妹妹做的，而我只要有一两天没做都是好吃懒做、斤斤计较，真羡慕妹妹这种被父母偏爱的有恃无恐。
　　生意忙的时候，本来说好我和妹妹一人帮忙一个晚上，最开始是一人一次，接着我连续三次，妹妹一次，然后我连续五次，妹妹一次，最后直接就是每天都是我，直到有一次我生气的说我肚子疼，爸爸才叫妹妹。每次电话响起都是点名让我去帮忙，导致我长大后对他们的来电有恐惧，不想和他们打电话，不想回家。
　　我从心底恨他们的偏心，我和妹妹只是相差了一岁半，又不是五六七八岁的，我就该什么都让着吗？我就不能为自己争取一下，就不能让我和妹妹公平去做？我是没有和你们从小一起生活，我以为会得到弥补，然而没有。怕妹妹做事多、怕她吃苦受累多、吃亏，就没觉得我也是个需要爱意的小孩？
　　他们打骂我也是最多的，拿衣架、扫把、筷子、木条、棍子等工具，爸爸甚至对我拳打脚踢、扇巴掌耳朵嗡嗡作响、恶毒语言的家暴，我已经忘了是什么事会让他们用这种方式教育我，心如死灰。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我和妹妹在厕所洗衣服，我不小心把她的衣服弄进了洞里，她认为我是故意的就把我的也弄进洞里，我就很生气，打了她一下，她也回击，就这样打起来，她大声哭喊，而我咬牙切齿的瞪她，眼泪直流，爸妈在外边大声辱骂我，然后把门推开，妹妹跑到妈妈怀里哭，妈妈抚摸安慰她，我被他们混合双打。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妹妹哭就是我的错，不听解释也不信我说的话，我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眼泪不争气的流着，他们让我跪下，我就跪着给他们打骂到累为止。打完我就跑到了小河边上放声大哭，看着小河想跳下去解脱，可是河水太脏没有勇气，喊着：“外公外婆我好想你们……”
　　每次寒暑假、逢年过节回去外公外婆家时，我都不愿意回来，总要倔强的哭闹一番，有一次妈妈气得拿起地上的石头，泥土块，就追着我扔，嘴里恶狠狠的骂着难以入耳的话，恶毒的语言总是能直击心脏。
　　眼泪流干后，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他们也没有出来找我，我就想如果我没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开心了，不，我不能懦弱地走了，我要让他们生气，带着这种弱智可笑的想法和不好的心态回去了。
　　其实我和妹妹是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年纪相仿、性格都是一样的刚烈偏男孩子、兴趣也大多相同、难免会有争东西、争强好胜而恼羞成怒的打架互骂行为。不同的是，妹妹的必杀技是以大哭告状取胜，我是以武力解决，我的哭是咬牙切齿、瞪眼睛、不争气流泪，这种最是让家长讨厌的，觉得这小孩又狠又坏，像只狼，攻击性强，而妹妹的方式就像善良柔弱的小白兔，让人产生保护欲望，会哭的小孩有糖吃。在我看来是两个人的事就该当事人去解决，她打不过我，顶多就是输了哭一哭就过去了，父母一插手，上来就是我的错，对我来说太不公平，只会讨厌他们。如果父母能一视同仁公平对待，正确方式教育的话，我就不会和他们有那么深的疏离感，窒息得想尽快逃离他们，被人偏爱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导致我害怕家里，放学时我就会焦虑，不想回家，害怕、烦躁。有一次不知怎么了就去了一个女同学家里，说是父母同意我在这里过夜，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就这样我在同学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到学校班主任让我罚站，我才知道，因为我没有回家也没和家里人说，父母找来学校，老师也不知道，就报警去找，从走读的女同学家先排查找起，凌晨两三点左右找到了我在同学家睡觉，熟睡中就没有叫醒，知道安全就可以了，同学妈妈交代说：“没有多想，以为小孩家长同意了，没想到都没告诉，搞得这么麻烦。”放学回家后又是一顿打骂，不经头脑做的事，是我压抑很久的冲动吧，连累了许多无辜的人，老师们、警察叔叔们，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我的原声家庭是这个样子的？暴力家庭和父母的偏心带给我的是想要逃离这个家，和他们建立不了感情，只是血缘关系的纽带而已，哪怕物质上面过得去，但心灵已经受伤了，虽然有时候打了会拿药给我擦，打了一巴掌给块糖你接受吗？心里的阴影伤痛是抚平不了的。
　　我觉得爸爸有暴躁症和人格有缺陷，妈妈是被他的家暴打骂受影响了，有时候才会和他一样打骂我，但他们都偏心妹妹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妈妈不承认，说是我不懂事、不体谅她，又说那些养我长大、供我读书、吃穿用度花了多少钱，都是没日没夜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她们的辛苦我自然知道，大多数孩子都不喜欢父母这样说，会觉得我真是个累赘、废物。
　　他们一直觉得是我的错，说我白眼狼、不懂感恩，但凡你们不那么偏心和家暴打骂的方式来教育我，我也不会对这个家感到恐惧。我也想有个温馨的家，不需要多富有，有爱的家庭，可以其乐融融，天伦之乐，有的只是一盆盆冷水和背着报答不了的生养之情与物质之重的包袱，但凡哪一个人经历我这样的环境都做不到圣人姿态吧。
　　在妹妹三岁时，妈妈又怀上一个，爸爸坚持打掉，说着没什么钱、生意又忙、没人照顾，等以后稳定些再要，妈妈就去打了，就是那次清宫没做好，导致妈妈身体不能怀孕了。爸爸很想要个儿子，就带妈妈去了很多医院看，吃了很多药，受了很多罪，想做试管婴儿又怕做出来是个女的，最后年纪大了才放弃。
　　妈妈为他付出那么多，他没有感谢，依然是不高兴就骂，以前是打骂，好多年后被舅舅们上门狠狠揍了几次，才不敢打了，辱骂还是继续。其实很可笑，他那么想要儿子，家里又没有皇位继承，不过是不爽亲戚们说他没有儿子罢了，或许第三个就是儿子，却被他一个坚持的决定扼没了。也许是上天惩罚他，注定让他这辈子没有儿子。
　　我对爸爸家暴妈妈的场景感到恐惧，有一次妈妈被他，我和妹妹就想报警，找不到手机。爸爸一巴掌打到妈妈脸上，妈妈一下子倒了，我和妹妹吓坏了只知道哭着喊妈妈，市场的两个保安过来制止，说带妈妈去医院，爸爸让他们走，说家务事外人没权插手，我抱着保安大叔的腿哭喊着快把他带走，把他抓起来坐牢，保安大叔表示无能为力就走了。爸爸一脚把我踢开，一把甩开趴在妈妈身上的妹妹……我和妹妹给妈妈擦药时说：“快离婚，不要跟他这个坏人过了。”妈妈说不出话，表示想喝水，她的样子生无可恋。
　　妈妈给大舅打了电话，大舅带着几个亲戚第二天早上就赶到了，一进门就把爸爸狠狠揍了一顿。拿出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字离婚，两个小孩归妈妈，存款对半分，档口、货车归他，他不愿意签字，妈妈不知道哪根神经发疯，又心软了，大舅气得很无语的走了。
　　一辈子太长了，跟着一个自己不喜欢，每天挨骂、隔三差五吵架、一个月被家暴两三次左右的人生活，简直就是噩梦般折磨，内心是有多强大，才能承受不能承受之重。
　　我无法理解妈妈，她说是为了我们有好一点的生活，她这个为了我们而受的折磨，我们是真的受不起，只会觉得是她的负担，拖住了她逃离的脚步。其实我和妹妹都一样，我们不需要物质条件多好，只要家庭和睦温馨就够了，但是她认为我们太小太天真、思想不成熟，不会长远考虑，只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读书的料，我和妹妹都辜负了她的期望，特别是我常常气得她要命。
　　想对妈妈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勇敢选择追求自己的生活，别给自己锁上枷锁、寄托希望于他人，爸爸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忍常人所不能忍，我们只有佩服，不要活得太累了，开心就好，然而对你来说开心就好却是最难的。
　　我希望他们离婚，穷点没关系，我和妹妹上的是妈妈那边的户口，随爸爸姓，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妈妈那边的人，是和外公外婆亲近的亲人。他们离婚了我就可以回去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了，只不过是我天真的想法罢了。
　　可能是我比较乐观吧，我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痛并快乐着，痛的是父母的偏心和对我打骂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快乐的是，我交到几个很好的朋友，在学校也有要好的同学，和怦然心动的人。
　　妹妹带我去认识她的三个好朋友，一个是我们家斜对面专门批发三黄鸡老板的女儿，叫贺双，是我们里边的领头羊，高挑修长又漂亮，一头乌黑好看的自然卷，但是她喜欢扎成一个丸子头，瓜子脸、漂亮的桃花眼，很爱哈哈大笑，笑起来阳光灿烂，看上去像个温柔岁月的女神，实际是个女神经。胆子很大，经常带领我们到处去玩、去买东西吃、去冒险、扮家家，她的还有一个大她一岁的高大帅气的哥哥叫贺单，因为她的爸爸喜欢家家，整天叫她儿媳妇，我们也经常开他俩的玩笑。她的妈妈偏心严重，三天两头打骂贺双，所以她那时不怎么喜欢她妈妈，我能理解她的感受，我爸妈也是这样对我的。好在她爸爸对她不错，给她温暖与爱多一点，可惜的是后来他爸爸查出来肝癌晚期，一家人回了湖南老家。
　　我们把贺双留下的□□号纸条弄丢了，从此失联了。那时候刚开始有□□，但是我们还没有手机、家里还没有电脑，妈妈的手机又不敢用，上初一时，小姨把她不要的笨重电脑给了我们家用，我和妹妹才开始注册□□，但是再也找不到贺双了，成了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之一，希望她能看到，哪天有缘再见。
　　第二个是右手边隔了几家的承包商大老板的女儿，兰婷婷，呆萌的短发女孩，温柔贤淑、是个话痨、能说会道的社交达人、乐于助人。她跟着她妈妈去了小榄读书，因为她妈妈在小榄有一份工作，隔了一个镇很远，只能周末、寒暑假、逢年过节时才能一块玩，即使如此我们的感情还是很深。她还有个小她几岁的可爱弟弟，经常缠着她要和我们一块玩，我们嫌他太小不好带，经常不带他玩，他就跑去告诉他妈妈，他妈妈就会说婷婷，婷婷就会很委屈的跟我们说，不得已是就会带着拖油瓶一块疯玩。
　　叶柒柒是兰婷婷的表妹，她的头和她身形对比显得大，瘦得跟个草蜢一样，长得清纯可人，说话声音像蚊子、有洁癖、性格内向文静、泪失禁体、自卑、敏感、悲观，这些都跟成长环境、和本质性格因素有关。跟我一样都是刚来到这边上学，一样都是回归父母身边，不过她是暂时的，后来她爸妈去江门做生意了，她便寄住在她姑父家，也就是婷婷家。
　　她家也是重男轻女，从小她就是奶奶带大，虽然她奶奶总是把负能量传染给她、数落她的不好，但她知道她奶奶最疼爱的也是她，只是方式不对，跟奶奶的感情也是最亲近的，她爸妈没怎么管她，也没怎么和她生活过。后来她妈妈生了一个比她小十岁的弟弟，弟弟很调皮不听话，父母操碎了，她羡慕弟弟被父母疼爱、偏爱，但一点都不嫉妒，她和弟弟的感情非常好，弟弟在温暖的家、感受父母的爱意里长大是一件很美好开心的事。
　　在老家上学时，天天被同学们欺负、打骂、遭受校园暴力。她反抗过一次，哭着哀求他们不要打了，我明天给你们带零食，他们才放了她，她回到家哭着跟奶奶说：“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零花钱，我要买零食分给同学们，我不给的话，他们就会打我、欺负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他们每天都欺负我，老师看见也不管，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就无缘无故打我做乐，老师像看不到一样，我被打得很疼，我不敢还手……”奶奶伤心又气愤地安慰她说：“你怎么之前都不说，问你身上的伤你说是自己摔的……奶奶给你出头，明天早上就去学校找他们。”
　　第二天带着她去学校，露出她的伤生气严肃质地问班主任：“是哪些学生打我孙女，说我孙女没人要的，站出来，天天打柒柒做乐，我也打回他们乐一乐，看看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痛，谁再敢欺负柒柒，我就当着他爸妈的面教育他。”从此之后他们不敢随便欺负她了，但还是会手贱、嘴巴臭的作死。
　　柒柒对遭受的校园暴力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得了社交恐惧症，不敢和人说话、永远低着头、害怕别人的目光、不敢买东西、不敢打饭吃、不敢上厕所，喝很少的水只为憋着回家上、老师提问她时，她全身发抖不敢出声……庆幸我们都换了一个好的校园环境，缘分让我们聚在了一起。听了她的经历，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太多相似，理解那种煎熬的痛苦有多绝望。
　　好在她和家家一个班级，陪她上厕所、给她打饭、一块去洗饭盒、带她去小卖部买她想吃的东西、帮助她回答老师的提问、一起写作业……家家作为班长带动同学们多照顾她一下，帮助她慢慢克服恐惧，试着接受同学们的好意，别害怕，这里的同学都挺有善的，她感受到善意对待、有人帮助，一点点的在阳光下行走。
　　不能理解明明柔弱、楚楚可怜的人，什么都没做却被当做被欺负的对象，不能因为我们弱小就成为被欺负的原罪，有罪的是心理病态扭曲的人，该谴责惩罚他们。可是遇到校园暴力正确呐喊求救帮助的人太少了，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内向自卑的脆弱之人。
　　她说我们就是她的天使，如果没有我们，她早就自我了断了。校园暴力很恐怖，内心不强大点，没有人申出援助之手是很难走出来的。大多数不敢和家里人，怕说了不被理解反而说，别人为什么就只欺负你一个不欺负其他人，肯定是你的问题……校园暴力、家庭暴力都会对一孩子的伤害很大，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有一类人在自我沉默与人们冷漠中绝望的结束生命解脱，柒柒是微弱呐喊中有爱她的人提她出头，阴影被善意融化着慢慢走向光明、我是骨子里的烈性直接反抗，含泪奔跑成为光而不是被照亮。只要不是选择去死，一切都好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一切希望才都有可能。
　　我们几个小伙伴很快就打成一片，经常放学时去小树林大冒险、扮家家、溜冰……有时候玩得废寝忘食就会被各家家长领回去臭骂一通……
　　可恶的是，有一次因为我们贪玩、年少无知，被一个市场管理人，坏东西吃“豆腐。”晚上吃完饭我们就约着去空地玩耍，那个坏东西就骑着摩托车说想不想骑摩托车，他教我们，我们属于男孩子性格，感觉骑摩托车好酷的样子，没多想就高兴的说好啊。然后我们轮流去学，他一手扶车头，一手吃“豆腐”，婷婷在小榄，庆幸逃过一劫。我和家家、柒柒年少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事，就觉得奇怪。到了贺双，她就骂那个坏东西叫他放手，说不学了，就带我们赶紧走了，躲在巷子里跟我们说那个坏东西吃我们“豆腐”，不能和异性有越线身体接触，真希望老天有眼把这类垃圾给劈了。
　　我们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家长时，因为都害怕被父母骂，怕他们说为什么大晚上跑去玩？以后都不给去玩了、陌生人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觉得丢脸干脆息事宁人、不好意思此类话题教育而选择避而不谈，等等因素的顾虑担忧，我们选择了沉默。就像被校园暴力一样不敢跟家里人说，怕被骂，被不理解，说有问题的是我们，还是那句话，孩子的天真美好不是原罪，并不丢脸，有罪的是那些心理不健康、扭曲病态的人……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这帮发小一起嬉戏玩闹、娱乐开心……这种纯粹的友谊是一辈子的，以后不管走多远，分开多久，只要有需要，群里喊一声就能聚到一起，谈天说地、开怀大笑、吐槽释放，总有相似的地方又有大大的不同、不一样的火花碰撞，不一样的绚丽多彩。只是少了贺双，成为了我们的遗憾，她知道她要和我们分别的时候，放学时就提出去照相馆照照相，少了婷婷，她在小榄读书。我们把所有的零花钱拿出来结算能拍多少，各打印三份，各自保留。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唯一的留念、留住的童年岁月的灿烂笑脸，封住了记忆。
　　很快就要开学了，我和柒柒都去了和家家与贺双同一所私立小学，坦背的华盛学校，贺双高我一个年级，我比柒柒高一个年级，家家、婷婷、柒柒她们是同级，婷婷在小榄读书，柒柒和家家一个班。家里学校远，所以要坐校车接送，有时候起晚了赶不上校车，又不敢告诉妈妈，就会把吃早餐的五块钱拿去坐校车，剩下的三块，在学校买零食吃。
　　我跟妈妈说我想在我的名字后边加多一个冰字，我觉得一个冰不好听，两个冰挺好听的，妈妈同意了，后来办身份证也是写的冰冰，从此我的名字就是黎冰冰！妈妈说她一开始想给我起名叫水仙，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家里楼顶种的水仙花全都开了，很漂亮，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叫黎冰了，听了后真是吓一跳，谢天谢地还好没叫水仙。
　　我的头发长了之后，就学着扎各种辫子，最喜欢的还是双马尾。个子还是一样的矮小、肤色白了许多，学着微笑，笑起来也不再是苦瓜脸。
　　刚到一个新环境时我都伪装的文静胆小的样子，有的同学会觉得你需要帮助就会靠近你，有的欠打的来招惹我，碰一下我，打我一下，然后笑嘻嘻的跑走说：“来追我啊，来打我啊。”因为都是轻轻的打，这应该是同学之间的玩笑打闹，就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假装生气，就追上去打他们。
　　有担心自己成绩太差被老师讨厌，课堂上都很认真听讲，接触了英语，很感兴趣，里边好多图片，勤奋的记单词，英语成了我最好的科目，英语老师经常喊我回答问题，表扬我，第一次感受到被老师表扬滋味！她还让我做了英语科代表，第一次感受到被老师注视是这样的无以言表！
　　体育老师有腰伤，有一次他在给同学们做示范，我就偷偷把他椅子拿走了，结果他坐下时摔了一跤，我和同学们哈哈大笑，他却一脸痛苦，我才知道我犯错了，急忙扶他起来，他难受的说：“你们自由活动吧。”同学们散开了，我内疚地和他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知道你受伤了，对不起。”他微笑着说：“没事，反正今天下午有个小手术，去玩吧，别放心上，下次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了，要是其他老师说不定就找你家长谈话了。”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却逗我笑，让我不要难过，也给我上了一课，永远都记得杨勇彬老师，帅气有为，优秀厉害，同学们都爱戴他。
　　我的字写得很丑，不堪入目，像甲骨文，班主任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他批改作文时常常看不懂，后来他买了临幕字帖本让我在午休时可以写一下，写了一半稍微有点进步了，但还是很丑，他就让班长指导我写，然而我俩是冤家，最后我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班主任就放弃了，我辜负了他的用心良苦。
　　潘茂林，轮廓分明、精致的五官，笑容治愈，就像冬日的阳光，温暖帅气，高挑白皙，身兼班长与体育委员，是老师欣赏偏爱的对象。因为写得一手好字，班主任便让他做了班长，因为擅长跑步、打篮球，体育老师指名让他做体育委员，成绩优异，就是喜欢和一个有点像混混一样的男生玩，他们好像是发小。
　　他是我每天都要打的人，我俩同一辆校车，他家离学校更远，我们从上校车就开始打，你碰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到了教室一放下书包打得更加夸张，把水壶的水相互倒在对方的桌椅上，不够还拿其他同学的水互相泼，衣服裤子都湿了，我打不过他就拿扫把追着他满学校的跑，穿过一个个教室，同学们都看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同班同学劝我们不要打了，老师发现就不好了，教室被我们搞得一团糟，班主任知道了也似乎见怪不怪的，没有责骂我们，就叫我们收拾好就行，注意分寸，别伤到了。
　　两年后我才知道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那样对他，是因为我喜欢他，很无语，不能理解我的行为，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打他，导致他以为我是真的讨厌他，后来他还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挺难过的。
　　早恋不好，我告诉自己要控制，但是心的悸动却难以压抑。我欠他一个道歉、一句对不起、一个解释，还有写了几封信都撕掉了，字丑占了百分之十，没勇气占了百分之四十，怕做不成朋友见面尴尬占了百分之五十。
　　我的同桌叫许媛媛，聪明好学，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老师经常提问和表扬的对象，她乐于助人，对我非常好，我不懂的题目她都会耐心给我讲，但我遇到数学时不管她怎么讲我都不懂，因为我是数学白痴。她性格温驯谦和，高瘦身形，大大的葡萄眼、樱桃小嘴，一头过于自然卷的中长发，就是后脑勺很扁，她说是她很小的时候，她爸爸喝醉后大力拍打所致。她有个小几岁的弟弟，家里重男轻女，她尽管成绩优异懂事也会经常糟父母打骂，大多是把工作上的不如意发泄到她身上，也是个家庭不幸的人儿。
　　我们被学校舞蹈队的老师一同挑去了成了了学校舞蹈队的一员，我兴奋得失眠。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和元旦晚会，我都有两三个节目表演，但是妈妈没有来看过一次，我多希望她来看一次，拿着相机来给我拍照，很是遗憾，我一张跳舞的照片都没有留念。
　　我跟妈妈提过想报名舞蹈班，放学的时候去跳舞，妈妈泼了一盆冷水说：“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用，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不切实际，学这些不要钱啊，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见你体谅一下我的辛苦，还嫌家里活不够多？”听她说完，我觉得我不配，不是不配学跳舞，而是不配父母的爱。她也是个可怜人，做不了主，什么事都是爸爸说了算，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是对她的为难。
　　有时候要去到其他地方的舞台表演，我们就得住校，表演结束回校后，厨房阿姨们会煮好宵夜给我们吃，我觉得绿豆粥最好吃了！我们睡觉的地方就是把班级的桌子合并在上面睡，最舒服一次是冬天，体育老师让我们去体育器材仓库的海绵上睡，那里暖和又舒服，我每次都要和许媛媛一块挨着睡。
　　有一次镇里的一个比赛，我们拿了三等奖，虽然不是第一名，但也感动哭了，付出的努力有所回报的感觉真好，我们相互陪伴走过练舞的日子难忘又美好。
　　我还有一个小分队，江湖人称五剑客！
　　李凤菊，干瘦身形，温柔外表壮汉内心，常年扎一个低马尾。午休时我们偶尔以上厕所名义去秘密基地（废弃的教学楼）玩耍，成绩除了数学，其他的都比我差一点，是个仗义的傻大妞。
　　古馨，娇弱矮小的身形，可爱又楚楚可怜的样子，胆小怕事，爱哭，成绩和李凤菊不相上下，男生挣相保护的对象，她喜欢跟着我们“见世面”。
　　副班长，姜康康，是个学霸，锅盖头是标配，像女孩子样貌很可爱，瘦弱矮小拉低了外在分数，性格温和、乐于助人。也是老师提问和表扬的对象，别人午睡，他要批改作业，经常坐我旁边批改作业，尽管我因为睡着不知道推翻了他摆在桌上的一堆习题册，也是温柔的笑笑说：“睡觉都不安分。”
　　最后一个是高贵的公子哥，唐友礼，其实我忘记他真实名字了，印象里姓唐来着，我们有时候叫他唐老鸭，他就会生气追着我们打，其实他胆子小、力气小、白白嫩嫩的奶油小生，很有礼貌，比姜康康高半个头，经常分享零食给我们吃，成绩虽然一般，但却是老师关照的对象。他暗恋古馨，我们偶尔开他们玩笑叫他们在一起，有一次古馨哭了，我们就道歉安慰她，再也不敢开这种玩笑了。
　　我们五剑客一下课就要聚在一起玩耍，不亦乐乎。
　　班花叫沈嫣，富人家的大小姐，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成绩中等偏上，高挑大长腿，天生的冷白皮、偏黄的秀发及腰、迷人的杏仁眼、大方得体、温柔文静，说话轻声细语，和潘茂林是青梅竹马。她跳绳很厉害，要是我像她一样高，那跳绳第一名就是我了！我和她的接触不多，只有跳绳的时候交流技巧，我觉得她和我不是一类人，她的世界我不敢踏足，羡慕又自卑。
　　我很喜欢去上学，喜欢和同学们相处，是开心的打闹，而不是伤心的被欺负，喜欢老师的关心和表扬，而不是无视和不作为。喜欢跳舞，美丽自信的向往，喜欢音乐，共鸣心灵的乐章，喜欢体育，自由追逐的释放。
　　小学毕业了，我弄丢了我们的五剑客，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就匆匆告别了，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小学的许多快乐时光是和你们一起度过的，再见了，李凤菊、古馨、姜康康、唐友礼，祝愿你们都有美好的人生，但愿我们还能再见，应该见不到了，长大十八变了，希望太渺小，茫茫人海里捞针如同虚影。
　　我是矛盾的结合体和些许双重人格，倔强、刚烈、桀骜不驯，同时又幼稚、不成熟、泪失禁体，在父母面前戴着面具，在朋友面前才能做真实的自己。庆幸的是我乐观开朗、阳光自信、敢爱敢恨，相信光，你一定要相信你会越来越好，尽管现在很糟。
　　我知道世界上有许多我和一样大同小异的人生经历和感受。生活中总会有突如其来的失去和痛苦，不要太难过，也总会不期而遇的温暖与美好。什么都可能会经历，什么也都会过去，来者不惧，去者随意。世界上没有正真的感同身受，只有冷暖自知，世间之大，何以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