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032

1、覆世 岁

　　岁明三十二年。
　　岁明帝为了点缀所谓“太平社稷”，极尽铺张，下诏举办花灯展，御令从朔初点过既忘，彼世渊国正值修养之期，同漠域之战刚息，彼时十一月初一的花灯刚点亮长夜。
　　林辞许垂眸，站在筑国堤上，淡淡地看着浮在湖面上的花灯，忽明忽灭的光在他眼睑晕开，衬得原就生的冷峻的五官朦胧起来，在花灯暖辉交融下显出几分柔和。
　　“小少爷站了好一会儿了，安都秋凉，您还是早些进客栈，小心染上风寒，惹人记挂。”
　　跟在林辞许身后的人叫陈宗，是林府的老管事了。较起真来连林辞许的爹林安道都要让他三分面子，林家世代经商，异域奔波，陈宗跟了大半辈子，看着林家因林辞许的出生而选择安定一方，也看着林辞许从跌跌撞撞的小娃娃到如今翩翩玉珂，其间冷暖，他陪着林辞许尝尽了。
　　或是陈宗觉察到了林辞许生来过于孩童的乖巧，亦或是陈宗出自恻隐的于心不忍，在林辞许眼里，陈宗是唯一一个不一样的管事，是唯一一个会关心他的活生生的人。
　　“我能有谁记挂？陈叔你先去休息吧，我很好，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必让那两位纡尊降贵记挂。”
　　林辞许语调染了些不屑，看了一眼身后的醉筵楼，无声催促着陈宗动身回客栈休息。
　　陈宗心里明白，“那两位”是林老爷和林夫人，他太了解他的小少爷了。
　　陈宗叹了口气，便佝偻着背转身向醉筵楼走去，一路上落脚处橙黄橙黄的杏叶伴着微弱的叹息脆生生地响。
　　林辞许又垂眸，无言静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由近及远，由远及近，最后轻轻落在脚下堤两旁的银杏树上，放眼望去，银杏连天，它的目光随之绵延千里。
　　老皇帝好像……格外喜欢银杏。
　　素杀凄风，杏叶离枝。有星星点点被卷上天去，黄澄澄的杏叶衬着灯火，如漆黑夜里的细碎星光，微微有暖意渗处。
　　一点，两点……起初微弱的光点竟凑成了一簇又一簇，继而连成了片，在夜色下分外鲜活。
　　当林辞许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迟了。
　　“快……快救火！走水了，那边的花灯怎么都烧起来了？！”
　　“城门，城门开了！”
　　“来运水救火的吗？太好了，那边，那边也烧着了”
　　“不，不是救火，是……是叛军，是叛军啊！”
　　灯会先前的熙攘热闹在此时悉数化为喧嚣，林辞许四下望去，顺着风势，火蔓延的极快，一盏又一盏花灯熠熠不灭，串联起了疯狂燃烧的大火。
　　林辞许脑袋闪过一刹那的空白，瞬时便一路向醉筵楼狂奔——陈宗，陈叔还在客栈！
　　叛军在城门外踩着火光，将旌旗高扬着叫嚣，安都城内无数百姓没入昔日繁华盛景，再同昔日繁华盛景，一同葬入火海，所谓彰“太平社稷”的灯会也沦为笑柄，成了祸源。
　　火光蔽月，明明如昼。
　　那一把火，把黑夜烧的透亮，也把明帝风华，烧得荡然无存。
　　后来的事林辞许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只想起来惨白如昼的那天夜里，在自己的面前有一座埋着陈宗的客楼，那座客楼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残骸遍地，落叶道上只有焦黑的尘灰。
　　再后来，叛军的旌旗挥到了河堤对面，他在漫天大火里，竟找不到一丝光的踪迹。
　　他在昏死前依稀看到了一人一骑，遮着光，林辞许认为自己离开的还不算太难堪。
　　罢了，谁让自己叫林弃呢。
　　姓林，名弃，字辞许。辞尽期许，累世所弃。
　　彻底失去意识前，林辞许仿佛听到马上那人轻笑了一声，似乎还有几分促狭的意味。
　　季舟行笑罢，信手勒缰，声色模糊：“我即隔岸观火又怎会以身作则。”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读者小可爱们马虎马虎康康就好了呀，不虐的不虐的，俩人还是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