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的梦》三月更

6、６

　　“电击，1、2、3！再来再来！”
　　“1、2、3！”
　　“还是不行！”
　　“脉搏多少？”
　　“没有脉搏！”
　　“快，给他注射强心针！”
　　“有反应了没？”
　　“噢，有了有了！开始有心跳了！”
　　心跳测试仪上终于再次出现了曲线。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敦贺莲。
　　虽然在不破被急救时他还是很恶毒地想，如果他真的死了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但是，当他看到她双手紧握在胸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急救的情景时，
　　他想，不破真要死了，他或许也得跟着死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徐步走到病房门口，他知道那里有两个人正等着他。
　　“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焦急的女声。
　　“情况不容乐观，不破尚先生的生命体征开始呈现反复的状况，可能有什么事情刺激了他吧。最近还是需要好好地守着他。”
　　女孩两眼空洞，什么话也说不出。守着，守护着，好好地守护着。
　　她缓步走进病房，走近不破的病床。无力地扯出一丝笑容。
　　“他真的昏迷了吗？不是装的吗？”男人沙哑的声音凝聚着僵硬的气息。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这当然是真的昏迷了！”医生很纳闷，他刚才不是在门外看着急救的过程吗。
　　男人不再答话，他把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他想告诉她，他要走了，你回头吗？
　　上下唇裂开一条缝隙，随即又紧紧闭上。
　　他发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身。背靠背的两人。
　　男人走得很慢很慢，他等着，等着身后的女孩对他的呼唤。
　　一步，两步，三步……
　　等不到，始终等不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笑了。
　　走得再慢也是在走，步子再细小也会拉开距离。
　　小小的步子成就远远的距离。
　　背靠背的两人，越爱越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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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女孩听得见男人离开的脚步声。
　　只是，她不想回头。原因有很多。
　　不破因为她而病倒，哪怕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也想求得她的原谅，
　　自责与内疚，她从来单纯得可怕，怨恨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且，男人今天的举动让她意外了，
　　那不是完美绅士，不是夜之帝王，他就像一头野兽，野蛮而粗暴。
　　陌生的人，岂能随同他的脚步离开。
　　但她仍然在意，心痛。
　　她颤抖了。那浅浅的一丝笑容渐渐褪去，换上了僵硬的表情。
　　牙齿咬着下唇，指甲嵌入掌心。
　　她忍耐，她守护，她补偿，她忏悔——
　　她恨，她怨，她愤怒，她失控！ ——
　　终于，她破口大骂！
　　“都是你！都是你！浑蛋！你干嘛还不死！你要死就死得干脆点！滚远点！快——去——死——吧！”
　　咬牙切齿，清晰而犀利。最后一句几乎倾注了所有的愤怒。
　　她揪心地恨着那个似乎毫无过错的始作俑者，
　　她认为他俊美的外表下只可能存在着肮脏而龌龊的心，
　　愤怒燃烧着理智，她颤抖地举起手，快速而凌厉地向金发男孩苍白的脸刮过去——
　　“啪——”
　　空气里留下带着怨恨和愤怒的弧度，清晰而恐怖，
　　因为那弧度回旋了。
　　在巴掌即将抡向不破那毫无血色的脸的瞬间，女孩改变了方向，
　　她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血红的掌印，白皙的皮肤，刻骨铭心的疼痛，由脸及心。
　　血液倾涌至脑袋，心脏承受的压力却愈发沉重。
　　“有人说，要坚强但不要逞强，难过的时候要握紧左右手，那么就不会一直难过下去了。”
　　她想起了这句话，随即用左手握紧甩了自己一巴掌的右手，
　　然后，她又把自己的双手摊开看看，左手白皙，右手充血。
　　她勾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
　　尽管不同颜色，但其实两只手都伤痕累累，她凭什么去握紧自己的双手？
　　她扭头看看不破尚，他的睡颜依旧安详而寂寞，那是不动如山的诺言。

　　他没错，错的是迁怒的我
　　他内心龌龊，其实我也一样，
　　就如左右手的颜色不同，但本质一样。
　　他安静地躺着，他什么也没做。
　　我茫然地站着，用激烈地手段宣泄着灵魂深处的怒火。

　　女孩像是拨动了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眼神愈发迷离，温柔。
　　她一只手轻轻地摸刮着不破的脸庞，然后倾身慢慢俯近不破的耳边，缓缓地吐露着柔情，
　　“小尚，我多么期待你快点醒来。我明天要做咸蛋卷哦，多希望你能快活地吃着然后啃死。”
　　女孩凝视着男孩的脸，笑容渐渐浓烈起来。
　　她转身，毫不怜惜地踏过被扔在地上的京都图片集。
　　她蹂躏着那些属于他们的童年，以及曾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