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贝塔白

2、第 2 章 傻丫头！

　　10裴元瑾
　　太明显了，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
　　况且她平时家里鸡毛蒜皮都要和我说一下，这时支支吾吾，拿我当傻子不成？
　　我都气笑了，撤了饭菜，屏退下人，我敲了敲桌面，问：“何事？”
　　谢瑄心虚起来，眨巴眨巴眼睛，我以为她要装无辜说，没有啊，什么事？
　　结果她要我耐心等候，接着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枚铜钱，让我猜花字。
　　我倒要看看她在搞什么，于是说，“字。”
　　她一下垮了脸，露出十分无奈的神情。
　　我心中偷笑，相必这个答案不符合她的期待吧。
　　她唉声叹气，在我耐心耗尽之前，终于开口，“其实也不是不告诉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我们也不太熟，没到相互信任的样子。”
　　我眼皮一跳。
　　一方面差异到底出了什么事，另一方面，她居然主动把我们的关系挑明了。
　　接着她眉头微皱，神情郑重了些，说：“陆真可能出事了。”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血气上涌，视线模糊。
　　怎么可能？什么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她怎么知道？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只听她说，“你先坐下。”
　　我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依言坐下，然而话冲到嘴边，“她在哪？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知道……”
　　她打断我连珠炮似的提问，伸出手指。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第二个问题，不清楚。第三个问题，不告诉你。”
　　说罢，她哼了一声，“平常看你淡定得很，现在怎么了，提起小情人关心则乱？”
　　“我……”
　　我一下回神，知道这一晚上犯了太多错误，陆真……
　　我掐了掐眉心，知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叫谢瑄消气。
　　11谢瑄
　　我其实不生气，好吧我是有一点生气。
　　当初提起裴元瑾名字的一刻，我已经预料到太多场面，为了避免它们的发生，我做了许多准备。
　　裴元瑾若是从头到尾明白我的安排，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很期待。
　　“谢瑄，”他顿了一下，“陆姑娘并非我的情人。”
　　我没忍住刺了一句，“你这是帮她澄清还是帮自己澄清呢？”
　　裴元瑾脸色有些发白，我有些后悔，不该在陆真这件事上刺激他，正想方设法地找补，确听他说，“是帮她。”
　　我愕然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说，“于她而言，我不过是个麻烦的邻家兄长，你不要……不要误会。”
　　那于你而言呢？
　　我看着他的侧脸，描摹他微微发红的眼角。
　　他忽而起身，从动作上看，大概是想拜我，我险些就让他跪了，不跪个三天三夜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坐下吧，我不生气了。”
　　我只是有些难过。
　　他晃了一下，不知是急火攻心还是起猛了，我叫他的名字，裴元瑾。
　　“如果有一天，我也到这种境地里，希望你能比今天更着急，如果不是……那你即便是演，也要演的一模一样。”
　　说罢，我不再看他的表情，将那布条取出，简略讲了经过与猜测。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参过军？”
　　“……随军走了一段时间。”
　　“这个暗号，唯独赵松知道，还是很多人都知道？”
　　其实这不算暗号，只是为了照顾不识字的人，靠象形沟通，怎么好理解怎么来，但这提供了我另一条思路。
　　“赵松，这是赵松的衣服。”
　　裴元瑾点头，“所以你认为，他在向你求救？”
　　“差不多。”
　　他沉吟，忽然说，“其实…….他也不一定是被困住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可能只是给你一点警告，告诉你事情不对，他可能被人监视了。”裴元瑾敲定了思路。
　　监视？
　　我心中一惊，陛下？
　　12裴元瑾
　　我心中一沉，怀王。
　　我心念电转，已有了主意，首先确认陆真的安全，然后，将此事告知陛下。
　　我在陛下面前曾发誓，死生不见陆真，将这件事交给陛下，是最稳妥的方法，不过这次之后，我在岳丈那里怕是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思量间，我将打算与谢瑄说了，谢瑄神色奇怪地问，“你真发了誓？”
　　我苦笑着说，“不错。”
　　我本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不曾想她却捂住脸，似乎对此十分头疼。
　　沉默了一会，她喃喃地说，“不对啊……我爹？”
　　“有什么不对？”我冷笑一声，努力克制语气里的刻薄，“别忘了，他不仅是你父亲，还是怀王。”
　　她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我爹上午想动她，她决计活不到下午。”
　　我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这就是怀王的权力？怪不得陛下如此忌惮。
　　“那你说怎样？”
　　她说，“我明日去段江楼。”
　　“不可。”我脱口而出。
　　明日陆真有很大几率也在段江楼，陆真现下已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话，我不能在风暴中心，将谢瑄送去。
　　“你放心，”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这和往日的谢瑄不大一样，虽然她总是高高兴兴的，却很少这样语重心长地说话。
　　我手指动了动，下一刻，被她拉住了。
　　她神神秘秘地问，“如果推动此事的人不是我爹，你可猜到我怀疑谁？”
　　我抽出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让她不要再言语了。
　　“那你同意我去了？”她问。
　　我不说话。
　　她慢慢靠过来，拉我的衣袖，小声说，“我是不会害陆真，在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战线的，她过的好我们才能过的好啊，对不对？”
　　她小声嘟哝的样子很有趣，放在往日我便让她多说会了，可现下不得不推开她。
　　“我答应你。”我迅速地说。
　　“诶？”她似乎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成功了，见她还要靠过来，我慌忙起身，可还是不够快，她迅速地拉住了我的衣袖。
　　“你放开一下，”我别过脸，咬牙说。
　　“为什么啊？”她对此迷惑不解。
　　傻丫头，会有反应。
　　13谢瑄
　　他不会是有反应了吧。
　　我脸腾地红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虽有夫妻之名，但那夜我们去花熹楼吃酒，什么都没做，往后更是本能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我和赵松称兄道弟那几年，看过不少小话本，不过我那时对此一知半解，现下回想，恨不得先把找赵松扬了，再埋进土里。
　　他看我这么窘迫，反而放松下来，朝我走了两步，深深地看着我，“想什么呢？”
　　我语无伦次了，只能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臣服在他的气场里。
　　“你不是，你不是……你……”
　　他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腿发软，但还是倔强地立着。
　　他在我警惕的目光中，没再迈出一步，只是十分无奈，“你对我能不能有点信心？”
　　说罢，他扬了扬嘴角，似乎心情不错，但最终还是逃不过，“我去沐浴。”
　　第二日。
　　裴元瑾要早朝，因为昨晚的插曲，我们谁都没睡好，几乎是他动我便醒了，等他‘安静’地洗漱完毕，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好困，我抬眼看他，他官服穿了一半，表情很是惊讶。
　　毕竟往日也是这样，他不打扰我，等我起身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我困顿地看他，眼神里多少包含了无声的指责，他抬起双手，用口型说，“我错了。”
　　起都起来了，我理了理头发，接过丫鬟手里的活，不甚熟练地为他更衣。
　　男人的衣服再不好穿，也没有女人的复杂，加上有丫鬟的指点，我对他的整体非常满意。
　　“你系歪了。”他指了指腰带。
　　无情。
　　我困的没法说话，他看我这样，自己手动调了一下，边整理边说，“今日小心，注意安全，稍有不对就跑，记住了没？别做坏事，我会让小厮盯着你。”
　　因为我的坦诚，他好像也对我坦诚了一点，这让我觉得，陆真的麻烦也不全是坏事。
　　我说我知道了，抬了一下眼，他的胸膛宽阔，很好埋的样子，我觉得我是混沌了，飘飘然了，痴心妄想.....忽然，我的余光看到身侧出现了一只手，挥舞了一下又垂下来，摆成了一个友好的，握手的姿态。
　　我抬眼看他，他有些僵硬，但努力维持本身的平静，“合作愉快？”
　　我拍了一下他手掌，忍不住笑了出来，“合作愉快。”
　　14裴元瑾
　　她手很小，但一点都不弱，看得出来得益于常年锻炼，和世家小姐不同。
　　除此之外，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似曾相识，但怎样都捉摸不透。
　　我又低声嘱咐了她两点，与往常一样上了马车，拐了两条街口，便命车夫停下。
　　辗转几人告了病假，我人已来到段江楼内，不过乔装换成了行脚商人。
　　我左思右想，觉得小厮一人恐怕拦不住谢瑄，即便我几番试探，她都没有恶意，我却不能冒险。
　　因为我不打算暴露，只是做最后的确认，所以混在人堆里，一边听戏，一边留意门口的动静。
　　临近午时，我无意间瞄了一眼门口，发现一位与她身形相仿的黄衣女子，正四下观望，似乎在寻人。
　　她今日做寻常妇人打扮，并非刻意遮了眉眼，只是模糊了优越的五官轮廓，想必是为了方便接头人辨认，况且段江楼鱼龙混杂，太夸张的装扮容易引人注目。
　　人没找到，她挑了一张方桌坐下，要了盏茶水，看她与小二说话的样子，似乎对这里很熟……
　　我正想着，她却忽然抬头，有意识地向我的方向看了看，我连忙别过脸，作专心听戏状。
　　好敏锐。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想，谢瑄这个人，其实有不少矛盾的地方。
　　初识的时候，我以为陛下赐给我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不曾想那夜她却给我这件事水很深的感觉，当我对她处处防备，她却放低身段，在有些地方显得简单又愚蠢，而我适应她天真的样子后，又见到了她成熟老练的一面。
　　又复杂，又真实。
　　但很好。
　　不论这些事起因如何，目的如何，都不会影响她纯粹的本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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