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引力》木泠湫

3、第三章

　　005

　　高三那年的夏天好似比其他年岁都要美，它在记忆里不断出现，却又慢慢模糊，只记得那年夏天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吹过谁的发梢，谁的衣角。教室窗外的树木繁茂而生机勃勃，那一年或许很热，或许也被抱怨过，但却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陌生又熟悉。记忆里的人也渐渐模糊，逐渐忘却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熟悉的语句，有时早上睁开眼，还陷在曾经，恍惚好久才想起自己已经毕业好久了。

　　那年的高考题很难，许许多多的考生考完试后恍如虚脱，浑浑噩噩。

　　他还记得出成绩的那天，他和王杰毅一起在电脑前等待着。他忐忑的，不安的等待着那个时间点的到来。

　　“可以了可以了，叶子你先来，我害怕，我得平复一下，妈呀。”王杰毅咋咋呼呼的声音把他的忐忑勾的更深，他吸了一口气坐在电脑桌前输入熟悉的准考证号码，手指微微颤抖着，心脏也扑腾扑腾跳动，他眼睛闭上点了确认键，他不敢睁眼。

　　“啊啊啊啊啊叶子你也太牛逼了，你怎么考的啊，今年题那么变态你都考这么好，真有你的，啊哈哈哈哈，你快看，真的好，B大F大随你挑啊，快看快看！”王杰毅晃着他的肩膀笑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他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683，他舒了口气笑了笑，他算是超长发挥了。

　　‘她的成绩比我更好，那么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能在理想的校园里相遇！’想到这里他心中雀跃着，欢喜着。按耐下心中的雀跃，他陪着王杰毅查了成绩，王杰毅和平时差不多，应该能去个不错的一本了。王杰毅松了口气，抱着他嗷嗷，半天不撒手，丫的腿软了。

　　王杰毅一定要喊他们几个哥们儿一块去吃饭，松开他之后就跑了，说要去挨个通知一会再来接他。他笑着应好。

　　他给父母打电话告知后，又接到了老师的来电恭喜，好不容易都讲完了，他犹豫再三给她打了电话，他压下紧张，声音颤颤“喂，陆时雨，我到F大分数线了，我们可以一起去F大了！”电话那边却没有说话，停了几秒他听到她声音很轻的“恭喜你啊，叶谌”她的祝福很真诚，声音却太轻好像压抑了什么情绪。

　　他觉得气氛不太对，小心的开口，“陆时雨，你，查成绩了吗？”对面传来了一声抽噎，他心脏猛地一缩，他好像明白了。

　　“我查了，叶谌，我只有六百一。今年题型变化太大了，我其实考完就有心理准备了，我当时就觉得这次怕是不好，但我又总存着那么点儿侥幸心理，我努力保持平常心，想像平时一样，但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我装的若无其事就真的没事了。对不起了叶谌，我不能和你一起去F大了，呜…我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候掉链子，对不起，叶谌，我情绪，呜…有点失控，我，我先挂了，晚点，我呜…我再打给你，我挂了。”

　　他愣愣看着手机页面，失魂落魄的站了好一会，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等王杰毅再次来到叶谌家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颓唐又怔愣的叶谌。叶谌本人对于这个颓唐怔愣是不认的，他只是很迷茫，甚至有一些恐慌。

　　当天晚上，他们几个哥们儿一起在烧烤摊胡侃，点了好些串，要了一箱啤酒，边吃边喝边调侃着。他没怎么参与他们那些浮夸一听就是吹牛皮的话题，他只是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到热烈时也说一两句或帮着应好。饭没怎么吃，酒倒是一口一口喝的迅速。等他们激情下去才发现叶子不对劲，不管他们说什么一律是“好！”，这才发现他灌了自己三瓶啤酒，丫的喝醉了。

　　“叶子开心嘛，那么高的分呢，要我我也开心，让他先趴一会吧，来来来，咱几个继续喝。”楚詹倒是没多想，只当他是开心，王杰毅倒是有点想法，他不好说只能自己叹口气，又和其他几个哥们儿喝酒侃大山去了。

　　吃饱喝足，他们各自道别，王杰毅负责把叶谌送回去。

　　“叶子啊，你说咱是不是好哥们儿，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们说嘛，自己把自己憋成这样，明明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说说吧，你怎么了啊叶子。”王杰毅扶着他，慢慢走。今天晚上不是很热有风，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路上人也少，这个醉鬼倒惬意的很。

　　“毅子啊，我，我告诉你一个，一个秘密，我谁都没说过，谁，都不知道的，的秘密”他开始摇晃着想站直，王杰毅忙扶好他防止他摔在地上。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别晃了别晃了要摔了。”好不容易固定住叶谌，他也不晃了，只是突然情绪低迷了起来，又不说话了。

　　“我这是带着个大爷吧，这个叶子，不仅容易醉，醉了还不好哄，只能说人无完人吧，学霸酒品不好好像也正常啊。”他认命带着叶大爷缓慢移动。

　　“我，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叶谌努力睁开眼，也看不清旁边人是谁，直接倒过去了。

　　王杰毅被叶谌扑了个满怀，听见他的话一脸惊恐“不不不，这不合适吧，我可连恋爱都没谈过呢，你可不能耽误我的名声啊，看在你喝醉了就不和你计较了，明天非得让你请我吃饭才能弥补我受惊的心灵。我去，大哥快起来吧，撑不住了！”

　　好不容易把醉鬼扒拉起来，发现他又不说话了，让走就走也不闹腾了。王杰毅舒了口气，真害怕这个大爷在路上闹回不去了。

　　他扶着叶谌的胳膊，一抬头，借着月光的反射却发现他脸上一片泪痕。叶谌哭了？！他顿感惊慌，也不走了，扶着他在路边坐下。

　　“能告诉我你的秘密的，我现在可想听了，球球我们叶大爷了，我太想听了。”王杰毅摆出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心里倒是猜到了几分，能让叶谌动心的人，其实他还真挺好奇的。估计他们叶子还是单相思，一个人承受，啊，这也太惨了吧。

　　“陆时雨，呜，喜欢陆时雨……”王杰毅回想了一下陆时雨是谁，猛地一拍手，对啊，平时可不是她和叶谌关系不错吗，忽略她了。好像是个怪文静的小姑娘，长的怪显小，属于平时也不大和男生交流的那种学霸流。以至于她长的不错，却没怎么有男生对她印象深刻。是的是的，她和叶子是一个组的，交流多也正常。

　　叶谌垂着头，断断续续的讲着他的陆时雨，一段一段，不完整也毫无逻辑，倒是自己拼拼凑凑也能明白前后发生的事。

　　最后到凌晨两点他才把叶谌送回家，好在叶谌提前和父母打好招呼，叶妈妈把他送出门，他也回家了。王杰毅理着自己刚知道的秘密，感觉头疼。

　　006

　　叶谌第二天醒了，只觉得头疼，对于晚上的事模模糊糊没甚大的印象。下午的时候王杰毅给他讲了自己的不易和自己的心理变化，告诉他自己一天晚上受到多少惊吓。叶谌哈哈大笑，笑着说请他去吃好吃的弥补他受伤的心情，听他咋咋呼呼说这还差不多。叶谌知道王杰毅只是担心他，他都明白，也觉得有兄弟真好，心里暖暖的。

　　后来叶谌也试着和陆时雨聊天，打电话，出去玩，陆时雨大部分都应了，他们还和以前一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还是变了味道了。

　　好多次叶谌想和她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话到嘴边，对着她的目光又总说不出来，他很怕，如果这目光里带着惊讶，厌恶，不喜。他该怎么办，不如就这样吧，就当她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只是好感度不够，再等等，再等等吧。

　　那句喜欢他一直没有说出口，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拿到了F大的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先给他打了电话道了恭喜，她去了Q大，他们中间隔了好几个省，从某个街头会不期而遇到相隔千里各奔东西。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一直难以忘怀。她说，我们都像是想当然的孩子总以为生活就是想象中那种的样子，以为得到了的就不会再丢了，以为说好了的就能一起去，但是生活不会如我们理想的那样如意，它充斥着困境与意外，我们无法去预估，也难以躲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困境中走出来，再按着自己理想的方向前进。哪怕路途遥远，哪怕遍地荆棘，我会坚持下去，相信你也一样。愿我们在鲜花遍地的终点相遇。

　　叶谌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他们开学的时间比陆时雨要晚一些，她走的前一天他们见了一面，真的就只是一面，他觉得好像有很多话要讲，最后只说了一句“再见，珍重，以后常联系。”她好像也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你也是，再见。”

　　他去了F大报道，军训那几天很累，他那几天和她聊天很少，只是旁敲侧击到了她的收货地址给她买了很多零食饮料让她好好补补，被她在微信上说了一顿，收到了她给他买的防晒霜，和很多实用的东西。那些天他乐的像个傻子。

　　军训过去后他去翻朋友圈，首先看到的就是王杰毅，好家伙，那黑的可不只是一个度，显得更糙了，他吐槽他，和王杰毅互损了一顿。她也发了朋友圈，他觉得她瘦了一些，倒是没怎么黑，还是很可爱的样子，他悄悄把她的照片存下来。鬼使神差的给她发了自己的照片，说都晒得不成样子了，她说他其实没有黑很多，还是很好看，他抱着手机嗷了一声，被几个舍友侃了一顿。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觉得他更喜欢她了，每天每天都在想她在干什么，大学太松散给了他太多的时间去想她，他每次看到什么好吃的总会和她分享，然后悄悄的拥有同款。

　　他们也会在微信上分享日常的一些有趣的小事，或是说哪个老师很可爱，哪个老师很严肃，什么课人多，什么课有意思，去哪里玩了，感觉怎么样。

　　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她是不是也是喜欢他的，他们这样算不算是没挑明关系的异地恋，恋爱了，和她，想想就激动。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都越来越忙，有了各自的小圈子，消息也从刚开始的一天几百条，到几十条，几条，后来甚至是几天才会聊一聊。

　　叶谌开始通过她偶尔发的朋友圈来了解她的近况。‘她好像又瘦了，感觉她最近压力好像很大，她怎么不找我聊天了呢？’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天天对着手机幽怨。

　　宿舍里的兄弟也慢慢都开始脱单，反倒是叶谌这个早有目标的毫无动静，他们都替他发愁。倒是叶谌本人不急，反正他要上这么多年学，也没事干就等着陆时雨呗，对她好，维护她的想法和梦想，希望她能更快乐。她总会看到他的好的，要等她。这是叶谌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