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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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唔，听新一说，你似乎也对侦探小说很感兴趣。”
被当众点名，专心进食的工藤新一抬起头有些莫名地和看过来的雾岛南对视一眼，在后者骤然怜悯的视线中觉得手中的羊排都不香了。
有这样心思慎密的老父亲，想来这孩子从小就毫无隐私吧。
工藤优作说的是肯定句，摆明了没有给雾岛南不感兴趣的余地，她只得勉为其难地点头。
女孩显然不太擅长掩藏情绪，虽说是点着头，但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却诚实地声明着否定。
工藤优作不免被她逗得低笑了几声，安抚似地把面前一碟她一直够不到的草莓塔放在了她手边：“待会时间还早，南酱和兰要一起到家里和新一写作业吗？正好我家里有很多书，南酱要是喜欢可以拿回去看。”
又是南酱南酱。
她身份证的名字都要变成雾岛南酱了。
为什么这群人叫她都要加个语气词呢？
雾岛南战术性后仰了一些，试图以此彰显自己不会轻易就被一盘草莓塔收买的强烈决心。
圆桌对面的西装男人已经主动迈开一步，话里友善地传达着愿意谈谈的意思。
情感上很想拒绝，但理性并不想放弃这个试探对方底细的机会。考虑到自己身上时刻携带着的防身工具，再衡量了一下风险和回报，经过有限的思想斗争后，雾岛南最终沉重地叹了一声，神情凝重地拾回对于一年级来说过大的银制餐叉，挪了半块草莓塔放入餐碟里。
她没有说话，回应工藤优作的只有毛利兰乖巧表示自己要先和家里打个电话的声音。但是工藤优作知道，她已经答应了。
真是不坦率的孩子啊。
工藤优作笑着给工藤有希子续上仍有热气的红茶。
虽然疑点和破绽很多，但缺失的线索又使得拼图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整。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可以笃定，眼前这个会因为不喜欢就什么都不愿意放入嘴里、够不到也一声不吭的女孩，确确实实……
还是一个孩子呢。
这真是一个让人非常安心的结论。
＊
由于一年级的课程结束得很早，于是他们结束晚餐的时间也很早。一行人走出餐厅时，漫天的橘色火焰燃烧在云层之间，晚霞争先恐后地覆盖在他们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米花町的楼屋都不高，天空总是能完整地袒露在眼前。既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一成不变的白色屋顶，只要抬起头，就能直白地看见整片天空。
雾岛南站在台阶上抬着头，镜片被夕阳染成了明亮的橘红，侧面看去，只能看见她眼里模糊的怅然。
一个人在她身边停下，还未走近就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甜的香水。
“好美啊。”
微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女人扶着帽子仰起头，看着远方笑意盈盈。
……明明不应该像的。
雾岛南转过头看向她。
但是，这两个人真的很像很像。
“嗯，很美。”
就连这份让人感觉脆弱易碎的独特美丽，也这样相似。
日本的交通规划得还不错，至少下班高峰期时的路况也让人心情非常舒畅。
短暂的车程之后，几人在工藤宅停下。
思及雾岛南是第一次来，鲜少带朋友回家的工藤新一非常积极地要带她参观自己家。雾岛南没有反对这一安排，实际上，她非常感动于工藤新一的零设防，才让她能够切身实地观察工藤优作的生活环境。
住所简直就是人的第二张脸。
就比如她自己，生活无趣单调、性格无聊爱好浅薄，所以她的住宅全是单一的原木色，每一处都是电子设备的痕迹。
那么工藤宅呢？
工藤新一像是一抹不断蔓延的阳光，整颗心都投入在热爱的事物之中。工藤有希子则是花园里最娇嫩动人的带刺玫瑰，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和为她浇灌的园丁。
这对母子都是如此的鲜明，以至于这个屋子里四处可见他们的痕迹。
刊号一期未断的服装杂志、被当事人遗忘在茶几杂物盘里的足球挂坠、一式三件但只有一只有使用痕迹的玫瑰粉茶杯、写过几行摘抄谜题就被揉皱了的草稿纸……
那么工藤优作呢？
雾岛南和毛利兰随着在前面叽叽喳喳的工藤新一，最后来到了书房里。
踏入的刹那，她一度以为自己来到了市立图书馆。
也许是她瞬间的呆滞太过瞩目，早已坐在书桌前等候的工藤优作笑着站起身来。
“这里是我家里的书房，厉害吧！”
雾岛南环视一周，简单目测了一下这里的占地面积以及高度，对工藤新一的炫耀给予了由衷的敬佩。
“确实厉害。”
原来工藤优作说的“很多书”是客观陈述句，很多果然是最容易引起歧义的形容词。
后一步走进来的毛利兰点头附和：“新一家的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毛利兰甚至有自信，她这辈子都看不了这么多书。
书房已经是最后一站，一路陪着雾岛南的毛利兰便先去客厅找电话给家里打招呼。她走了不久，工藤有希子提着四五个品牌服装袋冲进来，拉着工藤新一让他去试穿她今天特意给他买的衣服。
工藤新一挣扎无果，在亲妈令人窒息的爱中被迫离场。
“咚。”
书房的门被关上，门的配色风格与墙面书柜完全一致，稍微走神就能产生被书海环绕的错觉。
雾岛南抿起唇，看向窗前的人。
窗帘没有关，逐渐稀薄的暮色几乎也要被夜晚带走。但即使是仅余的几缕余晖，也足以模糊工藤优作背光的表情。
他再次坐下，伸手示意了一旁的座椅，声音轻柔。
“我们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这句话的说服力很强，没有留给雾岛南试图用沉默筑建气场的时间，她慢吞吞地坐在了书桌的另一边。
“新一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对不对？”
等她落座，工藤优作笑呵呵地挑起话头。
“……并不算讨厌吧。”
“那就是喜欢了？”
这对父子都是一样让人觉得聊不下去。
雾岛南吸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他饱含歧义的问题。
“整颗心去追着真相跑的人很了不起。”
“那么，有人靠近真相对你来说有危险吗？”
危险？
其实未必算得上危险，只是一旦被发现就很可能会死而已。
实际上，她也不觉得死亡这件事有多令人恐惧，只是她暂时还有与死亡背道而驰的事情想做，才会尽可能地避免会导致死亡的事情发生。
概率学来说，她能够诞生就足够危险。
法律上来说，她的存在就足够危险。
不能见光的人理所当然不能被人靠太近。
那么，确实是危险的。
雾岛南缓缓点头。
工藤优作握起双手直起身，凝视着她半晌，认真地开口。
“既然这样，我不会去靠近这个真相。”
这是非常有重量的承诺。
雾岛南愣了愣，有些无法理解地皱起眉。
“为什么？你能写出那样的书，你至少在这方面也一样执着。”
“虽然我和新一都投入在这上面，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而我已经是经历了许多的成年人了。”
工藤优作笑着眨了眨眼。
“真相固然令人着迷，但世界上有许多比真相更加贵重的事物。”
工藤优作非常理解工藤新一对雾岛南格外的关注和执着。
她是不自觉诱惑着人走进的深红色漩涡，外表被精心挑选的稚嫩皮囊试图掩盖，哪怕你知道后果可能是万劫不复，也会轻易被吸引得移不开眼。
作为一名父亲，他会下意识地担忧儿子的安全，在确认了对方主观上的无害后，他又会从长辈的角度去观察，并由衷地希望能够帮助她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有太多外露的厌恶和抗拒了。
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讨厌这么多东西呢？
自然是因为这些东西曾经埋葬过她，一旦挣脱后，她才不会再愿意触碰。
他的解释充满了作家的迷乱词藻，文学修养非常有限的雾岛南依然无法理解。她又不想再问，感觉会因此暴露自己偏科的短板，于是理智地选择了沉默。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工藤优作站起身，从桌面拿起了一本早早准备好的书，笑眯眯地递给了雾岛南。
“很高兴你愿意来我家做客，夏天快到了，过段时间我们打算去海边度假，你要一起来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兰也会来的。”
雾岛南接过书，还没有回答就被他打断。
“不用急着答复，回去看看你的行程安排再决定也不迟。”
“……这本书给我吗？”
“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会是现在最适合你的书。”
书的封面是纯粹的金，空无一字。翻开来后，漆黑的扉页上只印刻了一行烫金的英文字母，像是无边黑夜中唯一明亮的不熄烛火。
这行字正是西班牙语的“黄金国”。
“希望你也能追寻到属于你的黄金国。”
工藤优作的声音依然温文尔雅，没有丝毫的锋芒威慑。
雾岛南握紧了手中的书，看着他，觉得他也是能够匹配上她根据这个书房对他做出的判断的。
每当你觉得这片海洋一望无际时，他又会自然地让你看见每一颗水滴。
或许是作为作家的职业病，面前的人总是透着为人先知的引路人姿态，言行之间参满了对旁人的了然和宽容，用独属于作家的浪漫去浇灌出一条条箴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