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璞孤坟》濯三友

1、第一章 寻找

　　1940年，菁禾歌剧院里。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少女浅浅地吟唱，上挑的桃花眼格外多情。一袭红裙，冷艳却不失柔情，姣好的面容将这段歌词中动人的爱情故事演绎的淋漓尽致，在座的无不为之沉浸。
　　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推门而入。
　　男人身着西服，两边袖口和衣尾熨的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即使在这么暗调的环境里，也掩盖不住他的英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男人将拿在右手的雨伞放在自己座位的旁边，轻声落座。
　　他将目光掷向舞台中央的人，眼底似有情绪在荡漾，却又不动声色地将它掩饰了下去。
　　直到今天，他不知去过了多少个大大小小的歌剧院，也遇见了多个秀外慧中的知名舞者，可哪一个都不如今天这位女子这般让他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细想之时，他的余光瞥视到一个人正徐徐向他走来。
　　又来了。迟滦川收回视线。

　　“哟？都说迟大少爷允文允武，卓尔不群，不与俗人同伍，不屑俗人之物，怎么今天却有兴趣到这世俗之地？可真是稀客啊。”迟扆轻笑着，落座于迟滦川身旁。

　　“怎么，你也以俗人自称？”迟滦川开口道。

　　“要你管，小爷我活的洒脱就行，身份这种东西，对我而言，有何区别？”

　　听了这话，迟滦川蹙了一下眉头，很明显的不高兴。

　　迟扆从那次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言语和行为丝毫没有一个军阀家族所应该有的成熟稳重，让迟滦川总对他有几分不悦。
　　“注意你的身份。”迟滦川压低声音，透出了不满。
　　迟扆转头侧看迟滦川，默不作声。几秒后，他低下脑袋，摆弄着手上的板指。
　　你我虽皆为双胞胎，却在同一件事情上得不到共鸣。
　　你警告我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又何尝不想？想回到以前，继续学习我爱的军事研究，继续顶着让自己无比自豪的“小将军”名号，继续与你一起习读军书，练习军法。可事与愿违，一切都变了，我只能放弃，再也回不去了。

　　入秋的那段时间，天气都非常寒冷。
　　迟滦川和迟扆面对面扎着马步，两个小小的身板在这天光一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落寞。
　　走廊外道处，穿着雍容华贵的虞太太把他们叫了过来。
　　“呐，这个是你的。”虞太太往迟扆的手掌心里放了一颗糖。
　　“这包呢，是你的。”可迟滦川的手掌心里却躺着一包糖。
　　迟扆往哥哥的手心里瞧了瞧，又看了看自己手心里躺着的一颗糖，神情肉眼可见的沮丧。
　　“母亲，为何哥哥的比我的多？”迟扆糯糯的童音里隐藏着一丝不解和哽咽。
　　虞太太不作回应，撇了一眼迟扆，摸了摸迟滦川的脑袋后便推着轮椅离开了。
　　迟扆愣在原地，眼泪像不受控制一般，淌了满脸，任凭迟滦川怎么哄，都没止住哭声。
　　他不懂母亲为何要这么做，看向自己的眼神阴冷执郁，仿佛自己就是个万古罪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而他只能紧紧抓住手里的那一颗糖，用哭声来申诉自己的委屈。

　　舞台的幕布缓缓向中合拢——表演结束了，雷鸣般的掌声将迟扆从回忆中拉回。
　　他正要开口，却被迟滦川抢先一步：“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抬脚向舞台快步走去。
　　迟扆刚想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咽回肚子里，紧握拳头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甲盖陷入掌心的肉里，松开后留下了痕迹。
　　迟滦川快压制不住即将呼之欲出的激动了，走向舞台的脚步频频加快。

　　他默念着：“阿瞒，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