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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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旬刚看完一个病人准备喝口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儿子。
“我在门诊楼。”他回道。
“你要来医院？怎么回事？”
“脚扭了？好端端的你怎么脚扭了？”他放稳手中的杯子。
“哦，不是你。带你同学来吧，办张就诊卡。”
电话挂断，凌溪缓缓看向出租车里自己右边的人。
叶云之双眸微闭，睫毛乖顺地合成一条线，侧脸轮廓分明。车子抖动，凌溪见他没反应，眼神变得肆无忌惮。他像个猎人，盯着突然闯进视野的猎物，一举一动都看得仔细。他呼吸变轻，似乎连后排的空气也流动放缓。
他记不起昨夜少年的模样，但与面前之人的清冷不同，梦里那人笑弯的眉眼令他如沐春风。
凌溪正欲收回目光，听到旁边的人开口说：“还要看多久？”
他脚背霎时绷直回道：“谁看你了？”说完才感到尴尬。像个偷偷吃糖的小孩，嘴上说着没有，嘴里却鼓鼓囊囊。
拍完片子已经11点了，凌旬仔细看过后表示没什么大碍，轻微扭伤，大概两周就能恢复。他把儿子拉到一边，问究竟是什么情况。凌溪省略所有过程只说：“我没站稳，他好心伸手拉我，结果您儿子力气大把人拽倒了。”说完还嘿嘿一笑。
“还骄傲上了！站都站不稳了？”凌旬作势要打他。
他爸个子高，胳膊也长，凌溪立马躲闪，跑回去，脸上还挂着笑。
凌旬走近，又看了看叶云之的脚嘱咐：“要多休息，外用的药记得喷，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这小子。”叶云之微微躬身回：“谢谢叔叔。”凌溪跟着学：“谢谢叔叔。”这次他爸改用脚了。
走时凌旬交代他：“去店里买点冰给你同学敷一敷，好好照顾人家。”凌溪嫌他啰嗦，不耐烦地说：“知道啦，您儿子我是不负责任的人嘛？”
从医院出来三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凌溪跑了好几个店都没买到冰袋，只好拿了几瓶冻结实的水回来。叶云之撩起裤脚，扭伤的地方还有点红肿，他白，尤其明显。
“我帮你！”凌溪蹲下身。
“不用了。”叶云之拿起还在冒汗的水瓶，补了一句：“谢谢。”
长椅边上高铭宣笑起来，“你啊，千万别和他客气。你看他人高马大的，还有这背，闲着也是闲着，一会儿再让他背你回去。”
叶云之目光投到凌溪肩上，嘴角似笑非笑，淡淡道：“有道理。”
“来！”凌溪拍拍肩膀。
说是那么说，可下了出租后叶云之还是坚持自己走回去。
他们俩进教室时，同学们正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烈，见他们回来都问情况怎么样，看来离开的这几个小时已经传开了。
班主任蒋雨莲开口说，“叶云之和高铭宣是吧，来，先坐下。大家在选生活委员，你们俩谁有意愿？”
俩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窗边不知谁冒出一句：“叶云之！”接着又有几个女生跟着喊：“叶云之！”高铭宣凑近他笑眯眯说：“看吧，长得帅就是这样。”
叶云之只觉得莫名其妙，刚开学谁也不认识谁，只看长相么？
“看来叶云之同学人气很高啊，你行吗？”耳边传来蒋雨莲的温柔的声音，他正要开口说不行，转念一想吐出一句：“我行。”心里道：谁能说自己不行？
高铭宣和前排的几个男生小声笑起来，蒋老师不明所以，问他们：“有什么问题吗？”叶云之摆摆手说：“没有，挺好的。”接着一步一步跳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凌溪到了五楼，敲开6班的门，教室里安静，一颗颗低头学习的脑袋接二连三抬起看他，眼里仿佛在说：凌溪！终于来了。他就是凌溪？怎么现在才来？也有不知道的向旁边的人打听这是谁。
他慢条斯理走向唯一的空位，椅子拉开，屁股还没放稳，就有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站起来和他说去班主任办公室，看样子是班长。
英语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位女老师，埋头看着什么。听到敲门声她应了句：“请进！”
“王老师，您找我？”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我不找你找谁啊？说吧，怎么回事啊？”王老师声音温和，亚麻色的长卷发垂到胸前，气质优雅。
凌溪回道：“早上有个同学扭到脚了，我送他去医院，没来得及打声招呼。”他立在一旁俨然一副乖孩子样。
“不错，挺热心的。”
“应该的，是因为我扭到的。”
王老师一时语塞，不过没多问，递了张表给他，“签好名字就回去看书吧。”
上午刚放学凌溪就收到他妈陈唯今的短信：妈妈到校门口了，你出来接一下。
凌溪：？？？
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没人回答。
凌溪快速下楼，挤在人群中，经过18班时，搜寻一番对着最后一排喊：“老高，我先下楼，你拉着叶云之，到教学楼前等我。”也不管高铭宣听没听清，叶云之答不答应就跟随人群往下走。
中午阳光刺眼，他大老远看见他妈陈唯今提着东西站在校门口。走进一看是个保温桶还有点水果。
“妈！来给我送饭吗？我在食堂吃就行，中午这么热，别跑这趟。”凌溪接过保温桶，还有点沉。“这是什么？”他继续问，不给人说话的空隙。
陈唯今等他一股脑儿地说完，才说：“这可不是特意给你的，你爸打电话来说你同学因为你脚扭伤了，让我中午来送点吃的。”
“我就知道，我爸还挺有心的，不愧是我爸。”
“我听着这是在夸你自己吧。”
凌溪立马改口，“不愧是您丈夫！”
“别贫了，我就不进去了，免得你同学不好意思。”
凌溪往教学楼走，阴凉处站着两个人。一个他很熟悉，另一个他才认识半天，黑白搭配的夏季校服显出叶云之笔挺偏瘦的身形，俊朗好看。凌溪莫名有点激动，他轻轻晃着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食堂人多，每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龙，凌溪和高铭宣找了空位把叶云之安顿好便去打饭。
保温桶打开，飘出热热的排骨汤味儿。
凌溪边把汤往三个碗里盛边说：“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排骨吧。”像是感叹又像是询问。
“那当然啦，要是来点辣椒再好不过。”高铭宣夹了块排骨说。
“把你美得，病人忌辛辣。”凌溪瞅了眼叶云之，这话是说给他。
叶云之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时闹着要吃饺子，他妈妈林南月在厨房给他包的场景。初中父母离婚后，他再也没吃到过那个味道。
凌溪发现他筷子停在空中，眼神涣散，拿手晃晃问他：“想什么呢？”
叶云之还没回过神，怔怔地说：“饺子。”
“想吃饺子啊？这还不简单。”
高铭宣嘴里嚼着饭和叶云之一起盯着他，等着下文，这人却眉飞色舞地说：“回头我给你画几只，保证栩栩如生。”
叶云之喝了口汤，回答他上一句，“不想。”
“还没问你，你是住校还是走读？”
“住校。”叶云之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们俩一个宿舍，还有一个空位，要不你也来？”高铭宣补充道。
凌溪想也没想说：“不来，在家多爽。”
下午各班自由安排，六班是文科实验班，下午三节课都是自习。虽然才开学，学生们已经自觉地学了这学期大半课程。凌溪看着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放学，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往班主任王越办公室去。
“肚子疼？”王老师看他背着包，语气里有点怀疑。
凌溪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嗯。”
“迟到早退啊你。”
“老师今天是特殊情况。”
“好吧，那你先回去休息。”王老师给他开了出门条。
下课铃刚响没几分钟凌溪已经出现在18班后门，他把高铭宣喊来，“喏，你俩晚饭。”
高铭宣打开看是两份饺子，"你行啊，刚下课都送来了。"
“那份辣椒是你的，单独的醋给他，提醒他喷药。”
“真是个可心人。”高铭宣拍拍他的肩膀打趣他。
“去……”凌溪把肩膀上的手赶下来，“我回家了啊。”
高铭宣提着餐盒进去，往叶云之桌子上一放，说：“趁热吃，晚上不去食堂了。”
叶云之看着热腾腾的饺子说：“他这是提前下课去买的。”他知道是谁。
他蘸着醋，心里却五味陈杂。一年前他爸叶明修和朋友来到这个城市做生意，叶云之也跟着来这边上学。高一一年虽然认识了些朋友，不过都是泛泛之交。他没想到中午随口回的一句，这个刚认识的人却记着。他问高铭宣，“他是因为愧疚吧？”
高铭宣思索二三：“这我可不能帮他回答，你带手机了吧，晚上回去我给你□□，有什么话自己问他。”
凌溪对朋友向来关照，看着不像，实际上是个心细的人。虽说早上连累叶云之扭到脚，多加照顾，可只是因为愧疚吗？
窗外的微风吹来，饺子味儿飘了满教室，虽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叶云之吃得也开心。
去食堂吃饭的同学陆陆续续回来，高铭宣前桌的周阳秋闻着味儿，又瞧他们俩没去食堂便问：“还挺香，哪家的？”
高铭宣笑说：“就学校附近，哪家的不知道，回头我问问田螺公子。”
月亮上班时田螺公子还在看书，才过十五，金黄的圆盘孤孤单单。
这一天过得匆匆，坐在桌前他才想起还没好好地和叶云之说句抱歉。他找了张干净的纸，认认真真写下几个字：我很抱歉……
不行，不行，这太正式了。他把纸揉作一团，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没空理。
第二天早上叶云之到班里时，抽屉里放着盒点心，袋子里留了张纸，叶云之拿起来，是一张数学草稿纸。他翻过纸来，背面用清丽秀逸的小楷写着：很高兴认识你。没有署名。
有多高兴？叶云之在心里问。
纸又被翻回去，他想看看凌溪在算些什么。这个人字写得好，连草稿也比别人的公整些。目光渐渐移到又下角，他看到在数字包裹中有一颗黑笔画的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