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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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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酣忐忑不安之时,却见不远处的道士们突然齐齐跪下。
他们跪得端端正正,个个目光清明,在跪下的那一刻齐声高呼:“恭迎妖尊!”
霎时,林中飞鸟散去。
苏酣和柏秋都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中二病的称呼?
不过对面的态度倒让苏酣安了心。他低头小声说:“柏哥,他们好像没有恶意。”
“喵。”小心为上。
“嗯。”
一众道士一遍又一遍大声重复着中二的口号,吐字铿锵,一字一字喊得无比认真,直到苏酣和柏秋走近才停下。
他们盯着苏酣,目光如灼。
苏酣被盯得怪不好意思。
他轻咳了一声:“你们快起来。”
为首的道士连忙应允,站起。他身后的人也齐刷刷起身。
带头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看不出仙风道骨,周身上下倒是流露出几分颓靡的气质,不过他的一双应是无精打采的眼睛盯着苏酣时却神采奕奕。
起身后,为首之人又朝苏酣拜了拜。
“恭迎妖尊。”
其他道士也朝他一拜,齐声喊到:“恭迎妖尊。”
苏酣尬得脚指头都蜷缩了。
对对方礼貌的笑了笑,“你们应该是认错人了……我才化形,担不起这么厉害的称谓的。”
为首的道士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僵硬。
他怀疑的抬起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少年。
大能说妖尊是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他瞧着这小伙儿挺俊的,并且他们蹲了半个月了,就见这少年走出来,怎么会不是妖尊呢。
一众道士沉默着,都在盯着苏酣的脸思考。
他们都是有名有脸的人物,要是真认错人,就刚刚那中二高呼,能让他们尴尬到自闭。
少年说他们认错人,神情也不像作伪。
这就糗大了。
道士们一个个偷摸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从彼此脸上看到一丝尴尬之意。
不过他们的道友面上都稳如老狗。
气氛一时诡异。
小耗子默默给柏秋传了个音。
“柏哥,这是个什么奇怪的阵仗?”
“他们没有恶意就好,问题不大。”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打声招呼,走人。”
苏酣点点头,又朝道士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个酒窝可可爱爱,道:“内个,我们还有事,可以走了吗?”
为首的道士收敛起刚刚眼中的光彩,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不过他话却咬字清晰,彬彬有礼。
显得十分违和。
“贫道系佛,今日拦了两位的去路实在不好意思,但我们有令在身,要是等不到要接的人,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进出。”
柏秋一听这话,有些恼了。走前两步,抬起头,漆黑的瞳孔盯着鹤发童颜的道士,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不像猫咪,像是猛兽。
“我们并没有恶意,你不必如此戒备。”
面对柏秋的威慑,系佛只是笑笑,毫无动怒或者动手的意思。
柏秋不为所动,漆黑的猫眼死盯着系佛。
“崽崽,你跟这老道士说我们有急事,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柏秋磁性的声音在大脑响起,柏秋旋即开口:“道长,我们有急事,不能在此久留,您可否行个方便?”
“小友还是在此多待一会儿吧。”
系佛身后的道士们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威胁的味道。
一张猫脸彻底沉了下来。
“崽崽,吓唬吓唬这老道士,让他们知难而退。”
柏秋是有些急着离开的,红岭山这地方多待一分钟就得多耗苏酣一分灵力,而灵力是维持苏酣化形的关键。
苏酣修炼了百年才化了形,其中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
他可不能让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挡了他们去人间的路。
系佛对上那双充满戒备的黑瞳,微微一笑:“这位朋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们不伤你们,你们配合一下,两全其美,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道长,你们等人跟我们离开没有冲突,并且我们也没有义务顺从你们的条条框框。”
“你说得是,是我们冒犯了,”系佛语气诚恳,接着说,“可你们若是硬要出去,我们有命在身,也不能放你们走,你们也就只能闯了。”
听完这话,柏秋直接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裹挟这浓厚的灵力直勾勾的划向系佛的脸。
系佛连忙躲开,四道翻开皮肉的抓痕横贯了面颊。
他心中大惊,这猫妖居然能突破他周身结界!一张死气沉沉的娃娃脸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目光又开始变得火热,甚至比才见到苏酣时还要亮。
这个看起来颓靡不振的人瞬间有了精神。
白猫稳稳落地,漆黑的瞳孔嚣张的盯着一众道士,张开嘴,发出猛兽的低吼。
苏酣也被柏秋这动作惊到了。
看着柏秋爪子上的微小血迹,他一时间有些心疼那只挠人的爪子。
血那么脏,柏哥那么爱干净,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只可惜他现在灵力微弱,帮不了柏哥忙。
一想到化形时柏哥给他输灵力时疲惫的模样,再看看现在柏哥又为了带他快点出去弄脏了爪子,苏酣就觉得自己拖了柏哥后腿。
然后苏酣把自己委屈上了。
被挠了一抓子的系佛看见了一脸委屈的苏酣。
系佛:……
只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白猫好像是感应到了少年的失落,连忙敛去面上的凶悍,转身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少年的腿。
系佛:???
系佛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佛系得很。
平白无故挨了一抓子,他不仅没有生气,还很理解对方,他甚至还在因为有人能破了他的结界而开心。
可当他看到刚刚还凶巴巴的白猫这会儿一脸温柔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脸上一痛,有了上去跟白猫打一架的冲动。
要是他知道这一人一猫聊了什么的话,估计得立马撸袖子。
一人一猫互动如下。
“崽崽,怎么不高兴了啊,没事吧?”
“你爱干净,别用爪子,打完你会不舒服。”
“没事没事,到时候洗洗就好了,崽崽别不高兴啊。”
“可是你说的洗干净是要把毛都洗下来一层,我心疼的。 ”
柏秋微微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当年因为身上的鬼气和血腥味太重,怕熏到自家崽崽,就跑去河里洗掉了一层毛,回去见到小耗子,怕他内疚就说了自己有洁癖。
都百来年了,没想到苏酣还记得,柏秋心里一阵甜蜜——他家崽崽真的太可爱了!。
柏秋又使劲蹭了蹭少年的腿,长长的白尾巴一甩一甩,彰示着他的好心情。
“那我们硬闯出去,不打架。”
柏秋也清楚,苏酣其实是担心他灵力消耗过大,会打不过这群道士。
可能是他在自家崽子面前装柔弱装过头了,让苏酣对他的实力有了什么误解。
事实上,就算为了苏酣化形消耗了灵力,但让他打趴这群道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传音交流速度很快,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
打成共识后,苏酣弯腰抱起柏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准备随时找机会跑路。
而后苏酣朝系佛替柏秋道歉,虽然他并不觉得怀里的大白猫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道长,我家猫脾气不好,医药费我会想办法给的,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到了人间一定会赚钱还你的。”
赚钱?!
这不是让自家崽子为了还医药费而劳累嘛!
温顺下来的白猫突然抬起头,阴森森的盯着系佛的脸。
被威胁的系佛:……
刚刚那一抓子带着十足十的威胁意味,里面蕴含的蓬勃力量是警告也是劝阻,柏秋要系佛知道就算这群道士一起上也打不过他。
因为只要他想,刚刚那一爪挠的也可以是脖子。
赤.裸.裸的警告。
系佛本来就没想过动手,不过见到白猫这一副欠揍的嘴脸,他突然就手痒了。
他觉得得给这两只小妖一点教训才行,免得以后这白猫到了人间惹祸。
他的表情丝毫不受那几道狰狞爪痕影响,还是那样的平和。
系佛撇开眼不看白猫,表情难得严肃的向苏酣开口:“你朋友伤我,一报还一报,我是要还回来的。”
说完,不待苏酣回答,他便从道袍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珠子,闭上眼,快速念了一段口诀。
苏酣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白猫。
那黑珠顿时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黑雾,向苏酣席卷而去。
接触的黑雾的一瞬,柏秋的瞳孔猛的睁大。
他急切的抓了抓苏酣的衣服,一双猫眼黑色褪去,琉璃的眸子流露出惑人心魂的流光。
“喵!”好东西!
“崽崽,快多吸点,这东西对你有好处。”
那些黑气裹挟着巨大的阴气,这种阴气看似恐怖,实则温和,对人造不成实质的伤害,却能让人陷身幻境,心智不坚定者会被黑气影响,短暂陷入痛彻心扉的魔障。
不过这黑气对苏酣而言,是大补之物。
看着那一团团黑雾,苏酣本能的排斥。
虽然他也感觉到这股力量让他很舒服,但他还是不想碰那团黑气。
那几乎是一种从灵魂升起的抗拒。
“柏哥,我不想要这些东西,好丑。”
刚抱怨完,就见那浓郁的黑气正股股的钻进柏秋体内。
苏酣顿时慌了神,这些丑不拉几的黑东西怎么跑柏哥身体里去了!
柏哥跟他使用的力量不一样,这些黑气要是伤到柏哥怎么办!
压抑住内心的排斥,苏酣强行运转起灵力,想把这些黑气吸进自己体内。
黑珠脱离系佛的掌控飞到空中,里面的黑气源源不断的涌出,似波涛翻涌,汹涌澎湃。
感到黑珠的力量快速流失,系佛面色微变,低念了声“回来”,然而黑珠没有停止转动,反而更猛烈的将黑气输出。
系佛和一众道士面色大变。
要遭!黑珠失控了!
黑气争先恐后的涌入柏秋的身体,苏酣疯了似的将这些黑气抢吸入自己体内,那双杏眼被黑气遮掩,显得越发幽深,翻涌着的黑雾,好似无数厉鬼在其中疯狂扭动哀嚎。
浓重的黑雾将苏酣紧紧包住,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想要把涌入柏秋体内的黑气全部转到自己身上。
即便他的皮肤已经因为承受不住黑气的力量而渗出血,但他还是疯狂的吸收着这些黑气。
一切都在黑气的灌注下变得扭曲,苏酣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柏哥!柏哥!柏哥!
系佛本来只是想拿黑珠跟他们开个玩笑,没想到黑珠直接暴走了,他现在急得团团转。
黑珠毁了就毁了,可这两条鲜活的性命可不能因为他出事啊!
然而黑气力量太强,他根本无法靠近抱着猫的少年。
“护法!”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道士们闻声而动,聚在少年身边,围成一个圈,以便发生意外时迅速救援。
浓郁的黑气将少年完全包裹,不详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让人遍体生寒。
少年紧紧抱住怀里的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怀里的猫越来越轻。
无尽的恐慌扼住他的咽喉,他只能更用力的去抱紧怀里的一团。
黑雾突然炸开,围在少年身旁的道士被齐齐震开。
众人稳住身形,急忙去寻找少年的身影。他们的瞳孔猛的一缩——人和猫不见了!
系佛的脸黑得可怕,他的拳头捏到泛白,无尽的担忧与愧疚笼上心头。
众人面色沉重,却没有责怪系佛。当务之急是找到少年和白猫,确保他们没事。
他们一直都知道系佛的脾气,就是喜欢拿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吓唬人,也就没拦着系佛拿出黑珠,谁知道这次出了意外,要是真要担责任,他们所有人都有错。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文雅男人安慰的拍了拍系佛的肩,那人是系佛的师兄林启。
“师弟,黑珠还未损坏,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他们不是要去人界吗?我们回去后仔细找找就是。”
不远处,一颗失去光泽的黑珠静静躺着地上,完好如初。
给这黑珠大能说过,一但黑珠的力量涌入生物体内,直到那个生物死去黑珠才会毁坏。
岭城某处不起眼的公园的角落,一身是血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慌张的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十分重要的东西。
那少年是苏酣。
苏酣一睁眼发现怀里抱着的白猫不见了,只觉血液直往脑门上冲,浑身冰凉。
他的柏哥呢?他明明抱紧了啊!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在先是原地打转,然后在方圆十米内寻找白猫,他不敢走远,他怕柏哥回来找不到他。
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白猫,巨大的恐慌将他包裹。
夏日的风,即便入夜,也携带了一丝燥意。微风打在苏酣身上,冰冷了一颗心脏。
少年颤抖着的回到原地,绝望的蹲着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柏哥说过,走丢的小朋友要乖乖呆在原地才能等到焦急寻找的大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酣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每一次呼吸都经受着巨大的恐慌。
不知道等了多久,寂静的公园角落,始终都只有少年一个人的呼吸声。
慌乱与压抑将少年笼罩。
他没抱紧柏哥,他把柏哥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