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不了的幸福》丁悠

4、谁的萤火虫在飞

　　第 ４ 章谁的萤火虫在飞
　　冰冷的大房子，飘荡着一串音符。
　　修长的十指在钢琴的黑白键上游走，阳光温柔地轻抚着钢琴前的男生。
　　“她是谁？”尹成云躺在沙发上，不耐烦地问道，“你好像很紧张那个安卉。”飞快地翻着手边的杂志，等着尹成风的回答。
　　钢琴声骤然停止，“你不记得了？”
　　尹成云的脸抽动了一下，“谁啊？”
　　尹成风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指间流淌出一串音符，“八年前，让我改变的那个女孩，你见过的。”
　　杂志从尹成云手边落下，神情木然，“是她。”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尹成风的父亲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成风学钢琴，一定要让他继续学钢琴……”
　　继母坐在床边哼哼唧唧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那时尹成风才六岁，并不懂得什么叫死，只知道爸爸不会再回来了。但他并不伤心，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还有哥哥，还有继母，会默默陪在自己身边。
　　继母是在他四岁的时候嫁给了父亲，带了一个小男孩，改名叫尹成云，从此，他便多了一个哥哥。
　　那时的继母温柔慈爱，会柔柔地喊他“小风”；哥哥呢，总是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样子，带着自己一起疯玩，一起闯祸，一起睡，一起闹……
　　这样幸福的生活似乎随着父亲的离去而破灭了。
　　继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拼命虐待他，让他用稚嫩的双手为这个“家”付出一切，更别提让他继续学钢琴了。
　　尹成风不明白继母的用意，跑去问哥哥，却看到继母捧着一堆支票，对着尹成云笑，“小云，妈妈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钱，以后你就可以不看弟弟的脸色了……”
　　尹成风不记得自己给过哥哥什么脸色，只知道那是爸爸生前留下的财产。
　　两行清泪流下，一个人默默承受。
　　直到两年后安卉的出现。
　　她在哭。
　　她受了伤。
　　她说萤火虫是为了找到幸福。
　　她笑了，很美很美……
　　安卉问尹成风叫什么自己，尹成云却抢先回答说他叫尹成云，自己叫尹成风……
　　也许是出于好玩，也许是出于对人见人爱的尹成风的嫉妒吧，真可怕。
　　尹成风被尹成云拉回了家，继母已经亮起了巴掌，狠狠落在尹成风的脸上。
　　奇怪的是尹成风没有流泪，而是定定地望向她，“我要学钢琴。”
　　第二掌没有打下来，继母的眼里分明有了泪，不知是惭愧，还是难过。她对父亲，是有感情的吧……尹成风想着。
　　继母背过身去，走上楼，“你们俩，准备好自己的东西，过两天我们要离开这里，去清文。”
　　清文是钢琴师的产地，这一点父亲早就对尹成风说过。
　　尹成风欣喜若狂，飞一般地跑去树林，却已不见了那个女孩。
　　一连几天，他再也没有见到她。
　　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感激，直到上了去清文的火车，尹成风才意识到，那个叫安卉的女孩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占据了一块地方，再也忘不掉了。
　　到了清文之后，尹成风终于实现了父亲的遗愿，却始终在左边心口留了一处空白……

　　“告诉她真相吧，哥。”尹成风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请求。
　　手机忽然响了，尹成云抓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谁？”尹成风皱着眉问。
　　“我妈。”尹成云心虚地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她不是去外地出差了么？”尹成风有些疑惑，“奇怪。”
　　尹成云到厕所打开短信：
　　尹成云，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了八年。安卉。
　　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尹成云诧异极了。
　　一定是成贝琦！
　　尹成云轻轻按下回复键……
　　“您有新信息……”安卉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手心里都是汗。
　　打开信息，安卉的脸色变得很灰，在一大段前因后果的叙述之后，那几个字显得特别刺眼：
　　我不是那个小男孩，尹成风才是！
　　尹成风才是！尹成风才是……安卉瘫坐在地上，悲哀到说不出话来……
　　开学第一天，他说应该记得自己的本来就是他，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安卉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就像一颗渺小的沙子，在命运之轮中被颠覆了所有幸福……
　　如果，如果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安卉闭上眼，一行泪划过脸颊，几个画面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出现：
　　尹成风安抚的眼神，在抱起自己时的轻轻颤栗，在自己托着下巴看尹成云时难过而无助的眼神……一点一点地跟着眼泪往下落。
　　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小卉——吃饭了——”成贝琦在门外急切地敲着门。
　　“贝贝，我不饿，不吃饭了……”安卉小声应答着，掩饰着自己的哭腔。
　　“小卉，你怎么了？……你在哭吗？”成贝琦越来越急地敲门，“小卉，快开门，让我进去。”
　　“我没事。贝贝，快去吃饭吧……我没有哭。”擦干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
　　“……真的吗？”门外的声音有些迟疑了，“好吧，那你饿了就下来吃饭哦。”
　　确定成贝琦已经下楼，安卉轻轻打开门，成姨的话就传入她的耳朵：“那孩子就是要强，八成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唉，由她去吧……”
　　安卉捂住嘴巴，关上门，蜷缩到墙角，蹲下来，放开手，任泪水无声地滴落。
　　她的家是他们给的，叫她如何背叛？
　　眼泪砸在地板上，溅成一朵朵泪花，安卉第一次知道眼泪也可以那么美丽。她一遍遍地责问着自己：不是在八岁那年就发誓再也不流泪了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她好讨厌现在的自己，已经丧失了爱一个人的权利，反而，要亲手埋葬自己的幸福……
　　安卉对自己说着，忘了吧，就当尹成风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当那天只是一个梦，把他放在最深最深的角落……
　　也许只要自己偶尔看看他的样子，就会很满足了……
　　闭上眼，让眼泪麻痹自己……
　　“小卉，吃点吧。”成贝琦小声地说着，在里面几乎听不到。
　　安卉拼命抹干泪，对着镜子练习一遍最得意的微笑，打开了门，若无其事地笑着，“好饿哦……吃饭！”
　　成贝琦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是，只能慢慢跟在她身后。
　　天知道安卉掩饰得多么完美，如果眼眶不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