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不了的幸福》丁悠

11、各奔西东

　　第　１１章各奔西东
　　墓园里的菊花将这个秋天点染得有些凄凉了，几片花瓣在风中惨然凋败，墓碑前的白烛快要燃尽，已经奄奄一息，碑上狠狠刻下的“宫也”二字嘲笑着此刻不值钱的眼泪。
　　抹着涕泪的家属们陆续散了，而他们却迟迟不愿离去。
　　“老大……是我……是我没有告诉你……”阿木闭上眼，深深鞠一躬，抬起头时已是泪水横溢。
　　“宫也，对不起……”似乎只有这句俗套的话才能表达安卉的酸涩，“一路……好走……”安卉俯下身，轻轻将怀中的花束靠在碑前。微风拂过，娇艳的花儿亲吻着墓碑，像是曾经的恋人一般。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肖凌扬手打在安卉脸上。
　　“你要干什么？！”尹成风上前护住安卉，怒不可遏。
　　肖凌冷笑着扬扬手中的报纸，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绝美的脸上滚落，“想不想看看这张报纸？‘少年赛车丧生，主谋疑是逃狱人贩安国辉’……安卉，据我所知，你就是安国辉的女儿吧？”
　　“我……”
　　“不错——”墓后走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狠狠吸了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阴笑起来，“她就是我的女儿。”
　　安卉瞪大眼，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冰冷的手心。
　　“你是安国辉？！”肖凌打量着他。
　　“没错，我是安国辉。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个人贩……不过说到逃狱嘛，还要感谢我的好女儿……”
　　肖凌瞥了一眼安卉，冷声笑道：“她帮你逃狱？”
　　“No No No……”安国辉讪笑着，慢慢踱向安卉，“是她——这个小野种，亲手送老子进监狱的——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她我还无狱可逃呢……你说是吧？”
　　尹成风把安卉挡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哦哦……”安国辉拍着脑袋夸张地大叫，“我想起来了……其实呢，本来我是要干掉她的情哥哥的，没想到弄错了对象，让他给你垫了背……臭小子，等会儿下了地府，好好谢谢那个替死鬼啊……”
　　安卉推开尹成风，怒视着安国辉，“你要报复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因为我知道，看着他们死，比要你死更痛苦……”安国辉瞪着安卉，像要将她吞进肚里，“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同归于尽了——便宜你了……”
　　“你想怎么样？”
　　“听着，在这块墓地的中心埋有炸药包……”安国辉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只要我轻轻一按……‘砰’的一声，我们大家就都完蛋了，哈哈……”
　　“你冷静一点……”安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劝阻着，“你要我陪你死，可以，但他们是无辜的，放了他们吧……”
　　安国辉“啪”地一掌甩在她脸上，横眉道：“臭丫头，你没资格和老子讲条件！……现在由不得你们了，一起受死吧——”
　　“晚了——”肖凌冷笑着，“我早就让阿木报了警，警车已经在路上等你了——”
　　安国辉不屑地“哼”了声，“那你就看看，是警车快还是我的手快——”
　　安卉闭上眼，泪光点点，尹成风紧紧拥住她，等待着最后的结束——
　　一声枪响——爆破声没有响起。
　　安卉睁开眼，警察已经陆续到了现场，而安国辉紧握着唯一的筹码，瞪着眼，缓缓倒下去……
　　安卉很清楚，那始终是她的亲生父亲……
　　钻心般的痛楚深入骨髓……
　　警车带着安国辉的尸体驶出了墓园，墓园里沉静下来。
　　肖凌平静地整理着墓碑前的祭品，“安卉，之前我让你离他远一点……可是你没有听……”
　　“我知道……对不起……”
　　“如果那时你听我的……也许老大也不会死……”肖凌自顾自说着，眼角开始有泪滑落。
　　“肖凌……别说了……”
　　肖凌跪下来，轻抚墓碑，“你们走吧。”
　　“肖凌……”
　　“走吧，我想……和老大单独待一会儿……”
　　尹成风轻摇着头，拍拍安卉的肩，“走吧。”
　　……
　　墓前的女孩无声地流着泪，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满天纷飞的白色。

　　原本艳晴的天气竟下起雨来，仿佛也在感慨无常的世事。
　　雨水顺着车站的顶蓬滑落，在地上溅起层层水花。
　　“贝贝……没来吗？”
　　“是，她在医院照顾我哥。”
　　“你哥很久没去上课了……他怎么了？”
　　尹成风低头，垂下纤长的睫毛，“得了尿毒症。”
　　“尿毒症？！”
　　“已经找到肾源了。”
　　“是吗？太好了……”
　　“捐献者……是成伯母。”
　　安卉浅笑着，“哦……是吗……”
　　“安卉！你猜不到么？还是你根本不屑于知道我和贝贝在一起的原因？！”尹成风绝望地低吼着，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
　　尹成风无助的眼神让安卉再次纠结起来，她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成伯母答应捐肾，条件是我和贝贝订婚……很狗血的情节对不对？你绝对想象不出后妈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就好象我的使命就要开始，我的幸福就可以用来交易、用来践踏……最可笑的是，我还是答应了……还是答应了……”
　　尹成风一拳砸在一旁的大理石柱上，石柱上缓缓淌下鲜红的液体。
　　安卉轻握起他的手，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别这样……”
　　尹成风蓦地将安卉拥入怀中，“我不想牺牲了……我真的好累……我可不可以自私一些……安卉，别离开……好吗？……”
　　安卉狠狠心，推开了他，背过身去，“你知道吗？我现在在一家酒吧工作……老板很欣赏我，要送我去法国培训……”
　　“所以，你要走？”
　　“是。”安卉抬起头，雾气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安卉决绝地回答着，心却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
　　“那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你知道，宫也的事，我不会忘的，我会愧疚一辈子。”
　　“他不需要你的愧疚……”
　　“但是我需要——”安卉大声反驳着，强忍着泪水，“明天，我就要走了……”
　　“那好……”尹成风艰难地大口呼吸着，“一路……顺风……”
　　公车缓缓驶来，停靠在站前，冲他们按了按喇叭。
　　“我要走了。”安卉用尽全力笑着，但眼泪出卖了她的感情，“代我……向他们告别。”
　　尹成风握紧拳头，先前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淋下肆意地张着口，淌着泪。
　　“还有……好好照顾贝贝。”
　　车门无情地关上，阻隔了两个世界。
　　车子慢慢驶向雨幕，车里车外都已是泪眼朦胧。
　　昏黄的路灯下，雨点不停地打在尹成风身上，水面映出他的倒影，是落寞，和一丝眷恋。
　　风声很大，掩盖了落泪的声音。
　　或许是命中注定有缘无分，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幸福，只能各奔西东，却永远无法割舍。
　　——就像那道伤疤，越是痛过，就越是，刻骨铭心。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