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不了的幸福》丁悠

1、心形的疤

　　楔子
　　墙上母亲的遗照刺痛了小女孩的双眼，好像有透明的液体要流出来。看着母亲的离去， 8岁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她注定要孤独吧。自从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妈妈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可现在……大概是要送进孤儿院了吧。
　　这时，那个曾喝醉酒就打妈妈的男人出现了，扭曲的脸让女孩感到恐惧。
　　男人不怀好意地靠近她，“跟爸爸走吧……”说着便抱起女孩。
　　女孩尖叫一声，用力一挣，便摔在地上，细嫩的皮肤渗出了血，整个膝盖一片鲜红。她不顾疼痛，夺门而去。
　　夜已深了，世界成了黑暗的盛宴。女孩似乎并不害怕，也许她已经历太多。她靠在一棵树下，静静地聆听着世界。
　　“你的伤口，不要紧吗？”
　　女孩惊呼：“谁？！”
　　一个闪着光亮的瓶子在靠近——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径直走到女孩面前，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创可贴。“看来，这个伤口会留疤了。”说着就蹲下来，贴在女孩的伤口上。
　　“什么？”女孩诧异地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
　　“真好。”女孩微笑着，“还有人关心我。”
　　男孩举起手中的瓶子，“漂亮吗？”
　　好多萤火虫，在瓶子里爬着，飞着，似乎在寻找出路，尾尖一闪一闪，映得周围忽明忽暗。
　　“放了它们吧。”女孩忽然闭上眼，轻声说，“它们来到这个世上，只为了照亮远方，找到幸福。它们的生命那样短暂，我们没有理由毁灭那么伟大的生命。”
　　“照亮远方，找到幸福？”男孩重复着，然后伸出手，打开了瓶盖，萤火虫蜂拥而出，整个天空都在发亮，绿色的荧光将黑夜衬得那样唯美。
　　“真美。”女孩呢喃着。
　　“是啊，真美。”男孩望得出神。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轻声问道。
　　“我……”男孩刚想说什么，却有一个黑影突然跳出来。
　　那个黑影走近了，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孩，“他叫尹成云。”
　　尹成云有些吃惊，“你……”
　　那个男孩像是没听到，自顾自说着：“我叫尹成风，我们同父异母。”
　　女孩有些反应不过来：“哦——是么？”
　　尹成风拉住尹成云，走向远处，“我们要回家了。”
　　女孩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喊着：“尹成云——我叫安卉，安卉——我会记得你的——”
　　一定会记得你的，记得你的关心，你的萤火虫。
　　安卉走回家去，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远处那个叫做尹成云的男孩，忽然觉得好难受。
　　第 1 章 心形的疤
　　当阳光透进来，安卉发现自己已经被捆成一团，塞上了嘴巴，躺在一辆车里，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安卉感觉到了危险，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命运将被改变，甚至，变得一塌糊涂。
　　安父哼着小调，坐在驾驶座上，一副悠然的样子。
　　那是她的爸爸吗？安卉怀疑着。她将被带到哪里？一想到要离开那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还有……一阵空虚。
　　那夜的小男孩，尹成云——
　　她该怎么办？安卉在一刹那间想哭。
　　这时安父回过头，安卉本能地闭上眼睛。安父的嘴角抽动着，“哼，这丫头，真能睡。”又回过头去开车。
　　安卉的鼻子酸酸的。为什么原本应是宠溺的语气，现在却那么讽刺，像是嫌弃。
　　不行，不能哭。安卉拼命忍着，闭上眼试着入睡。
　　过了好久好久，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车子停了下来。
　　安卉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她觉得有了一点安全感。
　　安父忽然下车，打开车门扇了安卉一巴掌，“贱丫头，起来！”
　　安卉没有哭，她已经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眼泪。她睁开眼，努力坐起来。
　　安父拿开安卉嘴里的东西，替她解开绳子，“我警告你，给我好好听着，不许乱跑，下车，跟我走。”
　　安卉揉了揉手脚上的勒痕，下了车。
　　安父牵着安卉，安卉却觉得他的手没有温度。
　　拐进了一个小巷，里面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让安卉有种不详的预感。
　　“二十万。”安父忽然说。
　　男人把手提包扔给他，“现金。点点吧。”
　　安父见了钱，顿时忘了安卉，松开了手。
　　男人走过来，对安卉谄媚地笑，“小姑娘，跟叔叔走……”
　　安卉呢喃着：“不要……不可以……”最终，她扭头向外冲了出去。
　　“丫头——”
　　两个男人满世界地追着一个小丫头。
　　安卉一直向前跑着，直到撞上一个人，安卉才停下脚步，晕在地上。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一片肃杀的白。
　　“小姑娘，你醒了？”床边忽然传来一声关切的问候。是个阿姨。
　　安卉朦胧着眼，“这……是哪？”
　　“这里是医院。”阿姨站起来倒水，“那两个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你不用担心，好好补补身子吧。”
　　安卉迟疑着，“他们……是不是要卖掉我？”
　　阿姨把水递给她，“是，但他们已经被抓住了，不用害怕。那时你撞在我身上晕倒了，我就送你到了医院。”
　　安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血红的。多么可笑！亲生父亲居然要卖掉自己，也许，只是为了喝酒……
　　“小姑娘，你家在哪儿啊？”
　　“家？”或许在那个叫做思远的地方，或许……随着母亲的离去，她已没有了家。
　　但她很快想起了什么，“阿姨，能不能带我回老家看看？”
　　“你的老家？”阿姨笑着，“在哪儿？”
　　“思远。”
　　——思远！她被自己的父亲拐到了离家乡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清文！
　　“好，等你身体好些，阿姨带你回家。
　　安卉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带了一点疲惫与伤痛。

　　思远的阳光比清文的要晦暗很多。
　　安卉拉着阿姨走到自家门前，门早已换了新锁，而且贴了一副对联。
　　“是你家吗？”
　　安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下头，“我不知道。”
　　阿姨无奈，摁响了门铃。
　　有个男的开了门，“找谁啊？”
　　“这是我家。”安卉小声说。
　　“神经病，这房子早就被卖啦！”男人“砰”地关上门，震落了安卉的泪。
　　“阿姨，我……”安卉紧紧抓着阿姨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都施加在手上，尽力不让阿姨看出她的难过。
　　但，毕竟她还只是孩子。
　　阿姨心疼地搂住她，“好孩子，不哭，阿姨带你回清文，好不好？从此以后，你就是阿姨家的人了，好吗？”
　　安卉哽咽了，说不出话来，只是更用力地抓紧了阿姨。
　　阿姨抱住她，让她搂住自己。
　　“阿姨，我想……向一个人告别。”安卉低下头，轻轻地说，像是请求。
　　阿姨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头。
　　没有黑夜的树林，没有萤火虫，也没有尹成云的身影。
　　安卉忽然觉得想哭。她拉住走过来的一位老爷爷，带着哭腔问：“爷爷，你知不知道有个叫　　尹成云的小男孩？他住在哪里？”
　　老爷爷有些意外，“他们家在昨天搬走了。”
　　“搬走了？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安卉绝望了。为什么连他也离开了？他也不要自己了吗？
　　她慢慢走向阿姨，牵住她的手，“阿姨，我们走吧。”
　　整片树林飒飒地响，8岁的她第一次心痛。那是一种，连母亲离去也给不了的感觉。
　　阿姨轻轻地叹息，牵着她走着。
　　那夜的萤火虫，再见吧。

　　面前是一个高大的英俊男人，和一个笑盈盈的女孩。
　　“小卉，他们是阿姨的丈夫和女儿。——她叫成贝琦。”阿姨介绍着，然后又对他们说：“则强，贝贝，她就是我提过的安卉。”
　　“叔叔好。”安卉很有礼貌地问好，不断打量着四周豪华的家居。
　　成贝琦拉住安卉，“走，我带你去看妈妈为你准备的房间！”她拉着她，一脸兴奋。
　　安卉被她带上了楼。成贝琦打开了房门。
　　优雅的公主床，闪光的地板，可爱的书桌，还有个性的帘子。安卉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房间？”
　　“对，你的。”成贝琦把她摁在床上，“舒服吧？”
　　“舒服。”安卉浅浅地笑。
　　成贝琦像是盯住了什么，“你的膝盖上怎么有个疤？真好玩，是心形的呢！”成贝琦好奇地摸了摸。
　　“心形的？”安卉望向自己的膝盖。
　　的确，如他所料，这个伤口留了疤。但他一定不会想到，这个疤的形状，那么美丽而深刻。
　　就像那夜的萤火虫。
　　安卉偷偷地擦着眼泪，看着那颗心，想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