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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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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混乱的斑驳记忆统统停在2021年5月。
那是个神奇日子。
我被基地当作一个刺头。
他们有许多证据来说这件事,说没有哪个人像我这样鸡飞蛋打,也没有谁那么无理取闹申诉。
“你说你不是这样的?敢拿出你的档案看看吗?我不信你进来之前是什么好东西。”
……
我没理他,捡起地上的会面表。
团委不太待见我。
当我被约谈时,他们都恨不得拍手庆祝,处处是讥诮色。或许他们平时各有各的历史典故,有好有坏,但在我面前,总是如此。
处理人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样是为了激发你的上进心?或许,他们之前和你一个学校,再是同一家餐馆吃饭。机会多了去了。”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善良吧。
几分钟后。
我交出我的答卷,“可能。但至少没有用到我身上。”
明明没说,那些未竟之言好像顺着眼角流出几分意思。
——
我十九岁。
进来之前也不是好好混日子的人,喜欢把好学生当傻瓜叫,别人说我这称呼未免太校园文男主。总之,不懂事,没能力,当了个实实在在的“废物美人”。
这个词太妙了。
稀里糊涂的生活不值得评点,我讨厌小报上瞎编的故事,恨不得把老同学从坟里挖出来的架势。也没那么糟糕。
『从小嚣张,校园霸凌一顶一。据悉,王同学实名举报,作为同桌见识过她的种种恶行。作业不按时完成,仗着有点钱飞扬跋扈。
骂过同学“没钱待在家里,别出来”,骂过倒数后几位“可别上学了,赶紧打工”,班里好多同学不喜欢我。
冬末不是个好人,甚至是狗血文里的坏人。』
他们恨不得一个个词写出来,证明我年少就是这个样子,可人是会变的。而且没人乐意和我坐,东南西北哪门子的同桌。
那这样的虚假数据……
寻思三岁看小,你们也没找到我三岁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方法,手上的通讯器便亮起红灯。
最后一句回答。
“你们可能没有机会评判我,我找徐先生。”
有个傻逼到生死关头搁这问,“你老公?”
艹。
我差点说出口半个草字头,及时收住,用个不可言说的表情看他,只是捋了捋袖子。
“也许。”
周围的人都笑了。
果然,沙雕是消除隔阂的方法。
到达约谈室,我双手抱胸。
我坐在椅子上,四周的墙壁密封着,让我想起不见天日的盒子。
蚊子也飞不出去。
和我对接的是徐先生,他把实行章程发给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个个一条条,『母猪的产后护理』。
我没说话,把电子稿重新复制发给他。
他说,“你给我发的什么东西?”
搞好了,说话不成反被怼。
我重新截了个图,上面彼此发的文件名清清楚楚。
对面尴尬了一下,回复说,“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
小人物没那么多意思,我回复一声哦。
每天的日子就是那么平凡无奇,我告诉自己说,“撑住了。”
直到有天,命运的波点旋转而起。
等我往后往后,到了我忘记这件事的日子。我也不会讨厌祁明忧了,我只是忽然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力量。
蚍蜉撼大树,类似这样的……
可笑的天真。
这场对话对我进行全方位的审判,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因此,才会有所谓的波点。这之后,我就成为一个应试品。
即使二十六岁的我成功了,真真正正做出什么,也看不出过去是好是坏。
但不能否认,它是一个奇迹。
第一part。
处理人问,“你认为,基地有什么应该做的?”
我说,“做该做的。”
他问,“什么?”
我就不回答了。
第二part。
处理人问,“你认为,自己的优缺点是什么?在基地需要改善一些行为吗?”
我不想说,我没有心。
还是答了,硬拗的姿势才好磕。
第三part。
处理人复述,“根据他们提交的材料以及监控所显示的,AI所分析的结果看,你是否认为自己有反社会人格 ?”
我低头,比莫大伤害更莫大,“我只是看到了一些负面的 。”
他追问,“你是否拥有完整的受教育经历 ?”
我回答,“没有。”
好像有的转折点出现在一个奇葩的回答上 。这之后几天,我转到祁明忧手下。
等到我有资格复盘的时候 ,发现这之中有给我介绍工作的人都的引荐 。
我当了助手,低声下气。
凡是这个项目下的,大多是富家子弟,或者祁明忧的狂热粉 。
我相处几天,便开始倦了。
我如此固执讨厌一个人。
书上写,“爱比恨更有力量。”
朋友说,“我好喜欢基地。”
有位爱奇异故事的女士说,“我最近参与了富家子弟相关项目,你说要不要学点。听说祁明忧进来之前也是富家子弟。”
多富,城北八套房吗。
一个姑娘说,“诶诶诶,你转几张他的相片给我吧。”
我不相信基地会有明星。
我去观察,去看这个特殊的角色。
『祁明忧,5月20生。』
『他是玫瑰之下的荒野(星星emoji)』
『是的,天下有无数人。可没有一个人如此通透地评价……』
底下还有人说。
『大家也看看五吾吧,那可是小可爱耶。他和祁明忧前辈说过好多话。』
原来还有同伙。
我查了查,别人表现没有他好,做个假人还做不好,搁这谈恋爱爆出来不礼貌各种骚操作。这几乎是新兴产业链,祁明忧开辟的,也是最顶流的人。
总之……
我回复了下,『也不是多配。』
你看,多少社会以假当真。
我没有戳破他的爱好,更是无意当先知。
我也想当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如果我是祁明忧,我不要这些虚假的名声,我要握在手里的东西。
人各有志。
——
〖徐:祁明忧答应当你老师了。这几天去报到吧。〗
——七天前
——
那些科学家们评价祁明忧是『扭曲的希望』。我也知道,祁明忧是故意的。多少伟人,大角色都没出头,他这点微末实力凭什么呢。
祁明忧是个温柔的老师。
他说话似乎带着测量器,声音永远不超过四十五分贝。
讲义是手写的。
第一节课,他给我介绍一个个项目,问我想学什么。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做的功课比我见过的多,简称种种种种。
他开场白就是人生相关,“虽然徐先生对你照顾,但你才十九岁。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不长久。如果你来上我的课,愿意学点什么就学吧。”
我突然猜到,为何他做的最成功。
温柔是种可利用的资源。
所以很莽撞地,我问,“为什么好多人喜欢你呢?明明已经到了基地研究科学。”
祁明忧看我是刺头,才十九岁,那只能应和,“可能大家有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我问,“你没有做功夫吗?”
祁明忧提了提手中的可选课,“这些我都会,如果你认为是的话。”
——
接下来,桌子认真听课,我也记笔记。
讲课讲到一半,他忽然说,“你讨厌徐先生吗?”
这是我们的中间人。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等着他的后续,一分钟后见他还不说话,我便问了,“于是……”
他便笑,不说话,讲下一个知识点。
祁明忧估计是想问,基于那句“无情,善于报复”的评语,想避开什么。但这是我2023年才知道的原因。
当时我没察觉到祁明忧的心理活动,他估计是觉得我有病。
——
后来,仅仅是几天后,一位心理医生过来找我。他展示终端任务说,“不是诈骗,职业技术高端。”
我不想说话,看了看对方红色的衬衫,“也许我不是小孩。”
他说,“面相也不算。”
挺幽默一个人。
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就散了,我回到家,推开门,宿舍里好多人聚在一起。
他们在讨论新出的标准。
基地的规矩老是奇奇怪怪,要么这个,要么那个。
“怎么回事?一周还有任务时长?不是说好的自由观测吗?”
“基地不做人了。。”
“禁止谈恋爱,卧槽,这和高中差不多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其实是有理由的。
我从床边拿起一瓶水,喝起来涩涩的,有点牙酸。喝完两口水,我也过去蹲在外围,尽可能省力地听故事。
我不是八卦的提供者,我只是耳朵的搬运工。
有人看见我在外面,开始提起我的名字,“冬末,你被通报批评了。理由是乱逛乱转,见到警示标识依然进入。”
硕大的大字浮现在屏幕上,更有自动化AI倾情朗读。
我问,“这个警示,我们基地不是经常有传说中的实验吗?”
基地到处是观察实验,统计数据。随时随地,你盲选都犯不了什么错。
好几个人笑了,抬起手指着我笑趴了,“害,你可别想原理了。搞搞成绩吧,再这样,你就被驱逐出去了。”
外面不是多好混。撇去无用的言辞,这样说,好混不好混与我无关。只是我离开了家里,那就得过且过。
我查看了下信息终端。
〖待补时长:193小时〗
〖审核日期:2020/09/18〗
“小爱同学,今天几月几号?”
“你好,今天是九月三号。”
围观八卦,结果我成了八卦。总结一句话,小丑竟是我自己。这估计要没日没夜赶工了,我最近还有课要上,还要做日常功课。
这点心里藏的矛盾爆发了,在祁明忧一场实验里。我头晕眼花,刚刚做完项目小分支。
这个专题是『论人的欺骗性』。
我在里面扮演民国的一个戏子,经过了清除和植入记忆,我已经完全是另一种人了。我不想回忆什么,那太奇怪了。
总之,这场实验很顺利。
我在里面受了一点苦,出来的时候浑身颤栗,以接近可怜的姿态靠近修养舱旁边的人。刚开始没有人,几分钟后才有的。
他……
可真香。
我几乎陷进了幻境里,好多人拉着我,扯掉我的头发,说我祸害娘亲。他们一张张嘴,红色的,艳的,含着血的…
我想吃棉花糖。
便用久违的姿态抱着一个人,一个虚假的人。温暖是真的,等我脑子里的晕眩退去,我跪下的腿才站起来。
不好看,更没什么姿态。
眼前的人腰很细,比我沉浸式剧本里剧团老大的腰还白,真甜。
我染上了剧本口癖。
等我抬头看……
祁明忧。
哦——
估计又是人设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