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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小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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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雨,导演很不情愿地给全剧组放了半天假。
雨天总是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使人昏昏欲睡。
眼前的佟云佑就是这样一个状态,任柏阳在第三次看到他拿着剧本头就要撞到桌子上,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轻轻地用自己手上的剧本拍了拍小孩儿的头。
小孩儿被敲了头,一下子直起身,对着剧本装模作样的看,其实眼睛又快要合上了。
“困的话回去睡吧,你台词记得差不多了,明天正常发挥就好。”
“啊?回去干嘛?回哪去?”佟云佑显然还在迷糊的状态,说话都含含糊糊的,带着些黏腻的音调。
任柏阳也不急,在一旁细心地研读剧本,还时不时地写上几句笔记,等着小孩儿清醒。
大约过了半分钟吧,小孩终于搞明白自己在干嘛了。
“哥,你现在就赶我走啊,和我对戏很不舒服吗?”佟云佑拿着剧本,有些委屈,手指还不停地抠着A4纸的角尖尖。
好吧,看来还是没清醒,刚刚说的话一点也没记住。
“不是,你台词很好的,情绪什么的也都可以,别那么不自信,你很棒的。”任柏阳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昨晚熬夜了吧,都打了三次瞌睡了,还好意思怪我赶你走啊。”
“不不不,我没有怪你。”佟云佑赶紧摇头,仿佛刚刚委屈巴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没熬夜,我就是刚搬来,对那个床还不太习惯,没睡好。”
佟云佑昨晚和许觅聊天聊到快两点,全程都是在分享昨天从任柏阳那听到的八卦,一说起八卦,许觅也不困了,舍觉陪君子,硬是熬到自己撑不住,才道了晚安。
这些事他可不敢告诉任柏阳,显得自己太孩子气了,他不想让任柏阳觉得自己幼稚。
“认床啊?”任柏阳没注意到佟云佑说话是眼神的闪躲,“哥给你个好东西,等我一下啊。”然后进了卧室,似乎是在翻找些什么东西。
佟云佑的手上被塞了几颗软糖,包装是粉红色的,有些少女心。
“褪黑素,能缓解失眠,你认床,这几天每天吃一颗就好了,过几天差不多熟悉了就不需要了。”
“安眠药啊,哥你经常失眠吗?”作为大学生,看到安眠药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心慌,毕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
“不是,和安眠药作用差不多,但副作用比安眠药小。”任柏阳忽略了佟云佑的问题,抬起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高中生物怎么学的,褪黑素都忘记是啥了啊。”
佟云佑摸了摸被敲的位置,才恍然大悟,依稀记得高中生物老师在课堂上讲过,褪黑素,一种人体分泌的激素,有很强的昼夜节律性,在晚上十点至十二点分泌旺盛,主要生理功能是改善睡眠,缩短入睡时间。
“哥,我一个艺术生,忘了这些很正常啊。”佟云佑找借口辩解,只是反应慢而已,自己并不是一个学渣。
“我一个没上大学的人都知道呢,高考全省第一怎么连我都不如了啊。”
任柏阳斜靠在沙发上,坐姿懒散地逗小孩。
原本以为小孩儿会红着脸反驳,但佟云佑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然后抬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你没上过大学?”
“是啊,怎么了吗?”
看佟云佑表情不太对,任柏阳也严肃起来,看着他。
但任柏阳并没有等到什么回答。
“哥,你是一个特别的人。”佟云佑这样说道。
气氛变得有一些不对劲。
任柏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特别?
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形容词。
“哥,我回去了,明天会好好发挥的。”
佟云佑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已经没有刚刚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了。
“晚上早点睡,明天的戏可能会很累。”
“好。”
回到自己房间,佟云佑把剧本随手放在沙发上,糖轻轻的放在桌子上,一颗一颗摆好。
总共七颗,一周的用量。
拿起一颗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眼中又浮想起刚刚任柏阳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看剧本的场景。
因为是睡衣,领口有些低,锁骨就暴露在他的眼前。
两双长腿就这么随意的交叠在一起,脚踝是有些病态的白。
他当时的想法是,这个人未免有些太瘦了些。
撕开包装含在嘴里,一股子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草莓味的,他很喜欢。
说任柏阳是个特别的人,并不是什么假话。
作为余家长女的儿子,是在严格的教育下成长的,家中对他管教很严格,包括交朋友,都是他哥和他舅舅两个人把关的。
上大学之后,他舅舅已经不会去干涉他的事情了,所有的事情全都是他哥把控。
余子白是余家的唯一继承人,可以说是心高气傲的,况且他本来就有骄傲的资本。
所以能与他结交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再优秀不过的人,学历身份都是不可或缺的。
而同样,余子白允许佟云佑结交的人,也必须符合这种标准。
一开始佟云佑见到任柏阳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个人同以往他哥介绍的任何以为朋友一样,拥有高等学历,受过高等教育,是所谓的精英人士。
但今天任柏阳却亲自告诉自己,他没有上过大学。
没上过大学,是个娱乐圈的明星,任何一条都不符合余子白交友的标准。
怪不得佟云佑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和他哥以往的朋友不一样。
他真的很不一样,不管是在余子白身边,还是在佟云佑身边,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是不存在所谓的学历资本,无关利益纠葛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万事皆有例外。
或许是实在太困了,又或许是那颗糖的作用,佟云佑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连续的消息提示音都没有把他吵醒。
“哥,哥。”佟云佑穿着一身乞丐服,急急忙忙跑到任柏阳旁边坐下。
任柏阳正在化妆,不方便回头,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你那个糖,不得不说,就一个字,绝,我昨晚吃了之后躺床上结果就睡着了,澡都没洗,今早起来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臭的。不过刚好和我这身装扮搭了,我早上起来就没洗澡,直接过来了。”
说着还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然后吐了吐舌头。
“什么装扮?”
任柏阳偏头看了一眼,瞳孔放大了好几倍。
他之前是跟杨纪拍过这些戏的,对于剧组的乞丐装已经看习惯了。
眼前的人穿上这身装扮,头发乱的像狗窝,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很多补丁,脸上打了很厚的黑色粉底,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疤痕,与之前那个白净的男生大相庭径。
“不是吧,哥,我丑到让你说不出话了?”
佟云佑对着面前的镜子看了看,好吧的确很丑。
听见这话,任柏阳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你给我点面子,能别当我面笑吗,我快哭了要,刚刚化妆师给我化的时候我还没觉得多丑啊。”
说着就和任柏阳的化妆师对上了眼神。
“噗......”
化妆师顾着他的面子,转过头笑了。
佟云佑:“......”
“啊!我自闭了。”丢下这么句话,佟云佑委屈地跑了。
“这?”化妆师指了指佟云佑未关上的门。
“没事,小孩子嘛,好面子。”任柏阳笑着说。
今天这场戏是男主宋千霖和男二欧阳楠第一次见面,还是纨绔子弟的宋小少爷在元宵节猜灯谜太过沉浸而与家仆们走散了,在小巷中遇到了奄奄一息的欧阳楠。
任柏阳今天穿的是少年时期的衣服,因还未及第,头上没有发冠,只有着一个发带。
连续几日拍的都是成年之后的戏份,忽然换上了少年的装扮还有些不适应。
导演还在给佟云佑讲戏,小孩头一点一点地,听得很认真。
这几日要专注补男二早期的戏份,女主的戏份很少,导演干脆就给陶辰瑾放了个假。
昨天导演吴栀半夜给他打电话替陶辰瑾道歉,希望他在拍摄期间给自己点面子,等拍完戏之后他想怎么样都好。
任柏阳答应了,但他也和导演说狠话了,等戏拍完,在平台上播完,一系列他该做的戏做完,他不会放过陶辰瑾。
封杀她也好,找媒体爆料她黑料也罢,还是什么更无耻的手段,他都不介意去做。
他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也不是什么菩萨转世,况且从进组开始,陶辰瑾对他的骚扰愈发地无底线,令人反感。
以前的娱乐新闻,从来都是男明星剧组骚扰女明星,怎么到了他任柏阳这,就变成了他被女明星骚扰,真的是很无奈啊。
夏天的天气总是神秘莫测,昨天还是大雨,今天就又是烈日当空。
小朱给他撑着伞,一脸愁容,嘴还在小声地嘀咕着些什么。
“怎么了,一脸天要塌下来的模样?”任柏阳把偏向他的伞掰正了,问道。
“啊,没事。”小朱看了看他,又把眼神躲开了,不自然地回答道。
看出来他不想说,任柏阳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将自己手中还未打开的矿泉水瓶递给了他,然后把伞拿了过来,自己为两个人打伞。
“喝吧,没打开过的。”他淡淡地说。
“哥,我知道昨天你为什么生气了。”小朱深呼吸一口气,打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坦白道。
任柏阳偏头看了看小朱这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
“哦?你怎么知道的啊,我还以为你迟钝到根本没看出来我昨天生气了呢。”任柏阳拿了个椅子自己坐下,又给小朱递了个椅子。
“不是,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小朱接过椅子,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双手抓住了任柏阳的衣摆,带着些好奇地问:“哥,那个女的...不是,那个陶辰瑾,她怎么那么不要脸...”
话未说完,收到了任柏阳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瞬间改变了措辞。
“咳咳...我是说,她真的是太do not need face,我要是你,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说自己憋着,我能当场把她骂的喊我爸爸。”
“文明点,在拍戏,总要给吴导一个面子,这部戏他花了很大心血的,不能小孩子心性。”任柏阳语重心长,像在教育孩子一样。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任柏阳问。
“啊,就...”小朱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冲着他们招手的佟云佑,“就他昨晚跟我说的,对着镜头拍下来的视频看了好几遍才找到陶辰瑾占你便宜的证据,还让我问你要怎么做,是把照片放网上让网友痛骂陶辰瑾,还是拿着这个照片去坑一笔钱,不管哪种他都会帮你的。”
“你们真的是...”任柏阳不禁为他们这种幼稚又很正义的行为逗笑了。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啊。”任柏阳问道。
“可能...”小朱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能是觉得,这种照片要是发给你看了你可能会更生气吧,我觉得是这样。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呗。”小朱指着佟云佑跑过来的方向说道。
任柏阳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少年还是穿着早上那件破破烂烂的乞丐服,脚上的布鞋露出了大脚趾,跑起来不太方便。黝黑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杂乱的头发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地。
好像没有早上看起来那么丑了,任柏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