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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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他醒了。
茂密的树冠里，阳光斑驳地洒下，晒得他很舒坦。
“林恩呢？”
听见伽耶这么问他，他有些恐惧。
“你为什么问她的事。”
伽耶白了他一眼，“因为我想知道她在哪里。”
“你的孩子们都很讨厌她。”理有些反感地说，“她是从湖水中诞生的，和你非常合不来。”
“那她就和你合得来？别自作多情了，理。”伽耶笑道，“我敢说如果我们两个同时约她，她一个人的邀约也不会答应。”
心绪翻涌。
不过他脑子动得很快。
“如果我们都一样，那你为什么来问我她在哪里？”
伽耶一愣，“好吧，你赢了。”
打发走伽耶后，理绕过大树，林恩正在树洞里睡觉。
她非常喜欢睡觉。
“你干脆是睡神好了。”理有些解气地轻声道，他看着她淡淡的呼吸，有些恐惧又有些激动。
“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的……虽然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这只是个意外。”
“嗯，意外。”
“对对，意外——你醒了！”理瞪大了双眼，羞意和愤怒的情绪席卷了他。
林恩睁开了眼睛，有些无奈地说：“你现在情绪比以前丰富太多了，我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事，理之锁链。你干脆是情绪之神好了。”
“没有那种神明。”他反驳道。
“毕竟我们每一个神都有感情。”林恩肯定地说。
说实话，偶尔他也会感到困惑，他和所有神明都不太一样。
比如伽耶吧，伽耶是第二代火之神，林恩是第二代水之神，此外，还有各种风神、光明神。
只有他，是“理”。
是抓不住的东西。
他会思考，为什么要把他创造出来，他并没有存在的意义。
“没有那种神明”。
这句话，偶尔说的是他自己。
而且最近他有了新的烦恼。
“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把你和伽耶放在一起讨论。”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林恩探出小脑袋，看他正在成长的身体。
“果然还是新生神。”林恩感叹道，“真像个小孩子。”
你不也还是个小孩子。
理在心中反驳道。她甚至比他晚诞生一段时间——不过她毕竟是第二代水神，继承了母神很多东西，和伽耶一样。
“伽耶的孩子都很可爱，他们并不讨厌我。”林恩突然开口。
理脑子一懵，有些愣道：“你听到了。”
“嗯。一直醒着。”
他干脆把脑子埋水里好了，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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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他还只有几百岁，个头很小。
因为他和其他神明都不太一样，并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当他听说母神有了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赶在所有人之前去到了那片传说中第二个孩子会降临的地方。
他思考过，新生的神明并不会理解群体和个体，也不会排斥“不同”。
他在那里搭了个小窝，没有时间吃什么，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这片湖水。
等啊等，等啊等。
在一个清晨，湖水的中央，一位少女出现了。
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装，把准备好的裙子递给了这位新生的神。
少女眨了眨眼睛，接过了他的裙子。
“你好啊，理。我是林恩。”
……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小林恩跟在他的身后。
“你害羞了吗？”
理不答。
“你在害怕吗？”
听见这句话，他停了下来。
“真的是在害怕啊。不用担心，我还在母神身体里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我并不讨厌你。”
林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少年转过身，她只瞥见一瞬他发红的眼眶。
理猛地抱住了她。
“好啦，别哭啦。”林恩拍拍他的后脑勺。
“我没哭！”
就这样，理因为经常和林恩在一起，逐渐和其他神明结识了。
不过。
“你为什么和伽耶一起去……一起去创造孩子了。”
这句话怎么觉得有歧义。
林恩睡在树洞里，纠正道：“我们只是约好一起……嗯，也不太对。总之，神明们都在创造新的孩子，我也不例外。”
“你可以和我一起的，我也可以。”理低下头，这样说。
“不对，你只能是唯一的。”林恩纠正道，“父神说过，你不能和其他神明、其他物种产生任何关系，否则将玷污你的纯洁性。”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空气有点冷。
理抬起头，对着她说：“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
就是这句话。
他这个时候就应该承认的，他对她产生了恶意，怎么狡辩都没用。在他还没有成长之前，如果可以及时遏制，是不是世界就不会那样运转了？
他无数次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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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耶的孩子。
伽耶的孩子们把伽耶绑到了木架上。
“我们不需要神明了。”
“火是我们自己的。”
理的视野如今已经很宽阔，偶尔他会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过他既然想和林恩说话，就必然需要“存在”。
人类推翻了火的信仰，他们用火毁灭了伽耶。
伽耶被火炙烤着，她在火中悲鸣，涌出来的眼泪也被蒸发。
林恩冲出去抱住了她。
可是孩子们的力量早就超出了她们的预料，她没能救下她。
理再次出现的时候，林恩正从父神和母神的房间里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成长了，他的情绪几乎没有起伏了。
他看到了林恩，他本来就是为了林恩才来的。
“林恩，要去大树吗？”
林恩一句话也没回答，漠然地离开了。
父神推开了门，看见了他——
“啊，理。你来得正好，来一下，我有话说。”
父神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
父神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林恩说，她有理由相信你因为情感导向规定世界的新法则，你引导人们杀死了伽耶，是这样吗？”
“神明的湮灭是很正常的事，人类早该弑神了。”理冷漠地说。
“嗯，这样才是对的……希望你一直做到这点。”父神宽慰地说，然后融入了大地。
他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但是，根据他的推算，林恩还有很长的时间，更何况，水的湮灭是温和的——他是这样规定的，没有错。即使“水之神”湮灭，林恩也可以保留意识，甚至可以和他融为一体。
一体。
他和林恩。
所以暂时的、林恩讨厌他也没什么……没什么吗？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树洞里去了。
林恩果然在这里睡觉。她的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他缩在树洞里，像小时候一样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苏醒，然后轻轻地……
林恩睁开了眼睛。
“是你。好久不见。”她自然地躲开了。
“也没有很久不见……”他有些委屈。
林恩轻笑：“真的没有很久吗？至少有一两百年了吧。”
理心下一颤。
他变成真正的“理”的时候，的确会经常感知不到“时间”的存在。
不，原本也没有时间之神。不过是靠着“变化”来确定时间。
理有些害怕地把头埋进她的颈间，“我不想走了。”
“……这是你的宿命。理。”林恩冷漠地说：“你很清楚，不是吗？你是世界的一部分，只要‘思考’还存在，你就需要一直认真运作。快点回去吧，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了。”
有那么一下子，真的只有那么一下子。
他拥有了毁灭的欲望。不过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他是理。
他应该。
他应该。
理猛地抱住了她。
“不，我一刻也不要和你分开！”
我一刻也不要和你分开。
这是我的“理”。
大地里传来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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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堕落之神，她让“理”不再是“理”。
某一天，理拉着林恩，走在森林里。
“我想去你的湖水。”理说。
星星坠落了。
他们变成了一体。
第二天，林恩站上了审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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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解，不理解。
思考，思考。
他怀疑他从来没有理解过她，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下他……
脑子里什么都有，诡异的想法一瞬间像海潮一样湮灭了他，她的故事应该是温和地落幕的，而不是站在这里被审判。
爱意与恨意在此刻到达了顶峰，少女在审判庭里，她的双腿被折断。
理没有看着。
他从人类手里夺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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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由星星碎片铺成的沙滩，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
林恩趴在他的肩头，气息一会急促，一会消失殆尽。
“神明的湮灭是很正常的事，理。”
直到此时此刻，她还在给他洗脑。
“不要像孩子一样任性。”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努力地看她的脸。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仔细想过了，你只说过，你不讨厌我。”
“你一直在把我推开。”
“甚至不讨厌我，也是很久以前说的话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从伽耶死的时候，你就恨死我了。”
没有回答。
“不是吗？”他质问道。
林恩趴在他的肩头。
“理。你怎么看待神的？”
理被她问得一愣。
“我们已经活了很久了……说实话，伽耶离开的时候，除了不舍，我并没有太多的愤恨。说到底我们不过也是一个活得比较久、有一定能力的种族，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你很清楚，不是吗？”
“这和我们有关系吗……我只知道，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都说了，你不一样的。”林恩闭上眼睛，感受他的背脊。
“你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可以是人的一员，你却不可能是。人会爱上一个物品、又或者是一个工具吗。”
“谎言。”理打断她，“你在骗我。”
“啊，正好。被追上了。”她如释重负。
“其实我很怕伽耶的。”林恩突然说。
火光吞噬了他们。她咬了一下理的耳朵。
“我们会在新的世界再见的
——我向你保证。”
一瞬间，来不及做任何事。
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甚至没有在最后一刻看到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