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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于又终于的重遇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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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錦年承认她的确是梦想成真了。
周六的时候陈怡去练琴了。是的,尽管放弃了去继续进修的机会,陈怡却不可能放弃她的琴。錦年常常觉得,对陈怡而言,是那把琴给了她一切,凌驾于她的生命之上,是圣洁的,脆弱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錦年甚至觉得,她是为了小提琴而活的,也许有天她失去了她的音乐,她也就失去了自己。这样的陈怡让錦年有点恐惧,把自己的一切压在了一把琴上,孤注一掷的决绝,让錦年觉得很熟悉却又无法完全接受。
当然錦年从没跟陈怡说过这些,她每次看到陈怡去练琴的时候都很尴尬。錦年知道要不是因为自己,陈怡会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说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她忘不了那个盛夏的某天,报纸上登载的关于陈怡的报道。左边是在演奏厅拉琴的陈怡,好像倾其一切般的全神贯注,又右边却是那张改了又改过的志愿表,那上年赫然的写着“北京××大学”。报纸用了大篇幅叙述了陈怡学琴的经历,结尾处却写“一代音乐佳人中途偏航。”扯淡,还不如直说她误入歧途来的直接呢。是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觉得陈怡放弃了音乐,放弃了她的琴。众说纷纭中没有人关注陈怡的努力,錦年知道,陈怡想说她从没想过放弃,可她说不出口。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没后悔过,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后悔。
陈怡去练琴的时候,錦年常常和离尧到处逛逛,时间久了也会出去转转。其实离尧一看就是那种在蜜罐里长大的富家小姐。刚开始住校的时候,叠被子都是现学的,打扫卫生更是不会了。其实陈怡也不是很会,錦年不惊讶,可不么,人一拉琴的手,估计在家连扫把都没碰过。很多时候陈怡都有课不在,剩錦年和离尧两个人,有时候錦年会收拾收拾屋子。那时候离尧准保会红着脸跳起来,不太好意思的问,“我帮你点什么啊?”錦年笑着摇摇头,然后离尧就撅着小嘴嘟囔着,“我学的会。”很多时候离尧都跟个小孩子似的,黏人,也可以说她依赖性很强,几乎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做。有时候中午去食堂吃饭,她找不到錦年,就宁可饿着也不愿意一个人去。但錦年还是挺喜欢她的,没什么傲气又挺乖巧的,很可爱,单纯得不得了,让人忍不住想去抱抱,好好爱护。錦年还记得离尧第一次在学校里被人告白的时候,居然当场吓得飙眼泪,把那计算机系的男孩也吓的不轻,算是扬了名了。
从外面回来已经有点晚了,匆匆忙忙的吃了饭,离尧对錦年说,“我想去趟图书馆。”錦年知道这是她的邀请,转过身挂了挂她的小鼻子,“那就走吧。”离尧又对着錦年笑了。
真受不了。陈怡曾经说过,她有点害怕离尧笑的,总觉得离尧一笑中国又得来一个“5.12”,离尧听这话的时候有点叫屈,“有那么可怕么?”陈怡就笑了,摸摸她的头发说,“这是夸你呢。”然后就看离尧睁大眼睛,一脸茫然的点点头。怎么形容离尧笑起来的样子呢,套个很俗的比喻吧,她一笑就能让你感觉到你骨头都被她笑苏了。还真别不信,你要是见过了肯定也得这么说。
到了图书馆是下午3点,离尧不知道去那边挑什么书去了,錦年一个人在书架旁边随便看看,还时不时的转头看看她,好像生怕她能丢了似的。不过还别说,离尧还真丢过,在大马路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人了,结果錦年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这儿的,离尧就是猛哭,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算是被吓着了吧。和陈怡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用担心什么,她知道陈怡的能力,但离尧不一样。她就像个孩子似的,你得护着她,宠着她,时时刻刻惦记着她,要不然指不定得出什么事呢。
视线一扫,錦年看见了她。
沈婕很随意的穿了条仔裤,上身是墨绿色的单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棉服。开学快一个学期了,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男朋友,早就臭名昭著了,班里的女生总是指指点点,时常能听到这样的对话,路人甲“看见了么?就是那个,沈婕。人可厉害这呢。专门……”给周围的一帮人咬咬耳朵,马上就咋呼起来,有人搭话,“啧啧,是么?真看不出来啊。”这时候又听到路人甲颇为自豪的说,“你看不出来的还多着呢。”然后笑开了。沈婕觉得自己才是最该笑的。前一阵被舍友的男朋友当众告白,从此在宿舍里也没有什么安静可言了。
这天下午她去图书馆继续看杜拉斯的《情人》。沈婕很喜欢这个故事,那些爱,那些恨,那些无可奈何,那些用□□宣泄的不安和恐慌。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第一次看到这个结局的时候沈婕就哭了,似乎是触动了某些回忆,再也抑制不住的绝望让她无力抵抗。她看到杜莱斯说,“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很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时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沈婕问自己什么是爱情,结果是没有结果。好像就是从那以后开始了这样的生活,游走在不停的男人身边,拥抱,亲吻,偶尔会有性,却没有爱。好像再也不会爱了一样。
錦年看她看着正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实说,沈婕的一句“不算吧”让錦年确确实实有些失望。第一次毫无理由的想靠近一个人,却被这样明明白白的拒之门外。錦年有些不可置信,将近一个学期以来,自己总会没有预兆的想起她,想起她的烟熏妆,想起她的大耳环。甚至很多次梦到过她,看着她张扬的笑脸。好吧,錦年承认,她一直想再遇到她,可现在真的遇到了,却又有点慌了。錦年有点害怕,怕她已经不记得她了。于是她就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点尴尬了。
沈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把书放回了原处就准备离开了。还沉浸在故事情节里没完全拔出来,沈婕没发觉有人跟在后面,直到走出图书馆一段路程,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轻拍了她一下。这一拍还真吓了沈婕一跳。
在学校里能主动跟她招呼的除了张潲和邢南还真没别人了。说来也怪,自从开学奇遇以后,这两人时常会来找沈婕,有时候一起去看比赛,有时候一去吃顿饭。沈婕很直,不喜欢什么都藏着掖着,有一次出去吃饭的时候,沈婕点了根烟,若有所思的吸了一口,开门见山的问了两人一句,“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在学校以什么著名的吧?”张潲拿起酒瓶子喝了两口,回了她一句,“知道。”都是快人快语,让沈婕觉得干脆利落。不客气的又问,“那怎么着?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回是邢南开腔了,“我和张潲都听说过,但我还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想管别人怎么说。”这就是他的拗劲。张潲接过棒继续说,“那些事不管真的假的,我们也不会猜忌。不管真的假的,那都是你的问题,用不着我们瞎关心。”然后邢南在一边认真的点头,让沈婕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他那时候的事,坏心眼一起来又忍不住去逗他去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早知道我就追你得了,跟那帮小家伙较什么劲。”邢南没想到她愣是甩出这么一句来,有点尴尬的骂了她一句,“你他妈怎么这么缺德啊。”然后张潲就笑得不行了。可你别说,沈婕真还没对这两人下过手。可能就是这样,别人对你太好,你也不会舍得太让他失望。
不过沈婕从这轻轻一下就能判断出来绝对不是这两人,否则的话不被拍出内伤才怪呢。她回过头就看到了錦年。
看着她走出去的时候,錦年心里一紧。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有种孤零零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和上一次一样,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校园里了,于是就飞快的追了出去。
沈婕有点惊讶,还真没想到会是她。好像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盯着自己看的,说实话,沈婕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于是就记住了这么个奇怪的小姑娘。可后来没再遇到过,就慢慢的淡了印象。今天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她却还是那么专注的盯着自己看,沈婕一脸狭促的挑眉,也看着她不说话。
挺尴尬的。錦年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现在两个人定在原地只剩下大眼瞪小眼了。錦年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来,她还记得自己。可她不说话,什么也不说,好像等着看她出丑一样,笑得还是那么让人沉迷。她突然又想起那句“不算吧”,想起她那无关痛痒的表情,想起她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錦年突然觉得有点累,连说话都快了力气似的。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低低的说了句,“没事了,”錦年还是看了她一会,她却还是没有什么回应,过了一会錦年又补了句,“抱歉。”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錦年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心情。她好像碰到了弄不明白的事了,却那么想要把它弄明白。她好像碰到了弄不明白的人了,却那么想要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不是自己的性格了。錦年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直到她听到身后响起的呼唤,“錦年。”
錦年有点诧异,慢慢的回过头去,正迎上走过来的沈婕。她听到沈婕的声音,“你叫錦年是吧?我上次听到过那个女孩叫你。”錦年想起来她说的是陈怡,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似的,然后点了点头。錦年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傻的可以了,别咬手指头就是万幸了。沈婕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有短信。是邢南发过来的,说要去吃饭。沈婕迅速的回了一句,“收到。”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顺便从兜里掏出一根圆珠笔。她拉起錦年的左手,在手心里迅速的写下了一串号码,然后潇洒的签上了沈婕两个大字。
錦年有点哆嗦,她感觉的到从那修长的手指传过来的温度,还带着丝丝凉意,可她明明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直冒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她看着手心,在心里默念了很多变那个名字,直到它们变得开始熟悉甚至是亲切。
沈婕收起了笔,拍了拍錦年的头,“去吧,姑娘。我建议你先打听打听再联系我。”然后大笑着跑开了。
这是第三次錦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和前两次不一样的,这一次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小小欢快,她觉得自己开始走向那个女孩了。还算不上是走进,甚至是走近。錦年在胸前把左手攥成拳。那一刻好像在心里暗暗的承诺给了自己什么。
然后在如此惬意的情况下,錦年突然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
坏了,离尧还在图书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