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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剑如玉 八年苦学, ...

  •   “铛铛,铛铛”... ...
      山坡上,密林中,两柄竹剑上下翻飞,时而碰撞,时而交错。几位十来岁的童子立于树丛后,张口睁眼,神色紧张,仔细观瞧着,不敢错过哪怕一瞬。十来步开外,两位十几岁的学徒,身形来回穿梭,比试着剑法,发出阵阵声响。
      “停!又是十几个回合便结束了。你俩换刀再战”,在旁的声音大喊道,似有不满。
      于是二人换了木弯刀,又战了十几个回合,一人已被刀架住脖子,再分胜负。
      “文臣,你怎么回事”,一位师傅摸样的人走过来。这师傅五十岁上下,个头一般,不显高不觉矮。一身武人打扮,发髻高束,细腰挺背,宽肩快靴,浓眉小鼻,细眼方口,尖脸消瘦,两眼神态肃杀。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又慢条斯理,铿锵有力。腰中长剑竖垂,比普通刀剑都长上半尺,系于腰带,几到脚踝。
      “文臣,我知你俩情同手足,打小在一个屋子同吃同睡同样学艺,为何你总是剑慢一招,明明处于劣势,却总想着让别人半招”?
      “我方才确实慢了,不知怎的剑招被打乱,有些跟不上趟,便败了”,这徒弟叹道。
      “师傅,这不怪文臣。文臣兄仁义大度,总待我如亲弟,不忍赢我而已”,说话的这徒弟已连胜了几回。
      “也好,今日你俩先到这里罢”,师傅说道,“你俩果然是好兄弟。不过如玉啊,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中总有些暴戾之气,但这种东西只能让你求胜,却不会让你存活于江湖。方才我看你的招数和走位,稍多了些阴狠毒辣,少了些持稳厚重,颇有死战之状,并不求生。你今后对有情义之人,对有冤之人,对妇孺残弱,手下要留几分,也给自己多留条路”。
      师傅又转向文臣,“还有文臣,你便是另一回事。我知你家富可敌国,打从心里不愿理会江湖上这等人情世故,但我要提醒一声,并非所有人都须卖你人情,亦不是你的人情所有人都须接受。许多东西是你家给与的,并非是你的。你需自己多争取”。
      师傅又顿了顿,“再者,文臣你做事定当尽力。你看如玉求胜心非常,一如他幼时长在街坊,因没爹养,常被一群孩子欺负,如玉常常以一对多,毫不畏惧。这求胜心是你文臣所没有。你似乎非但不尽心,且常常求败”。
      “还是徒儿学艺不精”。
      “休要说些学艺不精之类的丧气话,明日再战,我亲自督促”,师傅愤然,“我崔某的徒弟就没有学艺不精的,你是学艺不学心,心中杂念太多。总觉别人要领你情卖你情,那是纨绔子弟的想法,还没出招就杂念四起,招式步法漏洞百出,岂有不输的道理”。
      “好,我明日便要更加用心,不再有那些杂念”。
      “你需用心记住,而非用嘴记住,这些道理,要在你身上能看见方可,你才可精进,你俩靠边”。于是另几个徒弟开始比试,接受师傅的观看评述。

      这岳木山,地处林德南部,名字中有个山,其实并非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峦四面环水,云雾水气缭绕,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山势平缓,植被茂密,主峰并不算高。周围物产丰富,阡陌交通,采办方便,也不算荒凉偏僻之所。崔师傅正式收过几帮徒弟,每帮徒弟年龄各不相同。山上还有些一边干活养家,一边学艺的下人,均是十几岁模样,偶尔会由师傅传授他们些武艺,师傅只管他们叫小厮。
      练武虽说清苦,但也单纯无忧。日复一日,这山上的神仙日子过得总归是快。日出日落,叶绿叶黄,秋去冬来,山头的雪堆积起来又化,一年又一年。
      还是那山坡上,还是那密林中,练武比剑的两位徒弟,又长了三四岁,也又高了一两寸,比起剑来的招数更加凶猛凌厉。只是比武的结果似乎从未变过,赢的总是那一位。
      “文臣兄,你这回又让我了,总归是我赢”,一个声音说道。
      “我可没让你,方才是如玉你出招太阴毒,不过练剑而已,哪有你这般拼命的”?
      “文臣,何时能让为师看到你能拼命出招”,师傅一旁评到。

      文臣与如玉回到住处,两人一个小院。
      “如玉,你刚练完剑就冲了澡,又仔细洗你那衣裳”。
      “是啊,总归是出了汗的,换洗更舒服”。
      “如玉,你也是大男人了,为何洗澡更衣总比别的师兄弟们都勤些”。
      “自己出了汗,想要洗澡更衣,便洗澡更衣,与其他师兄弟们并不妨碍。再说,我们这岳木山四周环水,各个院子都有自己的水井,并不缺水,也不缺烧水的炭火,我便洗的勤了些”。
      “哈哈,难怪师傅说你不但武功好,将来还是美男一枚。我看你,现在便是美男一枚,总是这般干净清爽。若是下山去,不几日便要骗了姑娘家跟你”。
      “借哥哥吉言,若是能骗了姑娘家,定带来给哥哥瞧瞧,并不欺瞒”。
      “欸,如玉,你为何总说,你有位梦中的仙子。难不成上回大家下山去城里,见着哪位姑娘,念念不忘了罢”,文臣坐到如玉身边。
      “不是,是许多年前见过的”。
      “你又说瞎话了”。

      “如玉何时与哥哥说过瞎话,如玉总是这般实诚”。
      “好好,不敲打你便是,跟哥哥说说,喜欢哪种姑娘”?
      “如玉喜欢美人”。
      “说了等于没说,哪个男子不喜欢美人的。哥哥是问,喜欢哪种美人,何种相貌身段,何种脾气秉性,个头爱好,南国美人还是北国美人,想过没有”。
      “没有,只想要梦里的那个,别的都不要”,如玉认真起来,继续搓着衣服。
      “你总是这么轴,认定一个死理,便一条路走到黑”。
      “我总相信自己能寻到她”。
      “好罢,不与你啰嗦。晾好衣服,咱再练练空手擒拿,这回哥哥可不能输与你”。
      “好”,如玉回头笑道,“哥哥却没说过自己喜欢何等姑娘”。
      “哥哥喜欢何等姑娘”,文臣笑起来,“以哥哥的相貌钱财,将来,三妻四妾都算少,各种姑娘都来一位方可”。
      “哥哥府上再大,也不能塞下那么多美人罢”,两人都笑起来。

      这天,几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被师傅喊来训话。
      “八年前,你几个同上岳木山,如今均已在山上过了十八。你们当中,最年少的二人也已满十八,另外三人,十九,二十,二十一”,师傅佩剑,立于石墩,向下喊道。几位徒弟挺得笔直,细细聆听。
      “你等学艺八年,也随为师闯过江湖,自该下山谋生,成家立业去。这些日子,我再教你些保性命的法门,有教无类,各人有所不同”,师傅笑道,“且再送你们每人一件趁手的兵器,绝无戏言”。
      徒弟们摩拳擦掌,互相高兴地瞧看。不知谁蹦出了一句“好”,众人便都盯着他,似在防着师傅赐宝时,被这人占了先。
      “下山前,再跟我走几回刀口舔血的买卖,长长胆量,以后自立门户,也知江湖是何模样,不至露怯”,师傅道,“下山之前这些日子,你等要多多对练,不要荒疏。以后,若要保持武功,练功甚于练武,切记”。
      “谢师傅教导”,徒弟们纷纷拱手施礼,眼中放光,面上的兴奋溢于言表,似乎旋即便要名扬江湖,建功立业,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去了。

      阴天,密林中,两人。
      “徒儿,为师今日单独教你一套保命杀敌的心法。今日恰无日头暴晒,便随为师好好练”。
      师傅将一杆长剑交给徒弟。说是长剑,出鞘是直刀。刀身的一边开刃,一边厚实,却如剑一般开了顶锋,方便刺击。刀鞘根部略有弯曲,似刀似剑。刀身与刀柄比寻常刀剑也都略长几寸,是柄双手刀无疑。
      “这半刀半剑,似刀似剑,比普通刀剑总长上半尺。单手持握,以剑法远距刺杀防御。双手持握,以刀法近战,应以凶狠毒辣,以力克敌,一击致命。这把刀,为师送给你了”。
      银白相间的鱼鳞花纹,连片现于刀身,耀眼反光,寒气袭人,知是加炭锻打淬火所成。据说此种锻法,打出一把好刀剑便要废掉一二十把次品,成品极难。
      “看起来十分贵重,看这刀刃刀背花纹,便知是珍品无疑了”,徒弟惊讶道,“这需花费师傅多少人情和银两,徒弟我可受的起”?
      “徒儿,今日为何如此客气”,师傅笑道,“这林德大陆最好的几位刀剑师,与我崔某都是过硬的交情”,师傅略得意,“若是打出来好刀剑,常先送至我处试炼,他们再回去改进。你若是用得称手,便也是他们的骄傲。既然为师送你,你便好生珍惜罢”。

      “多谢师傅赐刀”,徒弟观瞧这刀身,赞叹许久。
      “接下来,你定睛看好。面前三个木桩,便是三个敌人,遇敌时,你须跳步近前,瞬时拔刀,九招之内三杀。我先来一遍”。
      徒弟看得仔细,一面拍手称快,“厉害厉害”。
      “你也可,无甚麻烦。要诀便是我反复教的,吐纳之术提气暴走,棘突步伐双腿如马,挥刀劈砍肩臂合一”,师傅教训道。
      徒弟正要一试,师傅又喊:
      “刀出鞘时记得狂喝一声,镇住对方。没等对方反应,你送他每人三刀,要又快又恨。颈下,腹下,膝上各一刀。无甚限制,多练几遍。拔刀来战”。
      片刻功夫,三个木桩便已满身刀痕,其中一个早已断为两截。
      “如玉果然便是如玉,若论领悟力,你比几个师兄弟高出一大截”,师傅摸了摸下巴,甚是满意。
      “师傅过奖,这柄宝刀真是称手,抡起来比普通刀剑更迅猛有力”。
      “师傅并未过奖”,师傅笑道,“旁的不敢讲,至少今后在这江湖之上,你手中刀将鲜有对手,这会是你的骄傲”。
      “如玉不敢骄傲,都是师傅的教导”。
      “你又说客气话,骄傲也须有资格”,师傅拍拍如玉的肩膀,与他在林中闲话起来。
      “你其他几位师兄弟,三个比你年长,一个比你也只小数月。可他们身上的剑法刀法,要么不够灵动准确,过于呆板木讷易被人破。要么速度力道不够,空有架子难以致胜。或是性格懦弱少些杀气,出招时杂念丛生,身形不正犹豫不决错失良机。总归只是手上有剑,心中不见得有剑,流于力道和招数的比拼而已”。
      师傅停下来,轻轻指着如玉,
      “只有你,斗狠时总能抱有必死必胜之决心,刀剑出鞘,杀伐果断毫不惧敌,绝对是心中有剑之人,在众师兄弟中亦是少见。这刀,本便属于你”。
      师傅又指着几个倒伏的木人,“且你又能听劝勤学,察言观色心细入微,知进退,明得失,也不失于莽撞与人结仇。今后,你与这刀,将一齐名震江湖,为师定能见到那一天”。
      如玉鞠躬拜谢。

      清晨时分,五人又在石墩前听师傅训话。这回,除了如玉佩长刀,其他几人都是佩剑。
      “师傅我如前所言,已许给你们每人一柄上好的家伙。皆是我林德大陆,刀剑精品中的精品。你们互相看看,都从为师这里拿到什么宝贝罢”,师傅说道,众人热闹起来。
      师傅又突然面带凶相,“听着! 今后五年,你等须每年岁末向这岳木山,进贡白银一千两,算是你们学艺这些年对为师的孝敬。五年后,我等不再有师徒关系。否则,江湖追杀”。徒弟面面相觑,想笑出来,却觉察师傅严肃认真。沉默之后,徒弟们便又一齐拱手,“谨记师傅的话,每年岁末,必来进贡”。
      “好。临走之前,山上打杂的小厮们,你们可以各自带走几位,算是部下,随你们一同行走江湖。亦算是为师送出一份开业礼,祝你们一臂之力”,师傅望着徒弟们,等着听些感激之言。
      “师傅”,说话的,正是五人之中最年长的魏府公子,魏文臣,
      “文臣和如玉一向交好,我也无需小厮随同,下山后便回城继承家业去了。这几个小厮算到如玉头上罢”。
      “多谢大哥”,如玉看着文臣感激道,“大哥总是如此关照我”。
      其他几人笑起来。
      “谢师傅,谢魏师兄”。

      帮厨的日子,文臣等人稍稍应付,生火烧滚了水和油,便在一旁闲聊起来。只有如玉一本正经的刀板不停,准备起饭菜。
      “每回咱几个都要占如玉便宜”,文臣笑着说。
      “是啊,如玉这是准备以后要好好孝敬母亲了”,另几个师兄弟也跟着起哄。
      “我看不是孝敬母亲,怕是要做得一手好菜,回去孝敬夫人了”,文臣问道。
      “你等猜对了,回去既能孝敬母亲,也能孝敬将来的夫人”。
      “难怪如玉你总能将菜蔬瓜果准备得如此妥当,定然是要照顾女眷的”。
      “当然是,否则,若不是有女眷可以照顾,让我照顾你几个爷们,一筐菜往锅里一扔,煮熟了便是”,如玉一边飞快用着刀,一边调整炉火,“这炭周围有一圈湿炭泥,这火便大小可调,一个铁铲便能把住,似是机关”。
      “如玉,只要你在山上,我们便少不了这好吃的”。
      “这钵白菜汤好了,帮我端下来,我还要炖这肉条”。
      “好嘞,白菜汤”。

      汤菜都上桌,五个师兄弟继续聊如玉的事。
      “如玉,瞧你这白面小生,总归是让姑娘家喜欢,又烧的一手好菜,是否瞧上谁了”。
      “总不能诓了姑娘家来自己住处,让她品我烧的菜罢”,如玉摇头笑道。
      “早上让姑娘家品你做的白菜,晚上抓进了被窝,你品人姑娘家身上的白菜,两不相欠”,说话的,是年纪最小的师弟。大家哄笑。
      如玉并不羞愧,“我是想有这命”。
      “杨师兄,还别说,你这白菜汤,里面有了酱汁与青笋一起烹煮,还真就有了肉味”。
      “我来尝尝,还真是。欸,你们留几口给人家如玉自己,别都分没了”,文臣道。
      “咱可别笑话人家如玉,人家这一手好菜,总归是能让将来夫人满意的,你也学着点”。
      “学着点?我便算了,我又不是人家如玉,我对这烧菜生火啊并不上心”。
      “如玉,我想知道,你为何总对烧菜这么上心”。
      “方才各位兄弟都已说过,我这手好菜啊,就是等到将来,伺候夫人用的”。
      “真是绝世好郎君呐,长相好,还能洗衣做饭,身子骨好,功夫也好。哪家姑娘有了这福气,能做了你的夫人,那真是,晨间百日衣衫净,夜里黄河入海流啊”。
      “哈哈… …这句高明,黄河入海流,黄河入海流”,哥几个拍手称快。
      “来来,炖肉好了,说了那么多荤的,该吃点荤了”。

      “欸”,有人哀叹起来,“能吃到如玉的手艺,这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是啊,能不离开这岳木山该多好”。
      “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山上罢,我们想呆,师傅还不让”。
      “总是要回家,做些事情去的”。
      “山上学艺这些年难道还不够,再不下山,怎么找姑娘都不会了罢”。
      “你心里尽是姑娘长,姑娘短的,怎就不想些旁的”?
      “如玉,再过些日子,兄弟们真的要分别了,你多做几顿饭如何”?
      “好,只要咱们兄弟几个开心,我便多做几回便是了”,如玉答道。
      “对了,趁如玉你还在,多向你讨教几回刀法剑法,以后,可就没这般机会时辰了”。
      “那还总想着吃作甚,喝完白菜汤歇会儿,咱们院子里竹剑连起来”。
      “好,一会儿都来院子里”。
      “来了,看招”。
      “看招”。

      临别的这些日子,五兄弟练剑,却比平日里还要勤些,似乎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样兄弟齐聚的好日子已不多。晚饭时间,大家抱在一起,喝酒畅聊,哭过不止一回。
      “兄弟们,再过一个月便是下山的日子。春末夏初,大家多带几件衣裳回去”。
      “都别忘了,互相每年的,多写几封信来,莫这一别,往后便生分了”。
      “文臣,你家底最厚,以后大家会儿要是能江湖再见,你招呼大家去廖樊见面罢”。
      “必须必须,好酒好菜好姑娘,都住在我魏府,奢靡富贵大家品尝”。
      “对了,何时大家伙都成了家,带上家眷,定要到廖樊一聚,互相结实一番”。
      “如玉,你定要带上你那梦中美人,让大伙儿见识一回”,见有人起哄,大家欢快起来。
      “别笑,我说过的话,皆是认真”,如玉小口喝着,不忘给兄弟几个斟酒。
      “如玉,我总不明白,为何师傅这些年传授给我等的傍身技,那拔刀术与斩刀术,师傅总说还是你学的最好。难道你天资总比兄弟几个高,学什么都机灵”?
      “天资算不上,这两种技能,只是不怕死又不想死之人,求生技罢”,如玉解释道,
      “师傅说,只有必胜必死之心,才能用好这两种。其实都些普通招式,不过用的时机要把握好且勤加练习。我自幼与人打架,并不惧战,亦不恋战,便能学到点心法罢了”。
      “我早便说过,我等贪生怕死之人,这两样绝技是学不到的”,文臣笑着对其他几人说。
      “时机不好,步法不对,这两种技能便是白瞎”,如玉又解释。
      “如玉,等会儿给大家再耍耍看,用师傅赠你那宝刀”。
      “是啊,有必胜必死之心才能用那宝刀,我等几人都只是剑”。
      “好,耍就耍,看好了”。

      小厮们也都需与未来的新主子打好交道。如玉人缘好,且不贪财,总将自己的月钱分与自己相近的几个小厮。平日里,也帮着师傅训练他们几个。这几人虽功夫远比不上正收的徒弟,但带出去七八个人摆个战阵,剑盾齐齐亮相,山前路中总能镇住些场子。其中最用心练的且练得最好的,竟也有自己一两成的功夫。
      “你们几个都能用心,我便放心了”。

      纵有不舍,临别之日,还是到来,众人牵马各自道别,只如玉后面跟了七八个小厮最惹眼。文臣问如玉:“下了岳木山,如玉有何打算”?
      “回我幼时长大的碟镇。那里还住了几个发小,这几年有些许书信往来,能联系上”。
      “打算再弄个小门面,也不过几十两银子。便和小厮们闯闯江湖。走道送货,贩卖烟土之事都能干。等赚了钱,再盘几个门店下来,买宅置地,娶妻生子,过过太平日子”,如玉道。似乎一切都在算计当中,小日子便是此时理想,所谓大富大贵,且都未曾想过。
      “喏”,文臣掏出张一百两的银票,“家中每年都寄我这些票子,在山上哪花的出去,留着也无用。算哥哥出这银子给你盘个门面”,甩手要交给如玉。
      如玉推辞了下,也便收了。兄弟礼节,大家心知肚明。
      “如玉,以后走道赚钱,若是道路方便,或是节日闲暇,要多来我城里的府上,在我府上想住几日便住几日。哥哥家就是你家,别把哥哥忘了便好”。
      “哥哥客气了,说起来,我都只在小镇中长大,哥哥那大城大府,我只听你说过,却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要是当真把哥哥忘了,那我此生岂不是要错过许多富贵日子,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哥哥”。

      “如玉,你方才说到娶妻的事,我想起来,你在山上时便常与我说,常常梦见一位佩剑的仙子。青色披风白面纱,杏眼横挑,柳眉及鬓,极美丽。虽只见过眉眼,便知是罕有美人”。
      “不只梦里才有,真见过,我少时便见过,虽只有一回”,如玉坚持,“你不信便罢”。
      “我看贤弟是想女子想疯了,白日梦里编造出个绝世美人来,还少时便见过”,文臣大笑起道,“无稽之谈,无稽之谈,你娶来与我看看,我便真心服你”。
      “我若真娶来,就怕哥哥你妒嫉觊觎,便要夺了去”,如玉笑道。
      “那哥哥便要看你本事了,若成真,哥哥要第一个见到我弟媳”,文臣笑起来,“送了你这么远,终是要告辞。快到山口了,出了山口便要分道扬镳”。
      “哥哥,总是要分别的。不论怎讲,我再如何羡慕哥哥的富贵,总归要自己闯一番事业才行,总不能下山便跟着你混日子去了”。
      “哥哥总是相信,如玉无论去到哪里,不论做什么,总归有好前途等着你。记得,安定下来以后,要来廖樊城里找哥哥,今后要常来哥哥城里,我照着你”。
      “一言为定,我这就回碟镇去了”,如玉拱手。
      “哥哥”!
      “贤弟”!
      两人抱在一处,十分不舍。
      “哥哥,江湖再见总有时,如玉便先回了”。
      如玉上马,缓缓向北,一边回首不停眺望。
      “如玉贤弟!两千里外廖樊城,荣华富贵魏家府,哥哥等你来,记得常给我写信”。
      文臣挥手,看着如玉的马队一路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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