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绿贰

2、第二章

　　黄依依浑浑噩噩地从黑暗里醒来时，只觉浑身酸痛。
　　眼皮好不容易才微微抬起，身体知觉慢慢恢复，鸡皮疙瘩立时前仆后继地在身上爬满。
　　她的T恤已经被撕扯开了几道口子，半个肩膀暴露在冰冷空气中，双手却被皮质带子绑得极紧，丝毫无法动作。校服裤已经被褪到了膝盖下，她瞬间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费力地睁开眼，面前是一个带着黑色皮质头套的男人，正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腿。黄依依霎时僵硬，不敢有所动作，脑海里疯狂搜索着爸爸交给自己的防身技巧。可是这种情况下，她的大脑完全运转不起来。
　　被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眼神死死盯着，腿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男人突然抬起头盯着黄依依已经睁开的眼睛，猛地抬起手抓住了她的大腿。
　　“这么多女学生，你是最好摸的一个……”带着一丝扭曲的尖细声音在脑海里轰隆作响，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常年穿着校服长裤下白嫩的大腿被对方掐着，拇指在皮肤上缓慢地来回揉搓着。过分陌生的触感让黄依依忍不住哆嗦，她无法忍受，将全身的力气都放在那只腿上，以极微小的距离想要远离男人的手掌。
　　面前的男人很快发现了，脸上却丝毫没有被反抗激怒的意味，好似十分满意黄依依的反应。
　　头套嘴巴位置的布料因为大笑而被拉伸，他突然用左手举起了匕首，右手仍一动不动地紧抓着黄依依的大腿。
　　“这只腿似乎不怎么听话呢，不如就把它先钉在这里吧……”尖细的声线被男人故作温柔地压低了。
　　黄依依望着举起的匕首，抽离腿的动作刹时停下。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在脑海里思索着一切后果，绷紧了全身。

　　“砰”，眼前的男人突然倒地，几滴血喷溅到黄依依的脸上，她瞬间呆若木鸡。
　　太阳穴生疼，脑中轰鸣着枪声的余音，等牙齿终于一颗颗地离开嘴唇，黄依依才终于从喉咙里不可抑制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
　　她瞳孔放大，望着痛倒在地上喘息的男人，拼命地蜷缩着想要躲开流了一地的血。
　　突然眼睛再次落入黑暗，陌生的温热气息在鼻尖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强硬地将她整个人围绕。
　　“别怕，警察已经到了。”声调板正，音色沙哑。
　　黄依依无处着落的心终于快速地跳动起来。她不敢抬头，只想把自己全部给蜷缩进被窝。很想赶紧把被撕裂的衣服抓紧，但双手却被紧紧绑着。
　　眼前的男人正专注地帮自己解开死结，她不由地缓慢抬头，只望见了程肃的侧脸。
　　男人的眉尾中间断了一截，眼睫短却密，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被绑起的双手。脱下警服外套后的手臂肌肉明显，动作却十分轻柔。
　　黄依依感受到程肃的安抚意味，双手一得到解放，就将头埋在了程肃的身前。
　　被温热气息包裹着的黄依依终于忍不住开始抽泣，她克制不住地后怕，慢慢地将自己的腿都缩到外套底下给全部盖住。
　　她哭不出声来，就是忍不住地流眼泪。
　　突然脑袋被人试探着轻拍了两下，黄依依这才有种自己已经被警察救了的实感。
　　“不用怕，不用怕……”声音被刻意放的很轻，重复对自己说着不用怕。黄依依瞬间就委屈了起来，想要放声大哭，也很想爸爸妈妈。
　　但她在这个警官面前，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只敢埋在人怀里悄悄地啜泣。
　　她哭着哭着，正想悄悄动手擦干些脸上的眼泪时，才发现身旁的男人竟然止住了动作。
　　黄依依此刻急迫地想被人安抚，自己就像一个差点被老虎给叼走的兔子，还被咬破了脖子，刚进到温暖的洞里，怎么舍得离去。
　　所以她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摸到男人温热的大手就抓着放在了自己的头上，想让他继续拍拍头。
　　“你抱着你抱着，得抱着懂不懂，安抚被害人的情绪也是我们作为人民警察的职责。”后面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黄依依悄悄抬起了一点头，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瞄去。
　　原来现场不只有面前这个给自己盖外套的男人，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叔叔。
　　她瞬间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止住了大声哭喊。哪知这一阵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让她突然开始打嗝。
　　程肃突然听到一阵一阵打嗝的声音，看到怀里的小姑娘耳朵都红透了，不由轻笑了一声。
　　黄依依这才想起此刻正被自己靠着大哭，T恤还已经沾满了自己鼻涕眼泪的警察叔叔。
　　她抬头望向程肃，正好对上程肃低头的眼神。
　　这双眼睛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可她很奇怪地被吸引住了。
　　黄依依后来总是回想那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程肃眉眼是怎样的青涩。只是那种被他很专注看着的感觉，她总是一想起就浑身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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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叔叔，您冷吗？”
　　此时现场已经被控制，嫌疑人A也已经被李子明拷上给拎着压上了警车。因为黄依依始终不愿意松开男人的衣角，刘队就让程肃陪着人小姑娘一起坐上了去医院的救护车。
　　程肃被黄依依这么一问，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我还盖着您的衣服呢。”
　　十月底的汉城，晚边的风已经裹起了凛冽的寒气。
　　“你盖着吧。”程肃是有些冷，但他看见了黄依依微微攥紧的手，便知晓她仍在害怕。
　　果然，她登时松了口气。
　　“谢谢您。”黄依依安下心来，悄悄地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
　　“好好休息。”程肃望着小姑娘亮亮的双眼，未干的泪珠在救护车白色灯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他沉声叮嘱。
　　黄依依没有作声，很勉力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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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窗外面的太阳亮得晃眼。黄母轻轻拉开帘子，阳光挤着缝隙就透了进来。
　　“依依，起来啦。”
　　距离黄依依被抓已经过去五天了。她伤的不重，休息了两三天便恢复的可以每顿两碗饭。只是黄母仍是眼眶通红，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依依，该起床啦。”黄依依慢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被爸爸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着坐起来，这才发现房间还有别人。
　　那人坐在门口的沙发上，双手极规矩地搭在自己的双膝上，眉头微微压着，没有往黄依依这边看一眼。
　　“哎呀依依，来洗把脸，程警官还在等你呢。”
　　黄母拿着拧干的毛巾，仔仔细细地轻抹了抹女儿的脸。
　　“妈，我现在要去警局吗？”
　　“宝贝不想去吗？”爸爸紧张地看着黄依依。
　　“没有，我可以的。”黄依依安抚着爸爸，偷偷瞟了一眼还坐在旁边的警官。
　　男人留着寸头，侧脸轮廓分明，鼻子很挺，眼睫很密，眉尾被截断。
　　“好眼熟啊......”黄依依心里想着，却总是记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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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肃听着黄依依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就站了起来，预备过去接人去坐车。
　　黄依依蓦地看到了程肃的正脸，这才想起来，原来他就是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警官。
　　这五天来，黄家没有一个人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黄依依知道爸爸妈妈后怕得很，所以也装作根本没有发生过那件事情。但今天忽然看到程肃，眼前的环境和那天晚上忽然有了重合点，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又到了那天晚上。克制不住地，黄依依有些发抖。
　　程肃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姑娘看见自己，脸色忽然就肉眼可见的白了。
　　他有些不忍心，“伯父，我先出去，不着急，你们慢慢来。”
　　黄父看着眼前的程警官，明显刚毕业没多久，眉眼青涩，却一身凛然正气，事事周到。
　　他握住程肃的手，眼眶泛红，“真是太谢谢您了。”
　　程肃摇摇头，很巧妙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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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官，我们走吧。”黄依依还穿着医院的病服，套着件红色外套。脸色比之刚刚好了不少，她牵着妈妈，乖巧地朝程肃笑笑。
　　程肃微微扬起嘴角，朝黄依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二人去了停车场。
　　“伯母，您带着女儿坐后座吧。”程肃打开后座车门，等着黄母和依依坐进去。
　　“您喝水。”程肃坐进车，从副驾驶座位上拿了两瓶水，侧身递给了黄母。
　　“谢谢程警官。”黄依依接过水，语气很轻快，似是已经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程肃望向黄依依，眼前的小姑娘刚刚睡醒没多久，眼皮还有些肿，可是却睁大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他莫名地有些欣慰。
　　“不用谢。”程肃的眉眼舒展开来，那半截断眉给他平添的野性被温柔盖住。黄依依的心忽然跳动的有些快。她被程肃盯着，好像又回到了他救下自己的那天晚上。不知道是被绑架的紧张，还是被他盯的紧张，她有些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