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鸭子戏水

2、Tip2 坦白 宿舍还

　　宿舍还是最近学校翻新过的，床板上的塑料包装还没有撕开，阳台的门也还没有开过，一个行李箱半掩着摊在桌子上。
　　仲清局促地在宿舍里扫了几眼就垂下了眸子，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子前。
　　叶幸关好门转过身子，看见他罚站般低着头，忍不住道：“别站着啊，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半响，仲清还是干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他脖子后面还有一块方才没看见的瘀紫，乍看上去在奶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叶幸走过去把桌子前的椅子拖了出来，仲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已经被摁坐在了椅子上，还没等到他的鸡皮疙瘩冒出来，就听见那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子说：“一根绳上的蚂蚱，别客气啊。”
　　什么意思。
　　仲清不敢细想。
　　他悄悄偏过一点头，看见叶幸已经掀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在里头翻起了东西。
　　窗帘没有拉严实，叶幸的宿舍朝南，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洋洋洒洒地铺在桌子上，给翻东西的少年也加了一层光晕。
　　仲清在那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也站在那片光下，被暖意簇拥。
　　他正愣神时，叶幸已经提着一盒膏药和一小片创口贴走了过来，他习惯打架，所以常备一些普通的药品。
　　“哎.....别躲啊，”叶幸把他的头往下摁了一点，仲清就脖子一凉，“你不觉着顶着这么块伤走在外面很丢人吗？”
　　他不说还好，这句话一出口，仲清的脖子就僵硬起来。
　　“他们巴不得看我这幅样子。”
　　叶幸打的架绝对不算少，不论是在格耐还是在家里，以前每次陈恬带他回家，谭杰匀也总要挨一顿揍。只是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外露出来，给别人看自己脆弱的地方，所以总给陈恬一种他把谭杰匀压着揍的错觉。
　　但是仲清不一样。
　　他的伤口总是被施暴者拉开，一帧一帧地嘲讽分析，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藏起对方留下的痕迹后的后果会多么惨烈。
　　叶幸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盯着仲清那个翘起的发璇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仲清把叶幸的沉默当作是怎么样和自己这个被校园暴力的人断绝关系，决定还是不给他添麻烦，默默地把伸出手把抹在后脖颈上的药膏擦掉，站起身。
　　有太多人都向仲清伸出手，却在他好不容易挣扎着伸出手的时候把手收回去，沉默地看着他再一次摔在沼泥里，越陷越深。
　　仲清从叶幸旁边擦过，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门板就又被狠狠地砸了回去。
　　“跑什么，”叶幸直接从后面压住了门，只留给仲清一个狭小的空间，“他们想看我不想看。”
　　“别......”仲清没有转过身子，依旧把手搭在把手上。“别这样？”叶幸直接抢词，还是死死地压着门板，“今天你这句话说了两次，我也已经很明确地说过了，我就喜欢多管闲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仲清见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忍不住开始着急，“他们今天已经看见你拉我起来了，如果你再继续跟我待在一起的话，就没有解释的余地了！你才刚转学，我跟你不是一类人啊，你别...别再拉自己下水了，他们.....”
　　叶幸看着语速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的仲清，发问：“哪个他们，刚刚那群丑逼？你觉得他们打得过我？”
　　仲清愣住了，他转过身抬头看向叶幸。
　　由于身高的原因，叶幸不得不微低着头看他，刚刚背着还好......现在仲清转过来，他才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咳，别扭。
　　就怕自己一松手这玩意就飞出去抓不回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摁着门。
　　“嗯......”叶幸看着仲清那张脸，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来给他顺顺毛压压惊。
　　但下一秒仲清就蹲在了地上。
　　太疼了，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以前每一次挨打都没有这么疼过。
　　他无数次地想要抓住那些人的手，但又无数次地害怕自己摔得更惨。
　　但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抓住了一只手。
　　温热的液体忍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仲清一遍遍地用力擦着眼泪，把头整个埋在膝盖上，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疯狂喷泄的情绪。
　　叶幸维持着那个姿势愣了半分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里却莫名其妙酸了起来。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在格耐叶幸也见过被校园霸凌的学生，他们多是脱离了现实每天虚幻地过着日子，永远期盼着高中生活的结束。
　　但是仲清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处在深渊，但是他还在拼命地往上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叶幸犹豫着半跪了下来，轻轻地把那个畏缩在角落里的人揽了一下。
　　“哎，别哭啊....”叶幸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以前他扮演的都是揍人的那个角色，“悄悄告诉你，我第一次主动抱人......要不给点面子先别哭了？”
　　仲清的情绪越发控制不住，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叶幸只好把他半抱着扶起来又带回桌子前让他坐好。
　　好不容易等到仲清平息了一些，叶幸却开始思考人生了。
　　作为一个常年揍人不走心的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你.....经常被打？”叶幸试探着问道，语气是他自己都觉得震惊的温柔。
　　仲清嗓子哑哑的，吸吸鼻涕回答：“嗯......”
　　叶幸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气氛过于沉寂，他又问：“一个班的？”
　　“对......”
　　“奥，那简单。”叶幸似乎终于get到了自己想要get的，他直接说：“你哪个班，我转过去。”
　　“嗯？”仲清疑惑了一瞬间，叶幸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哭包竟然还挺可爱来着。
　　“可我在A班。”
　　叶幸挑挑眉：“那群傻子也在A班？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分班制度。”
　　“顾准爸爸是特级教师。”
　　？好，□□制度。
　　也不对劲啊。特级教师教出来什么玩意。
　　叶幸刚想出口成脏，就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仲清刚刚哭过，他眼睛里的湖面好像也还没有平静下来，但是却透了一些光。
　　“我知道了，我去转班。”叶幸耸耸肩，刚准备出门，又斟酌了一下说：“要不你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超级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