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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参不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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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众学子的期待下,文试的日子越来越越近,终于到了即将开考的那一天。
城西偏僻处,有一宽阔的宅院,一般在这些不太好的京都地段,又置办这么大个宅院的,大都是一些移居到京都的外乡人,邻里之间来往较少。
这个宅子很大,里面房子却不多,只有前后两个精致的院子,其余空地都种满了各色花草植被。
这所宅子正大门并未挂上牌匾,对外而言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府第,但在里面的精致庭院里却挂了一个牌匾,用鎏金黑字写了“茗芳苑”三个字,茗芳苑依旧是一片紫红色花海,稍微细心便可发现,仲夏怒发的太阳花、牵牛花、夕雾已不再是大片大片地怒放了,只有稀稀的零星几朵点缀着,似乎意味着快要收尾了。但是错落之间的秋水仙、八宝景天、紫苑等争相盛开,大有后来者居上的态势。
后院一边的长廊上挂满了枯干的植物,这是把盛开的花朵,晾干,制成干花,干花有许多的用处,除了可以摆放之外,还可以制作香囊、枕头、香料等,利用其保存时间较长的特点,对可以食用或入药的,可以存放起来,在需要时使用。
庭院里跪着一个年轻人,竟然是那日现在街头乞讨的年轻乞丐。
吉妈在一旁心疼地劝道:“我的好公子,小姐这么多年对你悉心教导,苦心栽培,为的就是有一天你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这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小姐,为了李家,明天你也得去参考啊。”
吉妈口中的一个公子一个小姐,听起来似乎是同辈人的称呼,实则是两代人,口中的小姐是茗芳苑的主人李筱笒,是庭院中正跪着的李睿的姑姑,因为一直未出阁,所以还以小姐称之。
“吉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性格哪是当官的料,考上了也是白搭,白搭还好,我倒担心万一不小心得罪了权贵,那就要把我们李家都得搭进去,那岂不是害了大家。”
吉妈一征,似乎这小公子说得还有点那么回事。
李睿从小就只跟着老乞丐习武,因此,特别热爱武学,不好文学。
到了其十三岁时,李筱笒才将他接过来,悉心教育他文科。李睿机灵聪慧,又有李筱笒这个学识渊博,博通古今的老师指导,虽然起步较晚,但在文学上倒也是进步速度极快,所以五年下来,他的文才也十分了得。但是性格却是从小养成的直爽豪气,胆大仗义,从来不喜隐忍奉承,更不喜曲意迎奉之举,这种性格在官场却是是容易得罪人的。
吉妈往屋里看了看,有些不甘心,又压低声音劝道:“公子,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体谅一下小姐这么多年来的苦心吧。你去考一考,考得上考不上再说吗。”
李睿知道吉妈言下之意是,李睿去考了就行行了,实在不想走这条路,可以考场发挥失常,那到时考不上也没有什么好说了,至少不会让李筱笒如此伤心失望。
李睿知道吉妈的好意,说道:“吉妈,这办法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转念一想,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多此一举,而且我也不忍欺骗姑姑,我还是跪在这里请求姑姑谅解吧。”
李睿又拉着吉妈的手:“好吉妈,要不你叫姑姑打我一顿,解解气可好?”
吉妈一拍大腿:“哎哟,公子你这出的什么注意啊,小姐怎么舍得打你呢?小姐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愿意让你委屈啊。”
李睿低下头:“就是因为姑姑总是宁愿自己伤心而不为难我,我才觉得更难受,如果真能打我一顿才好呢,反正我皮粗肉厚,不怕打。”
吉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没辙了,就进了屋里,穿过中厅,往内院走去,这内院是李筱笒的住处。
吉妈掀起毡帘,见李筱笒呆呆地坐在镜台前,吉妈轻轻走上前,正欲开声安慰李筱笒,忽见李筱笒手中用力握着一个银簪,那锋利的一端因为李筱笒的过度用力而扎进了李筱笒的皮肤里,那鲜红的血顺着银簪低落而下。
吉妈惊叫道:“小姐,你的手!”一把从李筱笒手中夺过银簪。
李筱笒缓缓回过神来,谈谈地说道:“吉妈,我无事,只是一时失了神。”
吉妈快速去过药箱,对伤口敷上药膏,再用纱布包扎。吉妈一边利落地做着这些一连串的动作一边抹了眼泪心疼地说道:“小姐,您何苦如呢?”
“我不能将我经营了五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李筱笒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手中的伤口,说话的声音也是这般淡淡的。
“哪怕公子他考上了,离那一步也远得很啊。何况……何况我觉得公子说得也是有道理的,他的性格不适合当官。”
“我想通了,不指望他了,我决定我自己去。”
“啊?这怎么行?小姐你一女儿之身,万一被揭穿,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李筱笒冷笑了一声:“若不欺君,五年前我的命就已绝了,自从五年前我活下来,就已经犯了欺君之罪了。我原本就是偷生,伸冤昭雪、报仇雪恨是我唯一活下来的理由,欺不欺君又有何重要呢?只有去到那里我才有复仇的机会,才不枉我这几年的苟且偷生。”说着,李筱笒平日里遮脸的白纱轻轻取下。
吉妈看着镜子中隐约的影相,那是一张没有气色显得有些暗黄的脸孔,右边的面孔有一大块似乎因为烧伤而留下的伤疤,这一张脸与那双如同皓月星辰的大眼睛显得着实不协调。
吉妈偷偷地摸了一把眼泪,她知道家破人亡对李筱笒所造成的伤害和打击,知道这些年来她如何从天之娇女沦落成为一个面具人,知道她这些年来的孤苦、隐忍,但是这一些也使得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沉稳冷静……
又见李筱笒举起右手往左边耳下伸去,轻轻一揭,居然从脸上扯下薄薄的一层人皮面具。原本是三十多岁的容颜被揭开人皮面具后,也变成了一副十六七岁模样的面容,可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气质如莲,双眼有一股与真实面貌不相符合的忧郁和深沉。
吉妈知道眼前这位小姐一直都是极有主见和智慧,自己说什么也无用了。从镜子旁边拿起一把梳子,轻轻地梳李筱笒那披落的长发,她总是用这种无声的行动表达了她对李筱笒的支持和爱护:“小姐想做什么就做吧。”
李筱笒一个转身抱住吉妈,声音凝噎:“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