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男朋友》宋夂

29、第二十九章

　　他在施愿面前展现出成熟强大的一面，在顾致之面前表现出稳重可靠的一面，尽管他才十几岁。
　　而真正的他躲在了角落里，躲在了黑暗里。懦弱，渺小，无力，害怕。
　　那时候他发现了医院后面的树林，于是树林变成了他的常驻地。
　　每当施愿病情稳定了一点、睡熟了之后，他就跑到这片树林里放逐自己。他曾在这里看着三楼痛哭过，也曾在夜里靠着树干无言过。
　　等到顾致之终于脱身回来时，病危通知书都已经下了两次了。
　　他看见从前英俊挺拔的父亲满脸倦意，风尘仆仆，身上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担心。那时候，他就不怨他了。
　　施愿看见他回来了很高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但很快，那一点点光就消失了。
　　她说话困难，却还是坚持说：“我这样……好丑啊，不治了吧……”
　　她的手被顾致之紧紧握着，就好像架起了一座桥，她能感觉到顾致之的情绪。
　　“你别愧疚，也不要伤心……我可能，真的要走了……”施愿咳了一声，“你多看看行远，他很坚强……也很辛苦。”
　　床头开得正盛的红玫瑰格外耀眼，把顾致之眼睛刺得生疼，眼泪也随之落下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爱人灰白的面容。
　　顾行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形销骨立，一天比一天痛苦。顾致之没听施愿的话，仍然治疗拉扯着她的生命。
　　在又一次病危通知书下来后，顾致之痛哭，他终究还是让施愿解脱了。
　　那时候顾行远就在想，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科技这么先进，可为什么还是挽留不住一条小小的生命呢。
　　所以他选择学医，想拼命地留住那些生命。
　　柏恩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看见顾行远望着三楼的眼睛，就好像穿过时光看见了他那时的痛苦无力。
　　柏恩伸手，轻轻拍他的背。
　　“我没事，我只是想跟你说说。”顾行远勉强勾了勾唇，“以前都憋在心里，想说又说不出来，不知道找谁说。”
　　“幸好，”他转头看着柏恩，“遇到了你。”
　　“我想说的是，尽管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我们余生还有那么多年去慢慢认识，慢慢了解。”顾行远说。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么我们凭什么不走下去？”他牵起柏恩的手，“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但以后，我们共同解决，好吗？”
　　柏恩愣了好久，明明顾行远说的他都明白，但脑子就是一片空白。
　　“……嗯，好。”他终于回答。
　　“那我也给你说说我的事。”柏恩道。
　　“不用，你别勉强，我说我的事没有逼迫你的意思。”顾行远捏了捏他的手，回答。
　　柏恩：“我不勉强，反正都是事实。”
　　随后，他就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事。
　　看着顾行远露出心疼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不是，我俩在这互相心疼啥呢？都过去了啊，我不难过了，你也别难过。行吧？”
　　“行。”顾行远搂着他，揉了揉他的头：“那我们走？”
　　柏恩：“走啊，不然留在这继续追忆过去，舔舐伤口？”
　　顾行远笑了笑，跟上了柏恩的步伐。
　　有些事情说开了之后，就仿佛过眼云烟，那些情绪都消散在了记忆深处，只留下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他们每日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做任何事情，平平淡淡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放暑假时，他们去看了顾致之，随后便决定来一场旅行。
　　“决定好了吗？去哪里？”顾行远和柏恩坐在沙发上，一同商量着目的地。
　　他们最终选出来两个地方，一个是青藏高原，一个是普吉岛。
　　柏恩身处内陆，想看海很久了，更何况普吉岛的景色他早有耳闻。可是他又嫌天气太热了，所以想去青藏高原。
　　但夏季是青藏高原旅游旺季，游客比较多，票价也相比较贵。
　　柏恩就在这俩地方纠结，迟迟做不下决定。
　　他向顾行远求助，顾行远笑得一脸宠溺：“乖，你决定就好。”
　　柏恩一把推开他：“滚，恶心死了。”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去普吉岛——因为他俩都没出过国，而且泰国的签证也比较好弄，可以落地签。
　　决定之后，他们就开始好好做攻略，准备东西，决定后天就出发。
　　普吉岛的天很蓝，海水很清澈，像一块一望无际的琉璃，倒映出蓝天的模样，是真正的水天一色。
　　沙滩是乳白色的，很细软，踩在上面很舒服，像在云端行走。
　　柏恩穿着衬衫短裤，看着这一片惬意的景色，不禁觉得心旷神怡。
　　这里真的很美。
　　他看见沙滩上有许多贝壳，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
　　他捡起一个细细把玩，对顾行远说：“这里哪都好，就是这些东西不能带回国这点需要改改。”他举起贝壳递给顾行远，“你看，多好看啊。”
　　顾行远拿着相机对着他：“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它装在相片里带走。”
　　说着，趁柏恩不注意，又拍了一张柏恩。
　　看着镜头里俊美的男朋友，他说道：“小鸵鸟，笑一个呗。”
　　“呵呵。”柏恩朝他呲了呲牙。
　　“此情此景，我脑中灵感顿发，忍不住要作诗一首。”柏恩清了清喉咙，对顾行远说：“你听着啊，我开始了。”
　　“彭湖湾彭湖湾，外婆的澎湖湾，有我许多的童年幻想，阳光阳光、沙滩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
　　顾行远：“……”
　　他很捧场地使劲鼓掌：“唱得太好听了，下次别唱了。”
　　柏恩一个白眼扔给他：“闭嘴。”
　　“哦。”顾行远回答，让后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刚刚录下来了哦。”
　　柏恩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很危险，“乖，删了。”
　　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想到这一幕要被拿出来反复观看，他就怎么也受不了。
　　丢脸。
　　顾行远摇摇头，“不删，这种好东西，用来逗你多好玩啊。”
　　“顾行远！”柏恩叫他，然后猛地像顾行远跑去，“有种你别跑！”
　　顾行远才不会傻傻地站在那任他打，于是他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录着像，坚决不放过柏恩的每一张丑照。
　　等到俩人跑累了，就躺在沙滩上，享受阳光的沐浴。
　　但没一会儿，柏恩就后悔了。
　　“诶，你感觉怎么样？”柏恩试探道。
　　顾行远戴着一副墨镜，手枕在后脑勺，颇为享受：“很好啊。怎么了？”
　　柏恩爬起来，“那你慢慢好吧，我热死了，先回去了。”
　　顾行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等等，我跟你一块儿。”
　　他们买了冷饮和一些水果，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怡人的景色。这也是一种享受。
　　海边还有不少人，有欧美那边的，也有亚洲其他国家的。他们有的抹着防晒霜晒太阳，有的踩着冲浪板在海里驰骋，有的坐在伞下悠闲地休憩。
　　顾行远看着这幅场景，碰了碰柏恩，“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柏恩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来的笑意像阳光一样温暖，“这简直就是完美的退休生活。”
　　“你想哪儿去了？这么早就开始考虑退休了。”顾行远道。
　　柏恩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西瓜汁，“累啊，一想到我以后要朝九晚五地上班，我就烦。”
　　他继续道：“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这么麻烦，累死累活的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照顾好一家老小。想想就觉得没意思。”
　　“你这么多年书白读了？”顾行远一拍他的脑袋，说，“活着当然是为了享受，如果你不活着，你就看不到人生几十年的风景，也遇不到任何有意思的人，那多亏啊。”
　　柏恩撇撇嘴，“要是我没活着，那我就不知道人间有这么多好东西，也就不会遗憾，更不会觉得亏。”
　　顾行远冷哼一声，掐他的脸：“你就要跟我唱反调是吧？要是你没活着，我找谁去？”
　　“就算没有我，世界七十多亿人呢，总有一个是你……”
　　柏恩话还没说完，就被迫闭嘴了。
　　顾行远吻着他，有些粗暴地咬着他的嘴唇，像是在惩罚他刚刚的那番话，以此来表达他的不满。
　　柏恩脸上很快漫上了红霞，眼里一片迷离的水光，仿佛任人宰割。
　　良久之后，顾行远放开他，嘴唇却停留在柏恩嘴边。他轻啄了下柏恩的嘴角，声音有些低：“还要说刚才那种话吗？”
　　柏恩胸膛起伏着，还有点没缓过神，他眨了眨眼，想推顾行远却没推开。“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说了。”
　　他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过分。
　　顾行远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是吗，我不信。要不我们把下次的账先算了？”
　　柏恩：“滚。”
　　顾行远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终于放开他。
　　“没事，你要是不想上班的话，我就养你。”他说。
　　“算了，”柏恩回答，“为了让你不那么辛苦，我也可以勉强帮你赚钱。”
　　顾行远笑起来，“嗯，谢谢我的小鸵鸟。”
　　窗外的蓝天无比澄澈，辽阔地笼罩了他们的未来。
　　和身边的人共赴未来，那么活着的确很美好。
　　柏恩偏过头，再次吻上顾行远的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