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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哑巴少年 我还真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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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台边死死地盯着窗户里的颜城,冷汗从额头上悄然滑落。
他的脸,真的变了。
死寂一般的沉默持续了两分钟后,颜城开口道:“可以开始了。”他的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似乎早料到会这样。
我僵硬地转过身,正视着这张变化过的脸。该怎么形容呢?和我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这不是简单的脸上多了块胎记,皮肤变黑了,也不是变丑了,更不是那种恐怖向的变化,什么头上长了个犄角,或是面部狰狞。而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这张脸和他以前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明明没有任何一个部位发生明显的变化,但你就是觉得这是别人的脸。更奇怪的是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扬先生,开始吧!”颜城催促我道,“我只有两个小时。”
我赶忙拿出画笔和画本开始画。两个小时一幅肖像并不难。我仔细地观摩着他的脸,想找出端倪。
之前说过,颜城的长相在男性中属于俊朗的。而现在这张脸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感觉想换了个风格,不是之前那种传统的男性的帅,而是要稚嫩很多。我想到了一个词——少年感。对,他现在长了一张少年的脸。
我是名高中教师,和很多少男少女打交道。在我的印象中,少年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随风扬起的衣角,单车横行的嚣张,还有嘴角那么无忧无虑的笑,才是最美好的青春模样。
而现在的颜城顶着一张少年的脸,却穿的西装革履,脸上也有笑,但那是一种极其难形容的笑,似乎有些轻蔑又有些无奈。这种反差极其违和。
我就在东想西想中画完了他的脸。原以为要花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我就画好了。
画完后,我才后补似的说:“你现在看起来真年轻。”
说完后立刻察觉到不妥,立刻改口道:“不是。你好像变了张脸,像个少年。”
妈的,越描越黑,我个蠢货。
还好颜城没有理会我的胡言乱语,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副画。他沉默了五分钟之久,突然将画从画本上撕了下来,随后将画本递给我。
“谢谢你,画的很好。尾款我明天就打给你。”颜城站起身,微笑着与我握了握手,看这架势是想让我走人。
“颜医生,你的脸——”我有些欲言又止。
不得不说,这张脸勾起了我的兴趣。不过一般人遇到这么离奇的事都会有兴趣吧!但又不知道如何去询问,感觉从他所说的情况来看,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但我由衷地佩服他的胆量与冷静。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搁一般人身上怕是得疯。
颜城忽然很诡异地对我笑了笑,道:“扬老师,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今天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儿,你画画的时候居然手都没抖。”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虽说在窗户上看见他脸的那一霎那是很惊讶,也有霎时的恐惧,但确实好像过于冷静了。
颜城紧盯着我的双眼,原本一直在指尖流转的那块大洋,也被他抓在了手心里,他很认真地说道:“我想你应该也经历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吧!”
如果是平常情况下有人对我说这么一句话,我可能一笑置之,但现在这句话却好似点醒了我。
被他说中了,我还真经历过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那件事本身并不恐怖,就像颜城变化过的脸一样,但它确实非常古怪,以至于我在它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怀疑那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梦。
这件事发生于我十岁那年,不记得具体哪一天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要经过一座桥,一边走着一边数着自己已经集了多少张方便面里的小卡片,没注意前面来了辆卖馄饨的推车。那小贩因为推车体积庞大也没注意到我,就这样毫无意外地撞上了。
偏偏我又走在桥边上,那个破石桥年久失修,一个冲击波,竟然往下塌了一块,我被撞的翻了个边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衣少年宛如天降神兵,踩过馄饨推车,一手抓住了我,轻轻巧巧像荡秋千一样把我拉了上来。
“谢,谢谢哥哥。”我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喘了好几口气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手中的卡片早掉到湖里喂鱼去了。
那小贩哆哆嗦嗦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衣少年,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我,我怎么看见你从树上飞下来的?”
什么玩意儿?我没听懂那小贩说的话。飞下来?这少年难不成是只鸟?黑衣少年没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便转身走了。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偶然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这其实只是开始。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能看到这个黑衣少年。他总是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夸张到我在学校上课,居然都能发现他坐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然而当我让别的同学去看他时,他又不见了,似乎他只想让我看到。
咋的了?暗恋我?可我当年才十岁啊!莫非这人有恋 童pi?当然,十岁的我还不知道恋 童pi这个词。
而且当年我正处于中二期,我看这人神出鬼没,来影无踪,还以为他是什么类似于柯南里的黑衣组织的杀手。
有好几次我想靠近他,但只要一走近,他就立马消失于人海之中。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我当时也不害怕,反而觉得特刺激,终于有人来给我平淡的生活加点料了。
但我不想一直这样被他监视着,我想化被动为主动,于是心里有了个主意。
我一般放学回家走的都是大路,就是有老石桥的那条,但那天我故意换了一条。
那条路要经过一个羊胡同,这胡同非常绕,不是经常走的人很容易被绕晕。但我因为奶奶家住这儿,故对这一块非常熟,而且我还知道一条秘密通道。
那天如往常一样,黑衣少年仍默默地跟着我。当我走进羊胡同时,特意回头望了他一眼。果然,他的眼神里有疑惑。
其实当时那条狭窄的胡同里只有我和他,如果我当时直接上去和他搭话,他应该不会躲我。
但我当时来劲儿了,非要让他找不到我。我快速地穿梭在胡同里,为了给他制造障碍,还故意把书包丢在了我跑的反向巷子里。
最后我到了那条秘密通道,那其实是我奶奶家的地窖。我奶奶家以前是酿酒的,酒需要低温保存,所以就挖了个地窖,专门存酒。
现在虽然不干这一行了,酒没了,但地窖仍然在。我在奶奶家的围墙外挖了个洞,可以直接跳下去,还不容易被人发现。周围杂草丛生,草都长到人膝盖那么高了,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
我将掩盖在洞上的杂草和泥土拿开,跳了下去。这没有多高,摔下去也只是摔个屁股墩儿,不是很疼。
然后,我就开始等着了。然而,等了很久,万籁俱寂,我有些害怕起来。
地窖里虽放着几个空的大酒缸,还有几排架子,但在偌大的地窖里显得不足为重。
我仰望着那个我挖的洞,借着它投下来的方寸之光,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只井底之蛙。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天也黑了,我真的害怕了。
我想从地窖的大门出去,却意外地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我这才想起来我之前来的时候没跟奶奶说过。而我之前挖的那个洞,从那跳下来没问题,跳上去我就没这个本事了。
我一时间急得大叫救命,一边往门的方向跑疯狂拍门,希望奶奶能听见,一边对着洞大喊。
最后又跑又喊的,累得筋疲力尽也没个人来。我当年才十岁,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绝望,放声哭泣着。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鬼地方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一个人从那个洞的上方跳了下来。
由于他的着力点不太对,砸破了一个大缸。是那黑衣少年!他手里还提着我的书包,看见我没事,松了一口气。
我哇哇哭着跑过去抱住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看见一个大活人的喜悦让我一时间忘了我们其实还不认识。黑衣少年把我推开,顺手把书包递给我。
“谢谢哥哥。”我抽了抽鼻子,同时背好我的小书包。
少年突然蹲下身,示意我踩着他的背跳上去。我愣了一下,随后照做。上到地面上后,我让他也赶紧上来,但他好像被地窖里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了。
我在上面视野有限,看不清楚下面,便问他。但他没理我,而是朝里面,我看不到的地方走了几步。没过几分钟又回来了,很快就跳了上来。
我问他刚才看见了什么。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说。我又问他他是谁,他还是不说话。
“大哥哥,你是哑巴吗?”我有点生气。
“不是。他淡淡地答道。
“那为什么我问你什么你都不回答我?”我问他。
“言多必失。”他道。
我无语了。他也无话,只是与我并肩而行。夕阳西下,马路牙子上勾勒出我们两个一长一短的两个身影。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幼稚的想法,这个大哥哥真高,以后我一定要长的比他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