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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槐 他是个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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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潇对徐槐的记忆,是昏暗的午后,窗外的闹市,静音空调的嗡响和湿热的温度。
他们每次开始,徐槐都不会说话,沉默的,暴戾的,发泄的,直到一切结束,他才回到人间一般,吻着戴潇的脚腕说爱他。
“小刀,我爱你。”
戴潇连眼睛都懒得睁,更懒得回应,他从来没把徐槐的话当真过。
啥爱情不爱情的,听徐槐说爱情还不如多看两集偶像剧真实。
徐槐见他不回应,反而更加不依不饶,就像大学那个时候一样,他总是乐于站在戴潇的对立面,故意说一些话、做一些无聊的事激怒他,每当戴潇维持不住笑容爆发怒火的时候,徐槐就会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个暴君。
那年毕业找工作,徐槐篡改了他的就业意向表,并且不顾戴潇的拒绝,强行将他留在这个城市,盛怒之下,戴潇气极反笑,问道:“不让我走?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徐槐坐在戴潇买的破沙发上,听他说完,放声大笑,戴潇喝着茶,看他笑到疯狂,笑到咳嗽,笑出了泪花。
“小刀,”他边笑边喊着戴潇的名字,“你真的……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所以我说对了吗?”
徐槐擦擦眼泪,将他的茶杯抢过去喝完了说:“说对了。”
戴潇出乎意料地很满意,连他抢走自己的茶都不怎么介意了。
“所以呢?”徐槐撑着下巴,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兴味,“你要怎么办?”
戴潇说,戴潇他说了什么来着…
欢呼声打断了戴潇的回忆,路嘉在他前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班啦!”
戴潇这才发现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他收拾好东西,跟着下班的人潮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办公室。
下班回家后的戴潇一般来说会看看综艺,上上网,到饭点了订外卖或者吃泡面,做一个合格的宅男。
但是可能是噩梦的原因,他破天荒地打开了电视看当地的新闻,上面的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氛围和谐又平静。
戴潇茫然地听了一会,感觉无聊正要换台的时候,突然播到一座废弃的烂尾楼找到了新的开发商,准备重新修建。
电视机里熟悉的场景吸引了戴潇的注意力,他眯起眼睛,挺直了脊背,认真听主持人介绍了起来,半晌,又放松了。
想多了,怎么可能那么巧。
戴潇平静了下来,换台到一个常看的搞笑综艺节目,拆开一袋零食,边吃边看。
综艺的优点就是能快速打发时间,一袋零食吃完,居然又到晚上了。
他看了看时间,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猫粮,换好衣服下楼了。
戴潇很喜欢猫。
有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戴潇在小区垃圾桶旁边发现了它——一只有绿色眼睛的白猫。它瘦骨嶙峋的,躺在地上叫都叫不出声,戴潇买了脱脂牛奶救了它,然后就回家了。
白猫很聪明,从那天起,每天下午这个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垃圾桶旁,乖巧地等待他的投喂,戴潇也仿佛被它驯化了,还真的考虑过要不要把它抱回家。
但是戴潇没有,因为它总是要死的,倒不如维持着普通的投喂关系。
戴潇也没给它取名字,反正他把猫粮一放它就来了。
“好吃吗?”戴潇蹲着,看着白猫吃完了粮悠闲地舔着爪子,它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粉白色的爪子看起来很可爱,戴潇没忍住,伸手想去碰,它却突然炸起了毛,压低了冲他嘶嘶威胁着。
猫被吓坏了。
“至于吗?”戴潇尴尬地缩回手,白猫趁机转身两步跃到墙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小气鬼,以后不喂你了。”
“喵。”白猫看着戴潇苍白的脸,歪歪脑袋,仿佛在回答,“喵……”
喂了猫戴潇准备回家,刚到楼层,正巧碰到房东站在门口抽烟,身上还是那件破汗衫和短裤,旁边这次没人了,男孩应该是走了。
“哟,小哥,”他见了戴潇,主动打招呼,“周末过得怎么样?”
戴潇点点头当做回答,正要开门,他突然又问:“那个大帅哥最近怎么不来了?”
戴潇开门的手一顿,再回头时脸上没了表情:“他出国了。”
“哦哦哦,”房东点点头,又咯咯笑了,“我说最近晚上怎么听不见你们的动静了。”
戴潇被恶心到了,但是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丢下一句“房租一会儿转给你”后,关门进屋。
被脏东西盯上了,真TM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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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的话让戴潇从骨子里不舒服,像蜗牛慢慢滑过耳蜗,粘腻的半透明液体粘在了耳道里。
但是他让戴潇又想起了徐槐,睡前洗漱给浴缸放水的时候他发起了呆。
徐槐坦诚了自己对戴潇的喜欢后,他们很快就交往了。
说实话,在交往的蜜月期,戴潇能感受到他和徐槐有那么点情侣的酸臭味,徐槐说爱什么的,戴潇虽然没当回事,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点心动的。
凭良心讲,徐槐虽然人美心不善,但有钱有地位,怎么看都是戴潇配不上人家,人家瞎了狗眼看上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确定关系后该做的自然也都做了。只不过做那种事,他们永远在这个破屋子里,因为戴潇不愿意去他家,他家那个独栋别墅,装修风是简洁的黑白灰,戴潇总觉得像个灵堂,在灵堂他不行。
徐槐无所谓,也不介意地点,因此每次都会开着他的跑车来这个破旧老小区找戴潇。
浴缸的水差点溢出来,戴潇这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连忙关了水龙头,随手脱光了衣服,躺了进去。
热气让他眯起眼睛,戴潇舒服地叹了口气,浴缸对面的镜子也被水蒸气弄模糊了,只能隐隐约约反射出一点淡黄色的暖光。
浴室睡着很危险,戴潇强打起精神,准备再泡一会儿就出来。
然而困意袭来,他盯着头顶的灯,意识逐渐模糊。
……
“我猜我要死了。”
戴潇站在浴缸外,盯着浴缸里昏睡过去即将滑进底部的“戴潇”,原来人在死之前,还会有这样的视角。
“还是说我又在做梦了?”
戴潇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浴缸睡着导致溺亡听上去太蠢了,能入选年度搞笑死法,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然而事与愿违,“戴潇”随着重心引力,躯体还是一点点沉进水里,他走上前试图用手去捞自己,可惜半透明的手指穿过水面,捞了个空。
戴潇急了,脑子一懵想直接迈进浴缸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然而还没等走进去,浴室的灯突然滋滋作响,暖黄色的灯光忽闪了几下,没能坚持几秒,他的眼前黑了。
跳闸了吗?
戴潇还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健康,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尝试着伸出手往前面够去,试图碰到自己的身体。
突然,他的指尖撞上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戴潇茫然地摸了摸,指尖皮肤传来的触感,不是石子的光滑,而是像绸布一样的质感,像是用高级布料包裹住的冰块………
戴潇猛地缩回手,屏住了呼吸,水蒸气逐渐冷却,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爬到了颈椎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寒毛竖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视力被削弱,听力就会加倍,戴潇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除了天花板上水珠掉落的滴答声,万籁寂静。
然而,戴潇的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尖叫着: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果然,浴缸水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有东西从水里冒了出来。
戴潇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悄悄向后躲去。
紧接着下一秒,他的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捏住了,像最后一根稻草,被溺死的人攥在手里,几欲折断。
哪怕梦没有痛觉,戴潇还是慌乱地退后两步试图挣脱,却因为湿漉漉的地板使不上劲,还狼狈的磕到了膝盖。
“小刀……”突然,有人说话了。
“闭嘴!”
戴潇怒吼出声:“你不在这里!这是梦!”
“小刀……”对方像是完全听不懂似的,只是嗤嗤笑着,一味地喊着戴潇的名字,脚腕上的手抓的更紧了,地板上传来爬行的声音,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咯声。
不知道是不是戴潇的错觉,那个东西爬行的速度很快,他甚至来不及挣脱冰冷的手,熟悉的声音就已经近在咫尺。
潮湿的身体像黑色的雨雾贴上戴潇的灵魂,那湿润、粘腻又稠密的触感,像一只巨大的舌头,从内而外地将他细细地尝了一遍。
戴潇已经屏住了呼吸,却仍然能闻到一丝气味:泥土、铁锈、腐烂,被火焰灼烧后,变成的死亡的味道。
“小刀。”那个声音嘶哑地叫喊着,反复地品味着,将戴潇从内部撕碎了,尝尽他的一切,将触角伸进他的大脑,将里面搅乱,又从耳朵里探出来。
“我爱你……我爱你………”
戴潇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可惜晚了,呕吐物从他的嗓子眼涌了出来,他吐到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怜地像只虫子。
那个声音却更高兴了:“我爱你……我爱你……”
“滚吧徐槐,”戴潇喘着气,撑着自己的身体,“人都不在了还要在梦里恶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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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潇挣扎着从浴缸里爬出来,因为太慌乱还摔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又长又累的梦,还差点把自己淹死,真是倒霉到家了。
本来想洗衣服戴潇也放弃了,现在脑袋嗡嗡响,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觉。
然而天不遂人愿,仿佛约定好今天倒霉到底一般,戴潇刚穿好睡衣出了浴室,门就被敲响了。
是该死的房东。
“小哥,你没事吧?我听到你浴室咚的一声……”
哦,刚才爬出浴缸确实有点狼狈。
“没事,”戴潇不想开门,隔着门闷声回答,“早点休息。”
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戴潇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正想闭眼休息,突然被膝盖上的淤青吸引了目光——
是从浴缸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吗?
他抖了抖,狠狠揉了揉那块淤青,茫然地看了几秒,又将睡裤穿好,躺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