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记》小律队员

5、第五章 深林·拯救

　　……

　　不知这是什么时辰，我又一次被枪响惊醒。

　　有了一次经验之后，我这次立即冷静地摸到自己的手枪，确保已经拉开保险，随时可以将危险一击毙命。我又一次悄悄地拉起布帘的一角，探出一点眼睛，外面的阳光透过叶子稀稀落落地散在地上。微微抬起头，那时我看到的场景，让我彻底失去了冷静，惊呼了一声：就在不远处，一个身型娇小的女孩，趴在树林里。她穿着血红色的连衣裙，披肩长发散着，盖住了自己的侧脸。她双手向上，掌心张开，俨然是一副投降的姿势。可当我眯起眼看清她的身体，身中六枪！血已经和她的翩翩衣裙融为一体——这一次她的美掩盖了罪行的颜色。

　　我为自己的惊呼付出了代价，远处的草丛再次沙沙作响，声音远超过那天晚上女孩一人的声音。我从布屋里迅速逃出，躲闪在屋外的落叶堆后，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枪。草丛的晃动离我越来越近，一处的晃动也逐渐变成多处。我心脏跳动的幅度，已经大到开始让我感到阵痛，但危在旦夕，我僵硬地坚持着防御的握枪姿势。草丛的晃动持续到了我的布屋周围，忽然渐渐停止下来，经过了无比安静的数秒，从草里钻出了六个身型威猛的青年，其中有一个是短发的女子。六个青年都双手持枪，齐刷刷地瞄准着布屋的门口，但不知为何，眼睛有时会撇向自己的同伴一瞬。其余瞄准屋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眼神尖锐，神情坚毅，也许也来源于恐惧，也或者来源于杀戮的快感。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我逐渐难以忍受恐惧，冷静已经愈发脱离我的精神意志。因为谁都会简单地意识到，我无论如何，都会在他们搜查完空空的布屋，随后注意到落叶堆后，举手投降，随后身中六枪，和那个血色女孩一样。

　　就在他们紧紧围住布屋的时候，我恐惧中剩下的一丝理性，发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信息——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踏上前一步，前去掀开布屋的帘子。我想，他们一定是都认为，掀开帘子的人最有可能会被屋里的人所杀害，所以都不敢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于是，我借此定格的时间，打算从身后的草丛里逃入深林。就在我迈开第一步后，我立即发觉自己没有携带烛灯。在深林里没有烛灯的夜晚，存活的可能性就是零。这一瞬间的犹豫，一阵风吹落叶，我的脚步踩在落叶上，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们正在僵持的六人，一刹那间，齐刷刷地瞄准了我身前的落叶堆。六个阴森的枪口黑洞直指着我的眼睛，六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落叶堆，却不时地向其他同伴一撇，似乎是在交流。我在极度的慌乱之中，眼前又闪过了血色女孩、被她杀害的男童、他身上的弹孔、她的红色连衣裙、六处枪孔、地上的血泊、晃动的草丛、晕眩前的世界漆黑、想象中的那两个漆黑的枪口，和正在指向自己的六个漆黑的枪口！又是天旋地转和坠落感，我的手本能地握拳，但却扣动了扳机——我砰的一声走火枪响，击穿了落叶堆，我的枪声发出的瞬间，近乎完美的同一时刻响起——砰！砰！砰！砰！砰！砰！六声枪响！我被恐惧折磨地耗尽了理性，向前胡乱地，连续不停地扣动扳机，已经完全无法掌握方向，只是做出死前最后的动作。

　　直到扳机发出吭吭的空弹夹的声音，我想我一定死了。我死前透过落叶，看到包围着我的五个男青年全部额头中弹，血流成河，他们之间，枪没有一把指着，他们应该指向的，落叶堆的方向；只是那个短发女子，身中数弹，只有她的枪指向着我的方向，眼睛还在恐惧地盯着我的眼睛，而我死亡的双眼无神，死亡的身体一丝力气也没有。我径直向前扑下去，趴在了我应死去的落叶堆里。这时，世界和想象中一样死寂，一样一片漆黑。

　　然而意识若游丝地告诉我，这次的漆黑却在尽头出现一个亮点，一点点向我放大，似乎是在奔跑而来。等它抵达，直到最近处，我仍看不清它过于明亮的身体。忽然，它身上白光乍起，暴烈地将漆黑的世界照的通白，依然空无一物。

　　随即我便死在了一片通明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