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记》小律队员

3、第三章 深林·冷夜

　　我走在漆黑的森林，夜里还是冷得依旧。
　　虽然今日白天有些许阳光从林叶间射下，但带来的暖意远不及寒意。屈指数着，现在是我被困在森林的第三个深夜。是深夜还是凌晨，我不太确定，不过大概如此。状况十分危险，因为至此时为止，我仍未在林中遇见一人，更不提同行者。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白天有时经过小溪河畔，还遇见过一串巨物的足迹，细想到我和他脚印大小的对比，不禁毛骨悚然。

　　如何存活下去，是饥寒交迫的我——是拖着与灌木同高的身体的我，是带着仅有十年的儿时农耕经历的我——在深林的不眠夜里，能想到的唯一问题。

　　我在三天前的清晨，被一片落叶刮到了脸，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我便察觉到，眼皮的颜色被光照的很浅。常识告诉我，我并非在室内。我慌忙从树叶堆里爬起来，然而身上被夜里的风冻得有些发麻，很是僵硬，便没站稳，一个踉跄又摔了回去。左右扫视四周，我坐在一片树林里，其中一块被划出来的，圆形的空草地上。我所在之处，有一堆落叶聚集在这里；往远处看，四周都是无法看到尽头的树。近处的树枝被风吹的颤抖，树叶发出沙沙声响，这让我打了个寒战；远处的全然看不清，只觉得雾蒙蒙的。仔细远望，能看到灰色的，一道道垂直的线，勾勒出远方树群的大致轮廓。

　　这紧要时刻，我全然没有时间去思索有关为何在此的问题。时不待人，应立即行动起来。正无从下手之间，回身一瞧，竟有一个很鼓的布袋。我赶忙蹲下解开袋口的麻绳，小心取出里面的一样样生存器具，和一大块麻布。掏到底下，最后的是一盏吹不灭的烛灯。“这怪异的玩意，夜间定会有大用”，我想。

　　现在，我正卧在自制的封闭空间里。我白天用四根长铁针，和背包里的大麻布，搭起来了一个暂时的住所。安全起见，居所外面立着那盏不灭的烛灯。三日至此，我仍不解为何来到此地，如何而来，又该如何离开。而最疑惑的是，我竟都忆不起三日前，任何关于自己的过往，包括父母，好友，住处……全然，全然忘却。心情复杂的我，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之后，我掀开麻布的一角，取进烛灯，试图在亮一点的环境里，思考出些许什么。

　　刚刚拿进来烛灯，我提起来照亮四周。这时候，奇迹一般，麻布上竟照出一行字迹。
　　我眯着眼睛读出了声：“苍穹之下，天择物竞。兽人同尊，万物共情。”

　　读完这二八十六字，我胡乱的思绪无从想起：此乃何意？又与我此时的处境有何关联？我带着疑惑，不解地提着灯照亮另外一侧麻布，期待着有更多的提示或什么字迹。

　　天助我也！竟又出现了另一行字，我读出声来：“宇宙之中，总质有数。人所至处，生杀肆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读到“报应不爽”四个笔画分明，棱角□□的字迹时，我被吓得打了个寒战，那字体完全是在非常的绝然之情下写下的。这是在说，人类对万物的破坏泛滥的罪行。我又继续想下去，把我放在这里，与动物同群居住……难道是在用我命抵其损？转念一想，不该不该，不该如此。我未曾荒滥无度，也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生杀之事，不致如此大罪也！

　　那倒是为何将我置于此是非之地，每天处于生死攸关的险况之中？这时，我顺手把灯又转了一个方向，果不其然，上面映出一串字：“百人同林，困兽争斗。善生者存，无用者死。优胜劣汰，百中取一。”

　　如同夜空中的一道霹雳，我被震惊到无法言语或思考下去。我在怀疑着世界的真实性。怀疑我是否存在于真实的世界里，是我现在唯一遗留下的意识。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最后的一串，结束我的命运的死咒……一遍又一遍地看，然后否认现实。一次一次地愈发绝望。

　　我仅一介孩童，怎可能匹敌冷酷无情的自然。

　　疯也似的我，无力地躺倒昏厥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