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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后来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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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出生在夏天的人都向往冬天,1999年盛夏我出生在一个四季分明的边陲小镇
4岁之前可能也曾在家人的欢笑中摔在漫天飞雪中玩闹,不过短暂且美好的童年注定不适合保存在我的溃烂的人生里
02年的夏天
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日子里
风扇发出昆虫振翅的声音作业着,带来一丝的清凉同时也吵得人心烦意乱
不过阿婆依然耐心的哄着小孙女,用布满沧桑又温暖的声音唱着小调试图遮盖住糟心的声音
阿婆永远端庄而安静,生活的琐事也没办法压垮她乐观的生活态度
她常说“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曾无数次宽慰了母亲的心
只是这一次成了压垮她的稻草
父亲喜欢赌钱,母亲是早就知道的
甚至他们就是相识在一场麻将桌上,母亲结识了外公的新牌友,一度她以为爱玩些是一个男人没结婚前的基本属性
总之结了婚成了家
就一切都会好的
于是
她满心欢喜的嫁给了一个赌徒
很快这个男人开始成晚成晚的不回家
寂静的漫漫长夜里,母亲感叹着生活的无奈,她想着或许生一个孩子会挽回父亲对于家庭的关怀
可惜
她生的是一个女孩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不过是示意式的看了一眼又匆匆的离去
往后的日子里
只是母亲一个人不停地唤着女儿的乳名“小回,小回”日日夜夜期盼着家门口可以出现久违的身影,同时也感叹着自己和女儿的命运
日落余晖,小孙女熟睡在阿婆的歌声里,安逸且甜美,阿婆空出时间做了几道小菜等着母亲下班
时间分秒的流逝
恍惚间阿婆觉得一丝不安,悬着心将凉了的菜拿去热,热了又凉,反反复复
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母亲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小女儿闹着想要吃橘子
然后
母亲就撞破了父亲出轨的一幕
那个女人挺着肚子挎着父亲的胳膊在离家只有一条街道的超市里挑水果
母亲的所有期盼和自欺欺人在那一刻崩塌了,她想不通为什么,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于是在一场甜美的睡梦中,我没有了妈妈。
小镇的人口不多,很快母亲跳河的消息就传开了
父亲在谩骂和唾弃中搬离了家乡,第二年那个女人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阿婆感慨着报应开始一病不起,不久也离开了我们
父亲在死亡的洗礼中苍老了数十岁,不过没几天他就找到了重返青春的良药
因为常年酗酒,多数时候父亲把我寄养在邻居家,所以我和于仕就成了那样俗气的青梅竹马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一直躲在我脑子边缘的缝隙里,每当我闲下来无所事事的时候,就蹦出来搅动一番
寂静的黑夜里
我翻来覆去挥洒不掉那张熟悉的面容,他像复读机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呼喊着我的名字。我只好放弃入睡,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视试图用外界嘈杂的声音混乱我脑海里过往的录像带
就这样我又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当泛白的天空终于取代了无际黑色,我拿起手机关掉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的闹钟
2021年1月1日,早晨5点24分,算得上是个特别的日子,不过对于我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依然准时在5点30分打开电脑回复邮件
“宋小姐,北京的青年艺术家展想邀请您做开场嘉宾,按照您的意愿我们已经帮您回绝了,可是他们依然坚持希望能有一次和您交谈的机会”
“宋小姐您好,这里是《ART China》杂志,作为新晋青年艺术家代表人物,您的成绩和才华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希望能就您的最新作品《藏》进行专题采访,希望能得到您的回复,祝您生活愉快”
“宋小姐,祝您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说起来羞愧,我并没上过大学
在这个浮躁繁华功力的世界里还能得到了一丝世人的尊重,可能是因为上帝在关上我命运的铁门时,突生了些许怜悯,于是转身打开了我感知世界的窗,赋予了我些许绘画的天赋
一个奇怪的艺术家和没人看懂的作品,正符合当代社会青年的审美需求
于是21岁的我成为了靠画作与名气挣钱的商人。
“知回,元旦快乐”
一条祝福的邮件按道理来讲不会引起我太多的关注,让我有些恍惚迟疑的是她的邮箱ID。
q i n s a n g
秦桑
日子飞速的流逝,有那么一刻我觉得那些深刻在我人生轨迹上的名字已经被抚平了
甚至有几次醉酒,我主动想要沉沦在过往中,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还以为时间久了,谁和谁就都忘了。
“小七,帮我买一张今晚去南山的机票,私人行程,工作室那边尽量不要透漏”
“好的,宋小姐,那您准备什么时间回来呢,肖总那边替您应承了青年艺术家展,三天后,在北京”
“等我回来再说吧,有什么事发邮件给我”
“那肖总那边——”
“说我去度假了”
从4岁父亲带着我们搬家到这里,南山这个小城市就承接了至今为止我短暂人生的绝大一部分空间,即使过了三年没有回来我对这里每一条路依然烂熟于心
小时候于仕仗着比我大两岁,总是喜欢发号施令,指派他的小跟班,也就是我,去给他跑腿。
他喊着“小回,小回”
声音回荡在长巷子里,每次听到,我都会憋红了脸拼命嘶吼,努力回应着他的每一句呼唤。
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梦想是能成为于仕的新娘
是的
我喜欢于仕,至少曾经喜欢过
他承载了我懵懂时期所有美好的感情寄托,他的出现解救了当年无助自卑的小女孩
但是我将对他的感情全部封锁在我少女时期不切实际的幻想里,从未说出过口
下了飞机,我看到了秦桑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恍惚间好像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只不过她褪去了稚气,依旧清纯的面容增添了些许属于女人的妩媚,不变的是,她依然那么美丽,让人移不开眼睛
“嗨,知回”她笑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场久别重逢上演在一月的寒风中,熟悉又陌生的两个人仿佛除了互道一句好久不见,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来打破略带尴尬的空气
所有的伪装再见到故人的那一刻好像悄然消失了,秦桑看着宋知回的眼睛却依然深不可测
过了六年,旧人再相见,秦桑淡淡说了一句“我们聊聊吧”,打破了快要尘封的气氛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褪去厚重的外套准备享受一个惬意的热水澡,下午见了秦桑,和她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聊了聊。
本来以为她是准备拉我一起回到过去
在时间海溺水的边缘诉说幸存者的心酸。所以当我听秦桑讲述从艺术学院毕业进入《ART China》做了一名责编实习生
第一篇文章是准备采访关于新晋青年艺术家的新作时,还是有些恍惚的
那个新晋艺术家是我,新作品《藏》
也好,比起那些华丽的辞藻堆砌的奉承,我更愿意讲给秦桑听。
在秦桑的预想中一切没有那么顺利,她听着那些坦然聊及过去的语句,开始有些相信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
于是在分别时忍不住问道
“知回,你还恨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