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再见》初楉

17、爸爸妈妈

　　那天，初楉从夕阳西下站到了月明星稀，可是无论她怎么哭喊着拍打门，母亲终是不应，反而是父亲嫌吵喊着让她滚远点的声音传来。初楉哭喊拍打的声音引过来许多路人和邻里，起初大家对初楉家的同情都消散了，化作了谩骂，各种污秽不堪的言语围绕着初楉。奶奶看着少不更事却被不知情的邻里指责的初楉，终是不忍心，走上前来，赶走了看热闹的人。她看着冻的手脸通红，眼泪汪汪的初楉，拉起她，对她说道：“楉楉，你爸爸妈妈不管你，奶奶要你，你跟奶奶回家，奶奶养你。”

　　小初楉甩开奶奶的手，哭着说道：“我不要，我要爸爸妈妈。”

　　奶奶看着固执的小女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见小何枫拿着一个瓶子，走到初楉跟前，说道：“那你抱着这个，里面有热水，你就不冷了。”

　　奶奶抚了抚小何枫的脑袋，眼神赞叹着，还是枫儿聪明。

　　于是那个夜晚，初楉就那样坚定地站在门口，奶奶和何枫轮流陪着初楉，最后，体力不支的初楉晕倒在了地上，被奶奶和何枫带回了家，自此，由何奶奶一手养大。

　　此时此刻，站在家门口的初楉，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自己当年拍门的情景，她转头，准备走，何枫拉住了她，说道：“楉楉乖，一切有我。”说完，不等初楉反应，就开始敲门。

　　初楉突然开始心跳加速，她感觉自己全身仿佛被定住一般，紧张地看着那紧闭着的大门。

　　敲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脚步声，只见一个上身穿着高领毛衣外搭碎花短装棉袄，下身穿着深棕色的裤子的人打开了门。

　　初楉常常会观察四十多岁女人的外貌，幻想着自己母亲的样子，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四十多岁的母亲却沧桑如五十多岁一般。现在是春天，虽然天气微凉，但是不至于裹得这么厚。

　　女人打开门，看到穿着洋气的一男一女，他们和她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时之间，竟认不出来。

　　何枫虽然嘴上总是跟初楉说着理解她父母什么的话，可是初楉从小就懂事，谁会不喜欢呢？这世上哪有父母从小就抛弃孩子，让邻居养孩子的事。可是在看到初楉妈妈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初楉的父母确实是没有能力扶养她了。

　　初楉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妇女，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是该叫一声“妈妈”吗？

　　只见何枫看着女人，微笑道：“阿姨好啊，我是枫儿，来和楉楉看你了。”

　　女人在清晨便听到了隔壁的欢声笑语，看到这灵秀的一男一女，她猜想着村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人物，是不是隔壁……男孩的话应证了她的猜测。

　　女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在她的心中，她早已没了女儿，孩子给了别人辛辛苦苦养大，自己有什么权利再要求孩子回来看自己呢？

　　何枫没有等到回应，自发自地从女人半开的大门里走了进去，初楉此刻正不知道怎么办，她略带震惊的看着何枫的背影，又抬头看向了女人，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看到何枫已经进去了，只能对初楉说道：“进来吧！”女人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她没有看到初楉红了的眼眶，就是这道门，斩断了她们亲情，如今，她又能再次进入了。

　　何枫来到客厅，厅里除了一张小桌子和散乱放着的几个凳子什么都没有，他把带的东西都放到了桌上，小桌子居然差不多都被占满了。女人拿来一个干抹布擦了两个凳子，一个给何枫，一个给初楉，两人坐了下来，初楉将带来的东西放到了桌子旁边。

　　女人又去了屋子里端了两杯热水出来，分别递给两人。若不是里面是热水，何枫真不知道这是个杯子，这是个像罐头盒子一样的玻璃罐子，四面都有点发黑。刚握了不久，何枫就感到格外烫手，他立刻从初楉手里夺过那“杯子”，将两个“杯子”放在了桌上，他拿起初楉的手，吹了吹，心疼的看着，还是烫红了。

　　初楉一直低头看着桌角，这么多年没见，本来是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母亲，也有一大推的话想告诉她，可是，此时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何枫又看了眼满眼忧伤的初楉，抬头，拿出他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对女人说道：“阿姨您也坐，我和初楉出去工作两年了，一直没时间回来看你，今天刚好公司没事，就会来看看。”

　　“哦，哦，回来看看好，回来看看好。”女人机械般地回应，她好想认认真真自己地看看这个女孩子，却是羞愧难当，只能时不时地偷瞄一下这个孩子。

　　何枫起身将女人拉到了自己的凳子上，说道：“你们聊聊，我去院子里。”何枫说完就去院子里打转儿，他的离开，让初楉更加局促不安，她一动不动的坐着。

　　这么多年了，女人第一次离女孩这么近，她仿佛能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而自己……她突然站起来，说道：“家里就是这样，看完了，你快走吧，这里已经配不上你了，何奶奶对你这么好，你不能对不起她。”

　　初楉再也忍不住眼泪，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

　　女人看到女孩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了，她蹲在初楉面前，帮她擦着眼泪，说道：“孩子，你哭什么啊！”女孩娇嫩的皮肤被女人粗糙的手擦出了红色的痕迹，她自己的眼泪也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掉。

　　初楉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女人，她没有办法想象她受了多少苦才会把自己变成这样。

　　女人突然抱住了初楉，两个人都开始哭了起来，初楉哽咽地叫到“妈妈”，女人也哽咽地应着。

　　约莫又一两分钟的样子，房子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吵吵吵，吵什么吵呢！”

　　轮椅滚动的声音，接着初楉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父亲，气氛变得非常凝重。何枫看到了男人立刻来到了客厅，对男人说道：“叔，我是何枫，和楉楉回来看你。”

　　男人似乎有些吃惊，他看了眼屋里的三人，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目光定在初楉身上，说道：“好，看，你们好好看看，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这么多年了，自己在外面享福，我们都要饿死了，你现在才……”

　　“够了！”男人的话被女人打断。

　　何枫没有想到初楉的父亲居然变成了这样，他转头看向了初楉，初楉红肿着双眼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

　　何枫走到女人面前，拿出自己从银行取出的两万块钱，说道：“这里面，是初楉的工资，阿姨您辛苦了，用这些给家里买点东西吧，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初楉没有想到何枫取钱居然是为了给自己的父母，没有来得及反应，何枫就拉着初楉向奶奶家走去。

　　女人看着两人的背影，眼泪一直一直掉。

　　刚走出家门口几步，初楉就停了下来，她问道：“拿钱是给奶奶的，为什么要给他们？”

　　何枫摸摸初楉的头，拿出一个灰色纸包着的块状东西，说道：“那钱就是给他们的，奶奶的在这呢！”

　　初楉看到这厚度与刚刚给父母的相比明显更少，“可是，这……”

　　“好啦，他们比奶奶更需要！乖啦”

　　何枫拉着初楉回到了家里，奶奶看到初楉红肿的眼睛，立刻拿来冰毛巾敷在初楉的眼睛上，说道：“楉楉不要难过，这么久没来往难免有些疏远了，慢慢往来，以后就会好了。”

　　初楉想到自己从小被奶奶收养，可是在有能力赚钱之后，却把钱给了自己的父母，而奶奶对自己这么好，她的眼泪不停地掉，慢慢地抽噎起来。

　　奶奶心疼极了，她抱住初楉，说道：“我的孩子啊，这是怎么了啊？”

　　“奶，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我忘恩负义了。”

　　奶奶明白了初楉的难过，抚摸着初楉的背，说着：“楉楉啊，他们是你的父母啊，就算是没有养你，血脉亲情也是割不断的啊，你心里记挂他们，那说明你是个好孩子啊！奶奶怎么会怪你呢？”

　　“真的吗？”

　　“当然了。”奶奶拍着初楉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何枫看着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的两个人，走上前去跟她们抱在一起，说道：“奶奶，楉楉，我吃醋了，你们两个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呜～”

　　奶奶和初楉都被幼稚的何枫逗笑，三人一片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