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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灼夭首席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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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句阑并没有离开水栎楼,此时的她正站立于水栎楼的最高层,瞧着灼夭楼的眼神已能化为利刃。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立马闯进灼夭楼找人的时候,旁边人的一句“甘棠”吸引了她的注意。
甘棠?杜到源说的便是“灼夭楼的甘棠姑娘”。
她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凝神静听食客闲谈。
“句舞鹤看上的真的是甘棠,还想要把她娶回家呢。”
“他一个王爷……哈哈,真是有够荒唐的。”
这番对话并没有进行下去,因为窗外响起的敲锣打鼓声完全盖过了他们的声音。
句阑往窗外看去,只见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走来,为首那青年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个富贵少爷。
只一眼,句阑便把此人认了出来。
句舞鹤,律王。他虽然是第一个封王的皇子,但也是句皇最不喜欢的皇子。
自负,风流,纨绔,他身上没有任何优点。
灼夭楼外,句舞鹤花重金安排好的求亲队伍人手一样乐器,敲锣打鼓,毫不避讳地吹奏着乱七八糟的喜乐,聘礼大大小小数十件,在灼夭楼前把道路完全堵死。
他今日就是为求娶甘棠而来。
这副景象已经反复发生了无数次,灼夭楼的老鸨秦娘已见怪不怪了:“律王爷您又来了?”
“去,把小棠儿给爷叫出来。爷来娶她了!”
秦娘面露难色地看着句舞鹤,犹豫地说:“王爷啊,您这番美意怕是要被辜负了。甘棠她,真的不愿意见您啊。”
句舞鹤黑了脸,挥手示意奏乐的队伍停止扰民行为,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凝重。
他在门口闹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这场闹剧的女主角都一直未现身,他不免觉得丢脸。
他拔出袁小春的佩剑,走到秦娘的面前:“一次两次就罢了,三番五次驳爷的面子,你们灼夭就是这样待客的?”
二十一岁青年的个子高挑,肩膀不宽,但足以撑起莫大的威压。
句舞鹤风流惯了,人们早已习惯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快要忘记他亦是皇家之人,快要忘记年少丧母的他一个人在遍地都是阴谋诡计的皇宫中活到了现在。
秦娘被吓得小身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汗水从额头冒出随后滑落脸颊,将脸上的脂粉晕开来,她时而看着面前的长剑,时而看着面前的青年,嘴唇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律、律王爷,我、我……我这……我、甘甘甘……棠,她……”
句舞鹤心烦不已,拔剑欲刺。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越过人群,倾刻之间就直直地朝句舞鹤射去!
“啊!”剧烈的疼痛自手臂蔓延开来,他松开手,长剑就这么落在地上,剑刃堪堪划过离得最近的秦娘的衣摆,留下一道长口子。秦娘腿一软,狼狈地摔坐到地上。
“王爷!”律王府的侍卫见句舞鹤被袭击,立马分为两波人,一波人去保护句舞鹤,一波人去寻找射箭之人。
句舞鹤的手臂上插着一根纯白色的羽箭,箭身细长,样子倒极为罕见。他疼得几乎要在地上打起滚来,箭未伤到动脉,所以他想要把箭拔|出来,一个用力却扯出了些许皮肉。
箭上竟还有倒钩!
喷出的热血溅到袁小春的脸上,旁人光是听声音就浑身发软。
“妈的,到底是哪个龟孙子敢对爷下手?”句舞鹤疼得哀嚎,抱着被射穿的手臂瘫软在地上。
“本宫当是谁,原来是皇兄。”
句舞鹤听见声音便扭头去看,却没有想到会见到射穿自己手臂的罪魁祸首,那人手持弓箭,面露讥讽。
“句、阑!”句舞鹤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于是用尽全力地喊出她的名字。
常年从军的习惯让句阑的姿态非常地端正,她的形象严肃整洁,说出的话却非常地失礼狂妄:“你竟这般大胆想要当本宫的爷爷……父皇同意你当他爹了吗?”
“你!”句舞鹤气得想要站起身来,却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身体一下子脱了力,摔回袁小春的怀里。
句阑想起母亲被句皇冷落后,她们母女二人被句舞鹤带的人欺辱的景象。
她冷冷地开口:“皇兄你平日里任性妄为就算了,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撒泼,可真是有辱皇家脸面。”
“你有什么权力管我?”
句阑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因为父皇早已将皇城管理权交与本宫。”
句舞鹤看着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面目全非的委任书,气得肝疼。他不仅仅是气句阑居然获得了这般大的权力,也气句阑居然这般不重视这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权力。
句阑站起身来,雪白的长靴刚好停留在血迹前:“你公然扰乱社会秩序,恃强凌弱,目中无人,心狠手辣,所以本宫罚你一箭以儆效尤,你不应该有意见。”
句舞鹤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但也只能把不满咽下。
“把王爷送回去。”
句舞鹤走了,但是灼夭楼外的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束。
句阑看向因为腿软而瘫坐在地上的秦娘,用下巴一点,道:“把甘棠叫出来。”
秦娘当时就希望自己晕死过去。
怎么这位也是来找甘棠的?
顶着句阑冰冷的目光起身,秦娘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次摔在地上,颤抖着道:“公主殿下,甘棠她……”
“怎么,一个妓子,本宫连见都不能见了?”句阑的话听上去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秦娘吓得立马连滚带爬地跑进了灼夭楼。句阑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乖张,惹到她和惹到句舞鹤完全是两个概念。
秦娘进去后不久,就有另一个女人扭着小腰走了出来,模样艳丽,鼻尖的小痣很有辨识度。她的穿着比其他的女人华丽了好几倍,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灼夭楼副楼主萧木秦,见过公主殿下。”
句阑稍稍躬身,上半身离萧木秦近了些,顿时,张狂的气息顷刻间将她包围。
“甘棠呢?”
萧木秦脸色微白,因为她清晰地闻到了句阑身上的血腥味。
民间传闻美丽公主心狠手辣,如今看来可真是一点都没瞎说。
多年来在灼夭楼打拼的磨练让她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冷静地对上句阑的双眸,笑道:“殿下,方才秦娘多有得罪,奴家替她给您道个歉。”
句阑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甘棠姑娘最近染了病,不方便见客。如果您着急寻她,可否劳烦您亲自进楼一见?”
句阑立马眯起了眼睛,审视的目光扫过面前一群个头矮小、搔首弄姿的女人,排斥之情溢于言表。
萧木秦知道她不愿踏进这烟花之地。句阑身为公主,又立下大功,自是不愿降低身价,她抵触也情有可原。
“那您请稍等,奴家遣人把她抬出来便是。”
句阑抬手制止了她,继而道:“何病?”
“烟花女子容易感染的病罢了。殿下还是不听为好,免得脏了您的耳朵。”
句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也罢。听说这些病传染性极大,秦副楼主还是早做打算。”
“劳烦殿下操心。”
“操心?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灼夭楼做的龌龊事。本宫总有一天会踏平这里。”句阑阴沉道。
“殿下言重了。”萧木秦仿佛没有听懂一般,依旧挂着笑容。
句阑翻身上了马,微微偏头示意,夏闲立马走近掏出一方手帕擦拭她干净无尘的白靴。
侮辱性的动作使得萧木秦捏紧拳头,对着句阑高傲的背影道:“恭送殿下。”
句阑走后,萧木秦捡起她的箭,用手帕擦拭掉血渍后便揣进袖内,随即进了楼。
灼夭楼共六层,戏台搭在一楼,供表演玩乐,二至五楼是客房,六楼便是姑娘们的住所。萧木秦一路应下姑娘们的问候,直奔六楼。
六楼较下面安静不少,越往里走越安静,萧木秦径直来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这间房比所有姑娘住的地方都要破败一些,更像是库房。房间门从里面紧锁,她便敲门。
木制镂空的房门因为长年失修而十分不稳定,内侧只是贴了一层油纸御风,萧木秦敲门的力道并不大但却足以让房门晃荡。
萧木秦话落,就听得房间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咳嗽声,随即便响起一道女声:“是萧娘吗?请稍等。”
女子的声音婉转动听温柔可人,不过又非常虚弱。
随后萧木秦就听到床嘎吱嘎吱地响,然后是手掌落在墙壁的声音,想来女子是扶着墙慢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咳,还一边道:“这就来、就来……”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抓着门沿。
来开门的女子模样十分出众。纯天然的柳眉细长好看,鼻头秀气精致,嘴唇因为生病而发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了风情。及腰的头发披散,穿着一身纯白素衣,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身材瘦弱不堪,仿佛一推即倒。
都不用推,只见得她没站稳似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这么在萧木秦的面前倒下。
萧木秦立马扶住她。
“抱歉啊,我这腿实在是不好使。”女子温柔一笑,长睫晃荡,徒增柔美。
萧木秦只觉得扶着的人根本没有一点重量,入手之处全是硌手的骨头。
她很轻松地就将她扶进了房,但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房间很大,但因为是库房而摆满了杂物,活动空间非常小,供女子使用的东西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盛满水的铜盆,铜盆边缘搭着一条毛巾。
萧木秦将她扶到床上坐好,女子立马柔声地道一声谢谢,她端正坐在那里,礼貌而疏远,整个人与这个阴暗的库房格格不入。
“甘棠,你究竟是谁?”萧木秦看着女子瘦削的身子,蹙眉问道。
此女便是灼夭楼的头牌首席,甘棠,今年十九岁。
首席共有六位,她们皆有绝佳的容貌、出色的才情,且各有各的韵味。张青盐美得大气,董文相美得纯情,赵白缀美得禁忌,姜成笑美得冷艳,祁谣美得娇俏。
而甘棠,便是其中最温柔的一个。她待人处事都非常有教养,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长得温柔,说话也温柔,擅长多种乐器,但最拿得出手的却是她的舞蹈。
世人称郎溪女一舞飞罢步翩跹,一曲歌尽情千变,却不知这些都比不上甘棠一舞。甘棠一舞,当真是终身不忘。
萧木秦觉得,甘棠应该是最讨人喜欢的天女,而不是在这个充满了血□□望的灼夭青楼。
可甘棠就是在这,整整三年。
甘棠轻轻地眨了眨眼,疑惑道:“我就是甘棠呀。萧娘,您怎么了?”
“律王爷带着数不尽的珍宝来求娶你,为何不出去?”
甘棠温顺地垂下眼帘,语调略带嘲讽:“甘棠不过是勾栏女子,如何能得律王爷欢心?律王爷需要的是一位美丽健康的宠妃,而不是现在这个断了腿、气息奄奄的废人。”
萧木秦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沉默片刻,道:“你可知今日来寻你的人不止律王一人?”
“甘棠这般残躯又得哪位贵人珍重?”
萧木秦便掏出怀中的长箭,递给她:“句阑,她从边疆回来了。”
无人能知这两个字对甘棠的杀伤力,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咳嗽了起来,她一手撑住残破的身体,一手去够铜盆上的毛巾,整个人咳得都在颤抖,她拿毛巾遮住嘴唇来掩盖自己的狼狈。正值炎热之时,甘棠只着单衣,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而突出,看上去颇为惨烈。
萧木秦把长箭丢在床上:“甘棠,若我因为你一个人与句阑的恩怨而丢了饭碗,那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甘棠努力地抑制住咳嗽,艰难地道:“您、您放心……”
神色厌恶地扫了一眼这恶劣的居住环境,萧木秦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若解决好这件事,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谢谢……”
萧木秦走后,这库房中的最后一丝人情味也消失了。
甘棠半靠在小木床上缓缓将毛巾放下,上面已然沾了温热的鲜血。拾起那支纯白色的羽箭,纤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这件东西,驾轻熟路地抚到了箭尾。箭尾处篆刻着一个小小的“阑”字。
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个字,指尖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粗糙,心脏在狂跳,脑袋也胀痛无比,甘棠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全身发麻,一股酸涩的味道从胸口涌到嗓子眼,非常地痛苦。
不知抚摸了多久,她突然紧握此箭放在胸口前,身子开始颤抖,细弱的哭泣声弥漫在库房内。
“小海……你是来报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