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忆无门》沧雨cread

2、兰霁篇① 1兰霁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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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霁已经记不起自己十岁以前的事了。
　　每当他试图回忆时，头脑里总是一片空白。
　　他似乎只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一个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乞丐。

　　乞丐也有乞丐的生存之道。兰霁脑子灵活嘴皮利索，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人路宽。平时得空就去接些富贵人家的私活，日子过得倒也不算落魄，还偷偷攒下了不少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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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个捏着信封的人来找他，说是让他在整个沂州最大的酒楼临江仙二楼朝南客房里等人，把这个信封交给他。并且承诺会在事成之后开出一个让他拒绝不了的价格。
　　兰霁从没听说过这么大的数目，挠了挠脑袋便答应下来了。
　　他默默在心里记下交易的时辰，还提前去踩好了点。
　　是日，天气晴朗，微风不燥。兰霁提前半个时辰出发，问好房，要了号，便跷起腿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开始等人了。
　　可半个时辰过去，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兰霁左等右等，又是一刻钟过去了，说好的那人还是没来。
　　他按耐不住，走到阳台，倚在扶手上向下望。只见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自己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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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房间门虚掩着，窗户却紧闭着。兰霁秉持着职业精神，想偷听点什么机密。他先是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便决定小心地当回梁上君子，靠近一只眼，凑近门缝——
　　刚看清房内的第一眼，兰霁便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声好家伙。原来，这间房虽然外表同他那间无异，内里却装潢得极尽奢华——
　　先不说那顶上的水晶吊灯有多么精致，光是那套檀木桌椅一看就价值不菲。四面墙上的镶嵌装饰直恍人眼，坐在里面说话的人也是穿金戴银。
　　兰霁心中愤愤不平：这和旁边那间自己的完全是两个世界啊。
　　他这下更笃定那两人绝对在商讨绝世的机密。他在梁上换了个姿势，把耳朵凑到门缝旁——
　　“……这批货尤为重要，我们这次要多加防范，绝对不要生出什么事端……”
　　“放心吧，我这次可是特地雇了崇光阁的人，这还不够让你放心吗？”
　　“崇光阁！好，那我可心安了。你这回还真是下了大手笔啊……”
　　兰霁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是那个传说中的黑白两道通吃的江湖组织？
　　“我还在这里周围布下了十五名弓箭手，保管让那居心不良的人有来无回！”
　　兰霁全身紧绷起来，他开始后悔当这回梁上君子了。
　　他慢慢地顺着柱子滑下来，双脚着地的那刻，他不由得感叹一句——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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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天公不作美，一阵风拂过，纷纷扬扬地带来了春天的特产——柳絮。
　　于是——
　　“啊啾——！”
　　兰霁打了个超级大的喷嚏。

　　“什么人？！”房间里传来叫唤。
　　兰霁不敢停留，心中叫苦连天，使出平生的劲向走廊的尽头狂奔过去，正当他快要摸到窗户边缘时——
　　周围冒出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兰霁此时也顾不上恐惧了，居然奋力挣脱了钳制，连滚带爬地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在空中下落的瞬间，兰霁只感到从心脏传来的那阵剧烈的跳动，但还没等他重拾死里逃生的喜悦时——
　　他的左腿中了一箭。
　　紧接着，是漫天的箭雨从天而降。

　　兰霁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辆靠在路旁的马车。
　　瞬间，车身上扎满了没入木板了的箭头。
　　马儿受惊，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在人来人往的闹市间冲撞。
　　不一会儿便跑到了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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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人好像没有追上来。
　　等兰霁平复好心跳，迟来的疼痛终于包裹住了他。
　　他咬牙拔掉了那支箭，虚脱地倒了下来，汗浸透湿了衣服。
　　车前的马早已不知所踪，窗外是陌生的风景。
　　他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才发现原来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她身上的锦绣罗缎被血染红，头上的发簪步摇散落一地。腹部中了一箭，胸口正浅浅地起伏着。
　　兰霁挣扎着爬到那姑娘身边，试图摇醒她。
　　“喂……还活着吗……”
　　那女孩慢慢撑开了双眼，像发现救命稻草般突然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吃力地喘着：“你——你——……”
　　兰霁咬着牙，轻轻地拍着她的头：“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突然喘过气来，眼中绽放出光彩。
　　她用力扯下腰上的一块玉佩，交到兰霁手上：“你，拿着这个，去……”
　　“去哪儿？……”
　　“去，蓼花……庄……”
　　女孩坚持着说完，突然浑身抖动一下，眼中光芒熄灭。
　　她咽气了。
　　兰霁心如刀绞，伸出手，阖上了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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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霁吃力地背起女孩，左腿止不住地打颤，头上冷汗直冒。
　　走出几步，鲜血便汩汩地顺着小腿流下，在背后留下一串血印。
　　兰霁咬牙坚持着，走出不多远，便在路边看到了一个扛着扁担的老人。兰霁向他问路：
　　“老人家，你知道那个叫什么蓼花庄……怎么走吗？”
　　老人微微一愣，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一番。看到兰霁腰间挂着的玉佩，便不再多想，伸手替他指了路。
　　兰霁谢过，又咬牙踏上征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