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宰·不渝》烬熙

2、惩戒 背靠石壁，

　　背靠石壁，长剑被随意扔在身旁，那突破禁制的新伤加上方才战斗崩裂的旧伤，在盛鸢到达山洞、神经放松之后猛地反扑，可现在她实在没心思去处理伤口。

　　看着面前用剑指着自己的少女，盛鸢皱起眉，“你跟着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还能不能撑得住？”

　　疼痛袭来，盛鸢顾不得理会洛璃，猛地捂住嘴，闷咳几声，鲜血从指缝间淌出，滴在白衣上，染出一朵朵暗红色的湿痕。

　　洛璃望着面前的少女，本来坚定的剑尖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阖上眼，再睁眼时已将长剑放下，声音很轻：“等你伤好。”

　　忍着剧痛，盛鸢抖着手取出伤药，听到这话反问道：“我救了你，你还要杀我？”

　　“我不想对别人有好感。”洛璃将洞内前人残留的火堆点燃，抱着剑坐下。

　　方才，盛鸢强硬地突破了灵力压制，虽然只撬开了一点封印，却也足以让她在五人围攻下轻松救出洛璃。

　　然而强行突破的后果便是遭到了反噬。

　　灵路试炼不允许使用灵力，所以这次的试炼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进行下去，要是五大灵院来问责，那她也只能提前结束历练了。

　　盛鸢其实并不想以救命之恩图她回报什么，但此刻她真的想问一句话，于是问出了口：“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她说完不再理会洛璃，撩起手臂的衣裳，随意擦净血迹，给自己上药。

　　“我只想修炼，对你有好感会让我分心。”洛璃看着她的动作，片刻后道。

　　处理好伤口后盛鸢起身坐到火堆旁，抬眼看向她，语气极为认真：“那便分道扬镳，以后你再想起我，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我不需要你报恩，只不过是心血来潮而已，若是你这样以怨报德，那我当真是后悔救了你。”她抬眼瞥了下洛璃，其实并不后悔，救与不救是她自己的事，那时想出手，于是便出了手，至于现在，那是现在的事。

　　洛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剑鞘的纹路，指尖蹭出了红印，然后她说：“我现在不想杀你了。”

　　“为什么？”方才少女的杀意分明那般浓烈，做不了假。

　　洛璃抬头，目光落在盛鸢染血的衣裳上，停顿了几息，答道：“不知道，但如果换一个人，我相信我的剑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山洞霎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片刻后一声轻笑响起，盛鸢看向洛璃：“那谢谢你了。”

　　她觉得这人很有趣。

　　盛鸢起身走到山洞深处，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来不及换掉那身血衣，此刻放松下来，她自然要换，因为那黏腻的触感让她很不喜。

　　冷风从洞口灌入，火焰摇曳，洛璃的眼眸里也倒映着这忽明忽暗的光。

　　“你之后打算如何自处？”

　　盛鸢将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此地没有水源，有些不方便，只能将就了。她随口答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的被责退，那也是我的事。”

　　“谢谢。”

　　少女声音微弱却很认真，盛鸢听得很清楚。

　　她拎起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能听到一句感谢。

　　她没急着回应，将衣服整整齐齐穿好后走到洛璃身边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让人觉得冒犯的距离。

　　她偏过头，“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洛璃知道这是盛鸢小小的报复，她不信这人没听到，却也不恼，只用清凌凌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洞口忽然出现几道强大的气息。

　　终究是来了。

　　盛鸢起身走出洞内，洛璃紧跟其后。

　　刚出去，她便感觉到几道神识将她从头到脚探查了个遍，随后那几人拧着眉毛低声交谈。

　　片刻后，许是商量好了，其中一人向前走了几步，语气温和，带着询问之意：“小友应当知道灵路试炼不可使用灵力，这不仅是规则，还是一道禁制。可你此前却突破了压制，不知是用了哪种手段？”

　　来之前，长老们齐齐吵了半天，从盛鸢刚出手、灵力暴露的那一瞬间，就有人想将她镇压逐出灵路。

　　但亦有人反驳，说盛鸢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此前从未有人能突破这种压制，若是禁制本身出了纰漏，也怨不得她。

　　于是本该在当时就出现的几人，现下才赶来。

　　盛鸢确实没想到这几人不是来责退的，但突破压制的能力与她的身体有关，而这种秘密是不能宣之于众的。

　　她答道：“我确实在试炼中违反了规则，但这种法子并不是禁制出了纰漏，至于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还请恕我不能多言。”

　　几人听到不是禁制的问题，露出了理应如此的神色。至于她没告知用了什么办法，长老们早有交代，大千世界谁身上没有几个秘密，不必逼问。

　　虽说盛鸢违反了灵路试炼的规则，但五大灵院考虑到此次情况特殊，禁制会被人突破也是他们考虑不周，于是商讨过后决定不予责退。

　　但对于被她用灵力杀死的那几人却是不公平，于是长老们动用此处规则之力，将那几人复活在别处，继续试炼。

　　然而这是一种秘辛，不能让外人知道。灵路本身就是一处特殊的试炼场，拥有极高意志的人确实可以因此复活，几位掌握灵路试炼的长老自然可以利用这种规则，但代价也是极大的。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岂不是人人都要去求长老们复活那些死去的人。自灵路试炼开启以来，他们从未动用过规则之力，就是为了不徇私。

　　此次不同，所以不得不这样做，但也只能暗地里做。他们会抹去那几人那时的记忆，投放到别处，让这两方再不碰面。若到灵路尽头避无可避，他们自然也有别的办法处理。

　　可在明面上，虽不予责退，该有的惩罚还是要有的，毕竟盛鸢是明知故犯。

　　思及此，那位执法说：“可小友确实使用了灵力，虽说是因你个人原因，也有我们考虑不周之处，但惩罚还是要有的。”

　　盛鸢点点头，自然不会反驳，“应该的。”

　　“但若是下次再犯，就不止是逐出灵路那么简单。所以小友切莫再突破禁制。”另一位执法声音带着厉色，语气满是赤裸裸的警告。

　　见盛鸢依旧应下，那三人对视一眼后齐刷刷动手，灵力在他们指尖凝聚，眼看就要打入盛鸢体内。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阻止了他们，竟是一直未曾出声的洛璃。

　　几人动作一顿看向那少女，目光瞬间带上了几分惊艳，方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盛鸢身上，倒没仔细关注过她身后的人。

　　只见那少女黑裙裹身，一头银白长发如银河倾泻般垂落腰际，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泽。肌肤白皙如雪，眉如弯月，一双蓝色的眸子清澈却疏离，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见盛鸢和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洛璃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平稳：“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想代她领罚，不知是否可行？”

　　“这件事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那位执法似是起了恻隐之心，“待我询问一下。”

　　盛鸢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洛璃会提出这种要求，她说，“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结束后我们就此别过。”

　　洛璃不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一个结果。

　　“不伤及性命，但重伤之下，这次灵路试炼可就占不到便宜了，你确定要代她受罚吗？”执法得到消息后，带着几分劝告问询着，“但此事她罪责难逃，只允许你代受一击。”

　　见洛璃就要点头答应，盛鸢上前一步隔开她，将几位执法挡在身后。她对上洛璃清冷的目光：“你何必如此。”

　　洛璃不反驳也不答应，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盛鸢无奈，只好慢慢劝说：“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我了，等我受了惩戒后，你照顾我一段时间如何？我伤势痊愈后，你我便两不相欠。”

　　见洛璃依旧不肯松口，她又说：“就算你代我受了一击，在不能使用灵力恢复身体的情况下，重则数月实力受损。在我们都有伤势的时候，要是遇到危险，试炼最后的奖励就和我们无缘了，这样和直接驱逐出灵路有什么区别？”

　　她本来没打算要和洛璃同行，就凭刚刚在山洞里指着她的那把剑，虽说洛璃最后没动手，但她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便是就此别过，再见就是陌路客。

　　但盛鸢觉得，就算是为了报答她，洛璃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所以她现在改主意了。

　　盛鸢最后问道：“你要是代我受罚，我会因为担心你一直跟着你。要是你遇到危险，为了救你我会再次突破禁制的，你确定吗？”

　　其实不会。

　　但盛鸢觉得洛璃会信，就这样说了。果然如她所料，洛璃神色开始迟疑，况且刚刚那位执法说了，要是再犯那就不止是被逐出灵路了。

　　洛璃不会想跟她牵扯加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说的那样。

　　目的已经达到，盛鸢不再啰嗦，转身对几位执法说道：“辛苦诸位了，不过她提的意见还是不用了，我一人领罚就行。”

　　他们帮着问，本就是洛璃愿意，于是顺水推舟提了一嘴。但现在当事人都被说服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多管闲事。

　　“如此，小友倒是要受些苦头了。”